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1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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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角落。陈设疏朗,绒毯整洁,整间屋子透着一种收敛而极致的克制,和她上次见到的一样。
    那把对着江边的锦瑟,似乎也一样,黄檀瑟身、银丝弦、墨玉枘,唯一不同的是……
    她走近,眉心微蹙。
    五十弦的锦瑟,如今却只剩二十五。
    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1《史记·封禅书》
    她认得这典故:五十弦断,喻的是亡妻之痛。
    窗外江水呜咽,她望着月光在空弦上流淌,忽然觉得满室清冷。
    人生难料,悲欢无常,她看着如水的月光,不过是替这锦瑟先生怔忡了一刻,便决然转身,翻出窗外。
    夜风卷动窗边案几,一张墨迹半干的白宣被风带起,无声飘落在地。
    那是一张墨迹半干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字迹清峻孤峭,力透纸背。最后一行落款,隐在灯影微颤处,无人察觉。
    墨字在月光下洇开,如同一声未及出口的叹息。
    若是她回头多看一眼,便能看得清,其上分明是她识得的字迹。
    。
    又过一日,已是腊月初七,距离及笄大典还有最后七日。
    林艳书立在窗前,看着夜空的星子一点点亮起,指尖轻轻掩上窗扉。风透骨地冷了。
    一日未歇,她仍未梳洗。乌发高挽,鬓边插着一把小木梳,其下压着一支银钗,紫色缎袍收得妥帖,耳边垂着一颗满阳绿的翡翠珠,在灯下微微颤动。
    她低下头,纤长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着,那双本就漂亮的眉眼,如今却添了几分静水流深。提笔落墨,狼毫之下,一行小字清秀如昔。
    “林姐姐。”
    留在京城的只只坐在她边上,小脸耷拉着,声音闷闷的:“酥羽姐姐……真的不会回来了?”
    林艳书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她,温声道:“你可收过酥羽姐姐给你写的信?”
    只只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她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小姑娘眼神忽地亮了亮:“她说……她说,及笄大典之前,会回来。”
    林艳书蹲下身子,捏捏她的脸蛋:“那现在,是不是还没到时候?”
    “是……”只只低下头,轻声应着。
    “可是。”随即,她又捂住眼睛,豆大的眼泪像小珍珠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委屈极了,“可是他们说她死了。”
    “呜哇哇哇哇哇……”
    林艳书拿帕子拭去她的泪,满眼温和。
    “你是不信酥羽姐姐,”她看着小丫头,声音一如既往清亮,“还是不信你爷爷教出来的知知军团呀?”
    “我信。”
    只只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小的:“我就是……害怕。”
    林艳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再说话。眼底那一丝微光,却沉稳而明亮。
    屋内静了片刻。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林艳书抬起头。
    “小姐。”门外是阿李的声音。
    她略一侧头:“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位客人。”阿李声音低了些,“说是专程来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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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史记·封禅书》
    这章字数稍微少些,梳理大纲ing,这几章还是隔日更哈。
    第95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当公主,好没意思啊。……
    斑驳光影里, 坐着一位身型纤瘦的少女,一身黑衣,带着帷帽, 看不清面容。
    林艳书一脚踏入门槛, 几乎是下意识地唤出声:
    “你回来了!”
    那声“舒羽”已涌至喉口——
    “舒……”
    然而话未落, 她却倏地顿住了。
    身形像, 衣饰也像,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人气息却全然不同。
    对方并未答话, 只抬起头,隔着帷帽望她一眼。
    然后, 在静默中,缓缓摘下帷帽。
    “对, 我回来了。”
    灯光下,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轮廓相近, 神态相仿,可眉眼更精致,眼神更沉敛——
    比从前的“舒羽”更矜贵, 也更锋利。
    林艳书定定地看着她, 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门框,眼中一丝迷茫如涟漪漾开, 然后这迷茫沉下去,变成狂喜、释怀。
    最终, 落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心疼。
    顾清澄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无声摇曳。无需解释,无需确认,仿佛万语千言已在无声的凝视中交换。
    “人都送到了。在阳城。”
    她拍拍身边的长椅, 示意林艳书坐下。
    林艳书抿着唇笑了,提起裙子,坐在她身边。
    “我就知道,你没骗我。”
    林艳书眼神微嗔,嘴角却轻扬,“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涪州抓你了。”
    顾清澄淡淡一笑,只简略说起这一路的事。林艳书的神色随着她的话语起伏,时而震惊,时而担忧,最终却落回她的眉眼,久久不语。
    片刻后,林艳书犹豫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竟有些怯,仿佛是二人初见。
    “顾清澄。”
    林艳书怔住了,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倾了半寸。
    “你姓……顾?”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姓氏,“你是……北霖皇室的人?”
    顾清澄看着她,眼帘微垂,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叫这个名字,只因这是我娘取的。”
    林艳书神情一动:“你娘……”
    她似是察觉到触及了隐秘,语气带着些试探。却又想到了什么,蓦然止住,不敢再深问。
    “你听过《赵氏孤儿》的故事吗?”
    顾清澄看着她,并未着恼,竟娓娓道来,“赵氏满门忠烈被屠,门客程婴以亲生子换下遗孤赵武。待赵武长成,终报血仇。”
    林艳书忍不住追问:“你就是那个被保下的皇室遗孤?”
    顾清澄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不。”
    在林艳书探究的眼光里,她平静道:
    “我是那个门客的孩子。”
    烛火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
    “——我是,所有替身故事里,注定要牺牲的那个替身。”
    ……
    “倾城公主!”
    林艳书像是压了很久,终于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背后的真相。
    她的手颤着,却牢牢攥住顾清澄的袖角。
    “你是……你是那个被换掉的……倾城公主的……”
    “你要去及笄大典,为的是……”林艳书的眼睫疯狂地抖动,“为的是倾城公主。”
    顾清澄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去看看。”
    烛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影,静默如未出鞘的古剑。那最寻常不过的语气,却吐露着最惊心动魄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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