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 皆难逃 第62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王婶见她犹豫着未曾开口,便知没有问错,遂又问,“你扪心自问,若当初是宁哥儿从噩梦中惊醒,你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你能忍心与他将实情道出吗?”
    宴安想说会,她无权替宴宁做主,他又知晓自己家事的权利,可那话就在嘴边,却好似哽在喉中,迟迟说不出口。
    王婶等了片刻,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沉着声摇头道:“没有人能在那个时候,亲口与自己至亲说出实情的,没有人能做到的。”
    “逝者已逝,人生不过就这么几个年头,婶活了半辈子了,也算看明白了,活好当下,才是重要的。”王婶抬手握住宴安的手,轻声问道,“是吧安姐儿?”
    宴安依旧没有说话,她头一次心底感到这般茫然与挣扎。
    难道当真是她错了?
    是她没有体谅他?
    是她太过较真了?
    可沈修是她的夫君,他的死的确会让她痛苦,可这份痛苦也是属于她的,无论她得知真相后会如何做,那都是她的选择,而不是有人替她做主,用那所谓的善意而欺瞒于她!
    这难道不对么?
    可为何,人人都能谅解他,人人也觉得他如此做无可厚非,就好像……是她错了。
    -----------------------
    作者有话说:[柠檬]:[可怜][可怜][可怜]
    第65章
    王婶离开的那天,宴安便开始夜里难眠。
    她问云晚要那从前在书斋时喝的安神汤,那李医官的一番诊断,让宴宁不敢再给宴安喝那汤药。
    眼看只几日工夫,宴安那眼下便泛了乌青,肤色也愈发苍白,云晚却在这日,从前院取来了一盒安神丸,在寝屋熏了起来。
    那味道清雅幽香,宴安只闻了片刻,便有了睡意。
    然那双眼将要合上之时,忽又倏然睁开,她将云晚唤至身前,问道:“这安神丸是从何处寻得的?”
    云晚低道:“是前院的王管事给奴婢的。”
    宴安道:“王管事?他可说过是从何处得来的吗?”
    云晚顿了一下,忙关切问道:“可是这安神丸让娘子不适了?”
    宴安摇了摇头,还欲再问,可那唇瓣动了几下后,终究还是未再开口。
    “可还说了什么?”
    廊道上,宴宁目光看着宴安院子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云晚垂眼低道:“奴婢问完之后,娘子便说乏了,将奴婢挥退了。”
    宴宁眉心微蹙,似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她未曾让你将那香丸拿走?”
    云晚摇头道:“没有。”
    宴宁挥了挥手,很快,这幽静的廊道上便只剩他一人。
    这是阿姐从前做给沈家的香丸,阿姐既是将云晚叫进屋询问,便说明她是认出了这股味道。
    不是阿婆,也不是春桃,便只可能是他做的。
    阿姐定能猜出来,可若是她知道是他做的,又为何不让云晚拿走?
    月色中,宴宁站了许久,最后那唇角缓缓浮出一抹笑意。
    “阿姐……”
    他轻唤出声,眉眼间尽是温柔。
    翌日清晨,宴安睁眼时已是快至早膳的时辰。
    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匆匆去给何氏请安。
    其实何氏也从未要求她如此做,反倒常说,“若昨夜睡得晚,今晨便多歇歇,不必巴巴地往我这儿跑。”
    宴安却是摇头不愿,“从前在柳河村,天未亮便要起身烧水做饭,若手脚慢了,还会耽搁宁哥儿入学,如今什么都不做,一切都有婢女照应,若连给阿婆请个安都懒得出屋,那我岂不是要被养废了?”
    何氏闻言,眼底微动,只叹她与宴宁都是那不可多得的孝顺孩子。
    宴安今日来得晚,进屋时何氏的早膳已是摆在了桌上,正要动筷子,一听宴安来请安了,赶忙唤她去洗手,过来一道用膳。
    宴安这边刚洗了手,宴宁便也寻了过来。
    “我就说今晨醒来,我心里头怎就这般高兴,这不是赶巧了么,你们姐弟二人都凑我跟前来了,快快快,一起吃早饭!”
    何氏说罢,似是生怕宴安要离开,赶忙又笑眯眯朝她看来,“咱们祖孙三人是不是许久未曾一个桌上吃饭啦?”
    未得宴安回应,宴宁便不敢迈进,只站在屋外,小心翼翼地看向宴安。
    “我这几日食滞,晨起便觉腹中闷胀,连茶水都喝不下,若坐在这儿闻着满桌香气,反倒更难受了。”
    宴安说着,又朝何氏笑了笑,“阿婆先吃罢,我回去喝点山楂汤缓缓,待午后再来寻阿婆。”
    何氏闻言,心头一急,抬手便一把将她拉住,“你这孩子净说瞎话唬我!若你食滞,方才洗手前怎地不说?”
    “我……我……”
    见宴安支支吾吾,门外的宴宁眼睫垂下,朝后退了半步道:“阿婆,我想起还有正事要忙,便不打扰你与阿姐用膳了。”
    他话音刚落,还未来及转身,便听“咚”地一声,何氏抬手拍在了桌案上,那声音不算大,但还是将桌上碗筷震得皆是一颤。
    “走什么走?给我进屋来吃饭!”
    何氏很少动气,饶是此刻,虽听着语气严厉,但那眉眼间却看不到怒气,反倒是带了几分无奈与那隐隐的委屈,“你们一个躲,一个逃,莫非我这老婆子,如今连……连顿团圆饭都吃不得了?”
    何氏哪怕将话说到这个地步,门外的宴宁依旧未曾迈入房中,那眸光还是落在了宴安身上,似在等她来决定。
    “阿婆,对不起……”宴安轻声说罢,朝那椅子上坐下。
    何氏见状,赶忙朝宴宁摆手,“你还愣着作何,快进屋洗手吃饭啊?”
    宴宁眨了眨眼,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然那一举一动中,还是带了几分局促与谨慎。
    姐弟二人分坐何氏两侧,便是不抬眼,余光也能将对面之人看清。
    “这是你王婶带来的腌鹅蛋,还有酱菜……”看到三人又坐在了一处,何氏立即又是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些年最馋这口了!”
    宴安也跟着笑了一下,抬手拿起一个腌鹅蛋,像是多年来的习惯那般,很快便将蛋皮剥下,放入何氏碗中。
    她又顺手拿了第二颗来剥,若从前,这个剥好后会放入宴宁碗中。
    然她今日还未剥完,便见宴宁将一颗剥好的鹅蛋,放在了她的碗中。
    放完后,他立刻收回手,将头埋得极低,捧起碗中的粥便喝了起来,似全然不敢奢望宴安手中的那颗鹅蛋,会如从前一般给了他。
    这一瞬,宴安鼻根忽然涌出一股酸意。
    她剥鹅蛋的动作顿住,抬眼怔怔地看着桌上熟悉的饭菜,还有身边这两位最为熟悉不过的亲人。
    宴宁缓缓抬眼,看到她泛红的鼻尖,湿润的双眼,面上露出几分慌乱,忙开口道:“阿姐……对不起,我错了,别哭阿姐……我将鹅蛋拿出来,我这就拿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何氏正吃得香,见状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眼看宴宁抬手便要将那鹅蛋夹回,便听宴安忽地哑声开口:“不必。”
    她说罢,吸了吸鼻子,剥开自己手中的鹅蛋,放入了宴宁碗中。
    “快吃饭罢。”
    她轻声说完,用那帕子在眼角沾了沾,随后唇角轻轻弯起。
    何氏看在眼中,当即愣住,然很快便也跟着咧嘴笑道:“对对对,吃饭,快吃饭罢!”
    宴宁也是一愣,他看看宴安,又看看何氏,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碗中的鹅蛋上,这一刻,眼泪落入了碗中。
    看到向来稳重的宴宁,竟在饭桌上落下泪来,何氏简直苦笑不得,忍不住逗趣道:“可是这腌鹅蛋不够咸啊,你怎还自己撒料呢?”
    姐弟二人闻言,皆是笑出声来。
    宴宁忙抬手擦泪,然这一抬手,却是让何氏看到了其手背上的疤痕。
    “哎呦!”何氏握住他手腕,忙将那手背拿到眼前来看,心疼道,“你这可是要提笔的手啊,这手可是日日要给皇上草拟诏书的,怎么伤成这样了?”
    宴宁忙将手抽了回去,用那轻松的语气,笑着宽慰何氏,“无妨的,只是不慎烫了一下,抹过药了,不会留疤的,阿婆安心便是。”
    宴安也抬起眼朝他看来,虽未曾开口,但眼神里明显是带着关切的。
    何氏见他不肯说,便又板了脸色,朝宴安告状,“你瞧瞧你阿弟,不把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了,都不与我说实话!”
    那疤痕的确不算小,也难怪何氏如此忧心,宴安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宴宁,轻声道:“别瞒着了,说吧,缘何会伤了?”
    一个“瞒”字,让宴宁眉眼骤然蹙起,赶忙开口解释,“我不是要瞒,我是怕……”
    他话音顿了一下,对上宴安的眸光,随即缓了语调,温声解释道:“我……我是在灶房做菜时烫伤的……”
    “啊?”何氏闻言,双眼登时瞪大,“你下厨做什么呀?”
    面对宴安的目光,宴宁一副不敢再相瞒的模样,低声开了口,“我见阿姐近日心情不愉,便学了几个京中的菜式……”
    宴安想起来了。
    这段时日,春桃总是说要给她变着花样做饭,却没想到那些新奇的菜式,竟是出自宴宁之手?
    “那肉馉饳,是你做的?”
    宴安这几日因未曾睡好,白日里便也没有胃口,可那酸汤的肉馉饳,却是难得让她吃了还会念想。
    见宴安眉心蹙起,宴宁赶忙又与她赔罪,“对不起阿姐,我不是要瞒你,我是怕你知道是我做的,便不愿吃了……”
    何氏也是生怕宴安又要怪责他,闻言便跟着哈哈一笑,打起圆场,“这有何对不起的,你阿姐从前为你做了那么多年的饭,你帮你阿姐做几次,那是应当的,若日后得了空,还得再做给你阿姐吃!”
    何氏说罢,夹了酱菜放入口中,故意摇头叹道:“这孩子啊,心里光是装着他阿姐喽,连他阿婆都忘了!”
    “将手拿上来我看看。”宴安说道。
    宴宁照做。
    宴安握住他的手,将那手背拿在眼前细看,闻到了药膏的味道,知他没有大意,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温声道:“这几日莫要见水,药也要按时涂抹,至于那肉馉饳……也没那般好吃,日后便不必做了。”
    明明每次那肉馉饳宴安都会吃得一个不剩,连汤都要喝下半碗,此刻她却说并不好吃。
    宴宁面上愣住,心中那冰雪却是瞬间消融。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