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1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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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视江步月良久,唇边绽开一丝冰冷笑意:
    “若这病……终是不见好,朕也不强人所难。”
    “明日大典,你不必列席。”
    “且于宫中静思己过,待病愈之日——
    “方是归期。”
    江步月倏然抬首,眸中惊惶之色一闪而逝:
    “陛下!”
    “万万不可!”
    “公主将何以自处?!”
    皇帝精准捕捉到了那抹惊惶,步履未停:
    “若无心扶簪,何须立于大典之上?”
    “倾城是朕的妹妹。”
    “她会明白朕的苦心。”
    明黄衣角碾过玉阶,消失于殿门之外。
    金銮殿的灯火随之次第熄灭,沉入漫漫夜色。
    当最后一点烛光湮灭,江步月在黑暗中缓缓抬眸。
    唇角无声地勾起一道冰冷至极的弧线。
    君子温润如玉的皮囊下,那双眸子里——
    幽深、晦暗、古井无波,甚至翻涌着一分难测的……阴鸷。
    。
    腊月十五。晴。
    京城初霁,瑞雪未融。
    是日,倾城公主及笄,设仪于承天门前外坛之上。
    卯时初刻,旭日东升,金辉泼洒而下,映得宫阙生光,是钦天监所定的吉时良辰。
    此时天街封路,万民观礼,而条象征皇权的通天御道,今日也只为倾城公主一人迤逦铺陈。
    至真苑,暖阁深处。
    琳琅于至真苑内睁开双眼时,便看见了泼洒于窗棂之上的辉光。她指尖微动,心底漾开的,是一片近乎虔诚的、澄澈的喜悦。
    这份喜悦,是她用整个季节的蛰伏换来的奖赏。
    自那日踏出至真苑去大理寺后,她便将乖巧地将自己彻底锁入了这方精致的樊笼,寸步未离。
    起初,最初,她懦弱、惊惶,不知所措。郭尚仪锐利的目光、皇兄深不可测的威仪、乃至苑中一草一木的规整,都让她如履薄冰,瑟缩难安。
    可日复一日,在郭尚仪的点拨之下,在皇兄幕后的注视之中,她终于学会了:
    如何像她一样行止、言笑、垂眸,端凝……
    如何,去做一个天衣无缝的“倾城公主”。
    “郭尚仪。”
    少女清泠的嗓音响起,端坐于菱花铜镜之前。
    镜中映出的容颜,眉目间已悄然晕染开几分与她相似的疏离与威重。那曾经在公主身侧低眉垂首的小侍女,早已无迹可寻。
    “为孤……梳妆罢。”
    郭尚仪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她执起温润的犀角梳,指尖拂过那如瀑青丝:
    “公主的头发生得极好,如缎如云。”
    如今的倾城公主,已堪为帝王手中最完美的棋,足以到万众瞩目的台前。
    琳琅看着犀角梳折射出的光影,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窗外的暖阳上。
    像她又如何,活在她的壳子里又如何?
    这样好的阳光,她终于能日日仰沐了。
    “不过,陛下有言,驸马病重,怕是今日不能于大典之上,为公主扶簪了。”
    最后一抹青丝挽起,郭尚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是么。”琳琅垂眸,眼底暗色一闪而逝。
    “无妨。”
    “待礼毕之后,孤亲自去看他。”
    大典前的最后时分,殿内只剩她独对铜镜。
    琳琅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早已没了半分“琳琅”的影子,眉眼妥帖,举止循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她。
    像得荒唐,也像得可怜。
    她明明已经那么像她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待她终究和那个人是不同的。
    “像她,像她。”
    她低语着,忽然生出一丝厌意。
    “从今天起,不用了。”
    她站起身,步出帘幕,光落在她身上。
    从今往后,世人所见的“倾城公主”,其形其神,其骨其韵,乃至那个人的注视与心意——
    本就,都是她的。
    。
    “和亲侍卫擢选,大概在什么时辰?”
    一辆华舆自镇北王府府中驶出。顾清澄跟在贺珩身后上了车,淡淡问道。
    “先是海选。”
    贺珩倚在车窗旁,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她,“咱们就在殿内观礼。”
    “待海选过了十二个人,加上本世子在内的六人,”他顿了顿,“十八人参加沙盘推演。”
    “推演再筛九人,最后才是殿前比试。”
    顾清澄眉梢微动:“及笄礼在比试之后?”
    贺珩答道:“是啊。”
    “总不能让满殿武夫扰了圣听。”
    “另外,胜者也有机会立于礼台,护卫公主身侧。。”
    “有意思。”
    顾清澄再问:“你说高手如云,有哪些人?”
    “据我所知啊,除一些京中贵少,不乏一些南靖的高手。”
    贺珩补充道:“你知道南靖的战神殿吧。”
    “略知一二。”顾清澄点点头,“战神殿之于南靖,犹如第一楼之于北霖。”
    “听闻此次,连战神殿的高手都来了。”
    顾清澄眉眼稍凝:“他们为何而来?”
    贺珩挠头:“比试未曾设限,再说了,这次的赏赐也确实……动人。”
    “什么赏赐?”
    “陛下亲允。”贺珩笑了笑,“凡不违邦交、不辱伦常者,可得一个御前承诺。”
    顾清澄挑眉:“南靖人想从北霖皇帝这儿讨个承诺?”
    “听说,是为了昊天王朝的隐秘。”贺珩压低声音,“你还记得那首旧谣么?”
    他轻吟:“灭世奇珍引贪嗔,一朝祸起山河分。”
    顾清澄心神一动:“和公主有关?”
    “我亦不知。”贺珩答道,“南靖立国,不就是为了那劳什子‘神器’‘奇珍’?”
    “战神殿,也是为抗衡第一楼而设。”
    马车吱呀作响,顾清澄的思绪渐深:“照你这么说,战神殿的人应该一直潜伏在北霖。”
    贺珩耸肩:“是啊,咱们第一楼的人不也在南靖来去自如?”
    “还有那个七杀……当初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话到此处,忽觉顾清澄神色微冷,似是出了神。半晌,他转开了话题:
    “这身衣裳,你穿很好看。”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不妥——
    这是贵妾的服制。
    他仓皇抬眼,正对上顾清澄清冷的眸子。
    “不是,我是说,很少见你不穿黑色……”
    “你说的对。”顾清澄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花纹,“是挺好看的。”
    这衣裳处处见心思,用料考究却不显张扬,裙裾利落便于行动,广袖也留足了藏剑的余地。他处处都替她想到了。
    无懈可击。
    她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不过数月,为了活着,她已换过太多身份——赵三娘、小七、舒羽,如今,是镇北王府的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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