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102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她看着林艳书,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所以, 才要你现在不要出面。”
    “你是林家嫡女,不是外人想见就能见的。”
    言罢, 她示意楚小小站近些,轻声道:
    “艳书才脱险, 他们就来退亲。”
    “来得太快了,也太准了。”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赌的,就是我们一无所知。”
    她语气渐冷, 却沉得住气:
    “我们刚下山, 还没摸清局势,不能被他们牵着走。”
    “知己知彼, 才不败。”
    她一字一句,没有起伏, 却像把整个场先压住了:
    “所以,不见。”
    楚小小已明白过来,点头应声:
    “好。艳书你安心歇着,外头的事, 我们扛。”
    门扉掩上,隔绝了女学外头的吵嚷。
    屋内又剩下顾清澄与林艳书两人。
    林艳书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绣鞋
    “你是说,他们算准了我会慌?”
    然后抬头,眼里满是倔强:
    “可我没慌。”
    顾清澄俯下身,与她视线相对。
    “我知道。”
    “是他们不信,但不重要。”
    林艳书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
    “那你呢?”
    “你信?”
    顾清澄点头:
    “我信。”
    林艳书沉默一息,像终于落了心,轻声道:
    “……好。”
    顾清澄扶着林艳书坐好,一字一句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关于林氏,关于退亲。”
    她顿了一下,对上林艳书的眼睛:
    “还有——你典当家产的事。”
    林艳书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波澜,终究是迟疑道: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
    事情的全貌,在顾清澄的眼前拼凑完整。
    庆奴说的是真的,逃婚也是真的。
    林家的钱庄以盐引为抵,命脉系在官道之上。
    而江淮盐道窦氏,便是他们早年攀附的对象。
    这桩自幼定下的亲事,不为情投意合,只为借一纸婚书,锁住生意命脉。
    但林艳书自小冰雪聪明,刚识字便随大哥二哥们学账、出门跑单,算盘打得比旁人快,账目算得比旁人准,甚至,还通过了天令书院的四方试。
    她以为,自己比哥哥们还要厉害,也能分担爹爹生意的压力。
    直到有一天,她手中那本翻得起毛边的《九章算术》,被爹爹当着众人收走。
    没有责备,没有犹豫,只说了句“你年纪也不小了。”
    她才终于明白,即便她能算得又快又好,即便她是林家最聪明的一个。
    可她这一生的价值,从来就不是凭本事立足,
    而是——
    嫁人。
    只因,她是个女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后来,出嫁前半年,嬷嬷进门,带着三分对商贾之家的轻视,开始教她怎么当官太太,打理后宅,安顿妾室。
    她毫不犹豫地,在庆奴的帮助下,连夜逃出了家。
    她准备了金银细软,带上了毕生积蓄,甚至还贴心地给窦氏塞了一纸退婚书。
    这一番离经叛道的举动,彻底撕破了林氏与窦氏的体面。
    而窦氏扶摇直上,直至户部尚书之位,权力愈盛,愈紧紧地拿捏了林氏的命脉。
    她的大哥二哥相继找到她,劝她回去,为了林氏,完这门亲。
    但彼时,林艳书已经考入天令书院,在书院的庇护下,任何世家都无法将手伸向书院的学生。
    除非——林艳书自己愿意嫁。
    顾清澄看着她,忽而明白了她的困境,语气一顿:
    “所以林氏钱庄不再兑你的银票。”
    林艳书点点头。
    家中虽未明言断供,却早已令旗下钱号不再兑她的银票。
    她手中所存的积蓄,也就成了摆设。
    后来,二哥写来一封信,说阿娘念她许久了。
    她便去了渡云斋。
    没想到,迎她的,是窦安。
    林艳书垂下眼,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倨傲:
    “窦安什么德行,账本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当本小姐不懂?”
    她顿了顿,像翻旧账般慢条斯理:
    “他家账上每月都有一笔应酬银,数目不小,拨去了三处青楼。”
    “开支写的是属下之手,批签却是他窦安亲笔。”
    ……
    顾清澄没有说话,听她一句句描述着,脑海里的线索一寸寸补齐。
    顺着思绪,她自然问出一句:
    “那后来呢?”
    她指的是——上山之后的事。
    但林艳书却突然怔住了。
    她的眼睫轻轻一颤。
    她原以为,说到这里就够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又像是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低声道:
    “舒羽……”
    “我没有。”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眼神带了点慌乱,又极快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看不见神情,仿佛要遮住那点不安:
    “可是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还有什么呢?”
    “……就因为我是女子,后来怎么样,都要我来说吗。”
    屋内一时沉默。
    顾清澄没有立刻开口。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庆奴曾说过的——“小姐被下了迷药,窦安意图不轨”。
    这一刻,她理解了林艳书这本能的敏感与退缩。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