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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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珩果然在,神色镇定得近乎反常。
    只是衣角染血,火未烧身,却显得有些狼狈。
    江步月的目光落在贺珩染血的袖口上。
    他杀过人。
    再落向他身后焦黑的殿宇,思绪渐深。
    杀人、灭迹、放火,一桩接一桩,偏偏都发生在镇北王的地盘上。
    而贺珩,就站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场烧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问。
    山风卷过,白马与黑马山门对峙,天地静如一口悬钟。
    江步月在重新考量镇北王的风险与价值,而贺珩,需要肃清这一切。
    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将两个人,划开了天堑。
    贺珩并未下马行礼,恍若不知地笑着露出虎牙:
    “老四,怎么来这里找我玩?”
    江步月也不恼,只是低眉笑,缰绳在指尖一圈一圈缓慢缠绕。
    “没有。”他语气如常,“今日来庙里拜神。”
    “寻个故人。”
    “不想……碰见了公子。”
    贺珩好奇地笑:“这荒山野寺,老四居然还有朋友?”
    江步月指尖微顿,笑意不达眼底:
    “或许如意公子,也曾见过。”
    贺珩眉梢挑了挑,回答得极快:
    “没有。”
    连顿都没顿。
    江步月没有再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收了笑意。
    什么也没说。
    他不需要问第二遍。
    微风拂过,黄涛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
    贺珩才回过神来,转身道:“请进。”
    两人策马前行,穿过焦黑偏院,未发一言。
    直至走到正殿前,江步月勒马而止。
    此间跪着一排排僧人,灰头土脸,低着头,未有人敢言。
    江步月目光沉沉扫过——
    贺珩火烧秋山寺的举动,印证了海伯关于女子失踪的密报。
    只是这雷霆手段……
    不似少年意气,倒像得了高人指点。
    江步月的眸光闪了一霎,却很快隐去。
    “这些人,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贺珩道:“送官。”
    话未落,他又觉不妥,旋即改口:“镇北王府,自会自清门户。”
    江步月轻轻点头,视线落在焦黑的殿中:
    “这几年,秋山寺的香火冷清。”
    “来的人……却不少。”
    贺珩握紧了缰绳,未作声。
    江步月淡淡,好似提醒:
    “有些地方,烧了一座寺,也未必能烧干净。”
    贺珩抬眸望着他,片刻,像是终于作下决定,低声开口:
    “老四,这次不劳你出手。”
    “我以镇北王世子之名起誓,该清的,一个都不会少。”
    江步月看了他一眼,只拨马回身:
    “红袖楼那边,动得了吗?”
    贺珩握着缰绳的指节轻轻一动,语气仍平:
    “我亲自来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镇北王府的刀,不该用来折辱女人。”
    江步月的语气淡漠,好似划了一线:
    “庙堂之争,纵有明枪暗箭,不过生死杀伐。”
    “唯独动女子清白……
    “……最是下作。”
    贺珩肩膀微动,声音不高,却极认真:
    “三日。”
    “我定送她们回家。”
    江步月点头,马头一转,终究道出一句:
    “善后之事,可来找我。”
    “……我不会追问。”
    他不再回头看贺珩。
    山门未关,风卷灰烬。
    两匹马背道而行。
    。
    江步月的白马在灰烬中缓步而行。
    “殿下。”
    “您方才……究竟在找什么?”
    江步月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贺珩的镇定、秋山寺的火、那些被掩埋的勾当……还有她。
    她出现过。
    问及故人时,贺珩毫不迟疑的否认,就是答案。
    她没死。
    却不愿见他。
    可见了又如何?
    江步月的心甫一提起,却又沉沉地落下来。
    他是质子,从被钉在北霖地界的第一日起,便知此生如漂萍逐浪,唯有利弊二字作锚。
    他也做到了。
    如今婚约在身,局势已成,他只需顺水推舟,娶倾城公主,回南靖争储——
    北霖皇帝乐见其成,身后有南靖世家,甚至想要夺权,镇北王也愿与他筹谋。
    众人皆盼他登高一步,他也未曾拒绝。
    她死了之后,谁来……都一样。
    “明智、果断、大局为重”。
    他应当如此。
    他也本该如此。
    向来不问愿不愿,只问值不值得。
    直到今日。
    火光之中,那一眼来得太真、太重,叫他一瞬间失了分寸。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锋利、悸动,带着久违的渴望。
    若她还活着,他该怎么做?
    ……
    这问题不该问。
    可他,问了。
    他向来利弊分明,却唯独在此时失去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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