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1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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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艳书最后看了楚小小一眼,眼神复杂,终是低声道了一句:“去吧。”
    ……
    朱雀长街空寂无声,昔日平阳女学伫立之处已成一片焦黑残垣,风卷瓦砾,唯有灰雪迷离。
    偶有牙婆领着买家到废址前张望,终究低声叹息离去:
    “不吉利啊……”
    若他们此时回头,只会看到雪雾中,一个少女穿着单薄的白衣,赤足踏雪而行。
    楚小小低着头,一步步走过朱雀街,与平阳女学擦肩而过。
    大雪将她的皮肤冻得通红,睫毛染上冰晶,但她的脚步一步未退。
    宛如一场无声的赎罪。
    直到这日正午,她走到了县衙门前。
    在昏昏欲睡的衙役眼前,她瘦弱的双手猛地攥紧了那冰冷的鼓槌,倾注全身气力——
    一锤!
    两锤!
    沉闷巨响震碎县衙死寂,震得梁木簌簌落灰!
    她仰首,声音颤而不弱:
    “我乃楚凡之女——楚小小!”
    “我有冤情!!”
    ……
    也就在此时,一顶小轿悄然自书院后门抬出。
    林艳书一袭紫绸缎袍,乌发高绾,耳畔一对满阳绿的沉坠轻晃不动。
    她端坐其间,双目静定如水,手中攥着一封文书。
    “阿李,”她低声道,
    “去质子府。”
    第96章 望帝春心托杜鹃 是她棋高一着。
    楚小小端坐在堂前, 白裙委地,一张小脸冻得几乎失了血色。
    “快看快看!这不是楚家那巨贪的千金吗?”
    “啧啧,她爹的尸首都凉透了吧?她倒还有脸活着!”
    “嘿, 听说攀上高枝儿, 给人做了小?这身细皮嫩肉, 倒是好本钱!”
    “又来这一套?又是给她那死鬼老子喊冤?”
    “就是, 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 死有余辜!她还有脸来?”
    府衙外乌压压地聚满了人,呼出的白气混着闲言碎语, 蒸腾出一片浑浊的白幕。
    这京城的府衙,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孤女伸冤, 贵女落魄,跌下云端任人踩踏, 这是市井小民最爱看的戏码,
    楚小小垂下眼睛, 听着身后人声鼎沸,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她自己是她此刻人生唯一的支点。
    很快, 堂鼓三声, 后厅大门轰然敞开。京城府尹披着一袭官服,缓步升堂, 面色倦怠,看上去像是刚醒。
    他慢吞吞坐定, 目光却分外清醒,冷冷扫了她一眼:
    “你是前户部侍郎楚凡之女?”
    楚小小微一躬身:“是。”
    “你说你有冤屈?”他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像是例行公事。
    楚小小定了定神,正欲开口, 却听他忽然提高嗓门:
    “什么冤屈!”
    楚小小咬了咬嘴唇:
    “回禀大人,民女今日击鼓鸣冤,为的是家父贪墨一事……”
    “啪!”惊堂木再度落下,声音震得人心口一颤。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贪污军粮之事,楚家案卷重启,卷宗未解,案情未明,虽已定案,但牵连者众。
    若任她开口,这案子怕是要搅得满城风雨。
    不过转念一想,左右是朝廷已经定下的案子,她一个孤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想到此,县令的背脊不由松了松。
    可堂下那看似柔弱的身影却挺得笔直:
    “民女要状告……”
    “状告什么?”
    “家父楚凡,贪墨金额巨大,然其实际所涉数额,远超卷宗所载之七万三千两!其贪墨之网,横跨北霖、南靖!!”
    府尹冷笑一声:“你说你爹不曾贪……”
    “等等。”
    “你说什么?”
    府尹昏睡的眼睛突然睁大:“你说你爹贪墨,远超于此?”
    “是!”
    “远超于此!”
    “你不是伸冤吗?”
    “民女击鼓鸣冤,鸣的是这天下百姓的冤!”
    楚小小嗓音虽细,却掷地有声,竟震得满堂私语鸦雀无声。
    “你……”
    “你有何证据!”
    楚小小双手举过头顶:“民女愿当堂呈案。家父生前,曾一手设局,暗中操纵风云镖局,将‘押粮丢失’伪造成赔银之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清明:
    “这批赔银,其后流入林氏钱庄——表面为例行兑付,手续完备、章印齐全,却实为洗银通道。”
    “林氏所见,乃是一纸合规的赔偿票据。然实际上,这批粮草价值,已手续齐全、合情合理地由北霖府库转入了私人囊中。”
    说着,她一一展开那七万三千两的兑付凭证,辅以顾清澄所抄录的镖局内账、林氏钱庄的赔银明细,铺陈于堂前,“所持票据齐全,手信、盖章为实。”
    府尹眉头微动,示意司吏呈上案前。看完纸页,他脸色微沉,抬眼道:
    “你可知,你所呈诸证,是将你父之罪坐实?”
    楚小小伏地叩首:
    “民女甘愿。正因如此,才要亲自击鼓,不累无辜。”
    府尹将那票据收回,然后抬眼道:“可这七万三千两,已是入罪之数。”
    “你方才说,楚凡贪墨,不止七万三千两。”
    “那剩余银两几何?又流于何处?”
    ……
    “那剩余银两几何,又流于何处……”林艳书端坐于江步月下首,沉静道,
    “四殿下或许,比小小、艳书都更加清楚。”
    江步月看着她,唇角微扬,消瘦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案上茶盏。
    “林小姐此言,是在要挟吾?”
    林艳书撩袍,在江步月面前跪下:“殿下明鉴,艳书只是如实禀报。”
    “艳书此次亲谒殿下,一则是以南靖子民之身,恳请殿下照拂艳书。”
    “二则,也是为殿下考量。”
    江步月倦怠抬眼:“为吾考量?”
    他目光掠过地上摊开的文书票据:“这般狂妄行事,你倒是……学了她三分。”
    “艳书不敢。”
    林艳书垂眸:“只是楚姑娘如今已在府尹堂上,殿下可差人一问便知。”
    “艳书可以不争林氏,却不忍见爹爹娘亲、阖府上下,因与贪官牵连而蒙冤受屈。”
    她的声音微哽,“所以小小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唯有楚凡一人担下所有罪责,无关之人才能脱罪。如此,也恳请殿下在南靖为艳书周旋,呈清父母与贪官并无瓜葛,还我父母清白。”
    她重重叩首:“艳书不孝,只求双亲平安。”
    “不必拐弯抹角。”江步月淡漠道。
    “若只为此事,凭这些证据,吾现下便可应你。你且回吧。”
    他手指一抬,意欲送客。
    林艳书的额头贴在冰凉青砖之上,良久,她深深吸气,再抬头时,眼中水光已凝,脊背挺直如松。
    “殿下误会了。”她的声音褪去哽咽,“艳书此来,并非仅为了父母脱困,更是为殿下解一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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