劣等真心 - 第101章

    一路上闻余都绷着一张脸，他的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要亲自去确认。
    真的到了生死关头，闻余来?不及想起那?些刻骨铭心的恨，反而是那?点埋藏深处的爱先抢占先机，让闻余只能想起傅谌的好。
    闻余不敢继续想下去，越想他就越崩溃，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段洺这个神经病是在胡说八道。
    车子?到了西环线开了好一会儿，突然看到路边停了两辆车，看起来?是抛锚了。
    闻余原本只是随意一瞟，突然他情绪激动地冲贺远喊：“停车！停车！”
    闻余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肯定不是错觉吧。
    闻余朝着路边停着的两辆车中的其中一辆走去。
    傅谌听到有人“砰砰砰”地拍车门?吓了一跳，结果一抬头就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视线。
    傅谌打开车门?：“你......”
    正?打算说什?么，傅谌就被闻余一把抱住了。
    然后就是闻余压抑的哭声传来?。
    傅谌很懵。
    “这是怎么了。”傅谌眉头紧皱，“不是让你在医院等着我去接你吗。”
    “段洺那?个神经病......说你死了！”闻余哽咽道，“他给我看照片，你的车都被撞变形还着火了！”
    傅谌还没来?得及问段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然后傅谌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如果闻余说的话是真的，他的车被撞了，还着火了，那?么车上的人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程姨，”傅谌一颗心往下沉，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语气说出来?的这句话，“在那?辆车上。”
    第75章 新生
    闻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雪白?。
    他为什么在医院？
    他不是在西环线的路上吗？
    还是说?其实他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你醒了。”
    身旁传来的声音把闻余的幻想打破, 他偏了偏头?，和傅谌对上视线。傅谌的眼睛很红，他握着闻余的手放到脸侧, 哑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傅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 好?像除了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还能和闻余说?什么了。
    闻余听他道歉意识才稍微回笼。
    他的思绪回到了几个小时以前的西环路上，他看到那两辆相撞并且冒着火的车的时候......
    闻余那一刻突然想起以前被周予安推到泳池里快要溺亡的感觉。
    刚开始水灌入他的鼻腔,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更多?的水涌入他的喉口, 他被生物本?能支配着开始挣扎, 但是他越挣扎, 下沉得越快。
    水压挤压着他的耳膜, 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 他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而多?年?后的这一刻, 浩大?的火光映照到闻余的清澈的眼睛里变成了红色的零星亮光，各种很远的剧烈生生灼伤了闻余的眼睛。
    闻余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断地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有什么重?物拴在他的脚踝, 他前进得很艰难。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闻余屏蔽了，他愣怔地盯着那堆正在燃烧的庞然大?物，看起来是燃烧了有一会儿了，四周都是灼热的气流，别说?身处其间, 就是靠近都会让人产生浓烈的恐惧。
    突然，他看到了被燃烧到一半的一条粉色围巾。
    他记得，那是他不久前给程小玲买的。
    程小玲很喜欢, 哪怕是后面天?气已经不是很冷了，她都总是会戴着。
    闻余心里残存的侥幸被这条围巾粉碎，沿着围巾在往旁边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到一个女人的模糊身影。
    看得很不真切，闻余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妄图看得更清楚些?。
    “小玲......”闻余的眼里出了那道影子什么都装不下了。
    “妈妈......”闻余喊出了他极少喊出的称呼。
    “闻余！”
    一道声音传来的同时，闻余被巨大?的力?道往后拉扯，他呆愣地盯着那个似有若无的影子，不顾身后强势的力?道，继续往前走。
    又被人拉回去。
    往前走。
    又被人拉回去。
    他还是往前走。
    “放开......放开我！”闻余开始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起来，他回头?看着拉着他的傅谌，一双眼睛红的可怕，“放手！”
    傅谌不可能放任闻余往火堆里钻，他从背后紧紧抱住闻余，他的声音哑的可怕：“已经打过消防电话了，闻余，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闻余在傅谌怀里疯狂挣扎，傅谌的手却越抱越紧，闻余就狠狠地往傅谌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走！你为什么要让她坐上这辆车！”
    这样的力?道，似乎是要生生地啃咬下傅谌的一块皮肉下来。
    傅谌皱着眉忍耐着，却还是不松手。
    “我问你为什么！！！”闻余的情绪已经崩溃了。
    “我明?明?今天?就可以带她走的！！！”闻余开始嚎啕大?哭，他一直以来落泪都是无声的，寂静的，此刻却悲痛得无法再忍耐，第一次这样大?哭出声。
    “对不起！”傅谌紧紧抱着闻余，眼眶里眼泪也在打转，“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能让一切重?来吗？
    对不起能让程小玲死而复生吗？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我妈妈！”闻余声嘶力?竭地喊道，哭声悲戚得让人也忍不住跟着难过，每一声都肝肠寸断，“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闻余是活活哭晕过去的。
    -
    闻余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他做完腺体手术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
    他是为了什么做的腺体手术来着？
    对了，是为了给程小玲治病，为了让程小玲活下去。
    闻余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做了死亡率高达63%的腺体手术，因?为这个腺体他被带到了傅谌身边。
    可是程小玲最后也没有活下去。
    明?明?捐赠者也找到了，手术也成功了，只需要好?好?调养程小玲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很久。
    甚至，闻余差一点就可以如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一样，带着程小玲走了，离开a市，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启他们的生活。
    他们会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虽然有些?辛苦但还是很努力?地活下去，也会在忙碌的生活中感受到一点幸福的甜蜜。
    每一天?都平静地度过。
    可是闻余折腾一大?圈，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好?像从出生那一刻开始，闻余就是被命运所遗弃的。
    幸福很少会光顾，更多?是不断地失去，漫长的痛苦。
    好?不容易，闻余也拥有了一点?很浅淡的幸福，又被这样残忍地收回。
    闻余现在还剩下什么呢？
    他思考了一下，他居然——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闻余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喃喃出声，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到了枕头?上，他开始细数他活到现在所拥有的，所失去的，一切的一切。
    原来不被命运善待的人是没有资格拥有普通人的幸福的。
    幸福的瞬间稍纵即逝，漫长的痛苦刻骨铭心。
    闻余突然不明?白?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普通人活着多?少都会有一点?牵挂，这些?牵挂就是他们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联结缠绕着，那是生念。
    可是闻余现在却一点?牵挂都没有了。
    他身上没有线了。没有线的人只身孤影，在这个世界上踽踽独行，就像是一只游魂。
    有些?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闻余现在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闻余突然又想起那个孩子，其实死了也挺好?的，他的孩子，他的妈妈都在那边，他活着没能拥有的，死了之后好?像就能很轻易得到......
    “别这么说?，你还有我！”闻余悲凉的语气听得傅谌心惊肉跳，他握住闻余的手都在颤抖，他用自己的侧脸去贴闻余的手，然后很珍惜地吻了吻闻余的手：“闻余，你还有我......”
    傅谌......
    闻余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杀了他的孩子，又害死了他的妈妈。
    现在却拿他自己作为弥补。
    可是闻余不想要。
    “你？”闻余眨了一下眼睛，露出很困惑的表情，好?像很不理解一样，“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呢？”
    傅谌浑身猛地一僵，似乎是被这句话就地绞杀了一般，温热的液体流到闻余的手心里，闻余觉得有些?痒。
    “对不起......”傅谌好?像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