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2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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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夜宴(二) 如今她还欠他的。
    “你家殿下可曾说过, 这虎符来历?”
    是夜,顾清澄坐在质子府内,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步月留在她怀中的半块虎符, 神情专注。
    “您大抵是清楚的。”黄涛思忖道, “那林氏的银路之下, 曾豢养着镇北王定远军的暗线。”
    他看了看顾清澄, 终究是心一横, 和盘托出:“边境驻军,不全是镇北王的人。”
    顾清澄指尖一顿, 抬眸看他。
    “那里……还有殿下的兵马。”
    她意味深长:“所以,边境驻军不止五万?”
    黄涛垂首, 算是默认。
    半晌,他继续道:“这虎符, 是殿下与镇北王的交易。
    “那日大典,正是靠此虎符调空了京畿防线。”
    顾清澄凝视着“如朕亲临”的篆字, 唇边勾起一丝讽意:“如此说来,这半块铁疙瘩,调得动京城的兵马, 却动不了边境的一兵一卒。”
    她敏锐地点破玄机, “难怪镇北王放心出借。想动他根基,这远远不够。”
    黄涛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测。
    顾清澄轻声道:“那便对了。
    “当年南北大战后, 镇北王回京,手握整块虎符。皇帝如何从他手中收回半块, 你可知?”
    她语气平常:“有人曾孤身入镇北王军营,用他亲子一条命换下的。”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如展翅的鹰。
    “如今顾明泽握得住这铁疙瘩,却握不住真正的兵权。”言毕, 她将虎符递到黄涛眼前:“你家殿下留下这个给我,想必早就料到——”
    “当年能用一符换一命。
    “今日自然也能用这符,再换一命回来。”
    黄涛怔怔地望着她,最终缓缓点头。
    她三言两语便道破其中关窍:边境那五万定远军未必会买这半块虎符的账,更遑论他们私下豢养的其他兵马。真正在意虎符去向的,从来不是镇北王,也不是江步月。
    而是龙椅上那位。
    毕竟,唯有完整的虎符,才象征着帝王至高无上的兵权。
    她重新收起虎符,万千思绪最终凝成一线——
    那人向来算无遗策,此次,却偏生将胜负手交给了她。
    她必须要还这债。
    没多久,黄涛递来密信。
    “明日宫中夜宴?”顾清澄眸光一闪,与黄涛对视。
    这是接近他的唯一机会。
    “替我打点妥当。”
    “我去见他。”
    ……
    一日飞快过去。
    昭阳殿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纱幔铺陈于朱梁画栋之下。宫人们脚步轻疾,在帷幔之间穿梭来去,匆忙布置着今夜的盛宴。
    虽是私宴,却有男女宾客,这纱幔便用于隔座,左侧为受邀的青年才俊,右侧列席的是各宫妃嫔。
    香炉轻烟袅袅,开宴时间尚未到,已有人落座,各自心思浮沉。
    但最关键的那几个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帷幔之外,夜风吹皱内河水面。
    “哗啦。”
    一声轻响自幽深内河处传来。
    顾清澄漆黑的眸子在水面悄然浮现,她屏息凝神,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形如游鱼般轻盈地滑上岸边,迅速隐入一处偏殿。
    不过半盏茶功夫,偏殿的角门再次无声开启。
    走出的小太监低垂着头,湿发擦至半干,帽檐压低,遮去眉眼,只露出冷清的轮廓。
    衣裳、身份,就连擦发的布巾,偏殿内都已备好。
    这一瞬间,她真切地羡慕了江步月,有黄涛这般得力心腹,万事皆能妥帖周全。
    暗自腹诽着,她迈着与寻常太监无异的碎步,从容地混入侍宴宫人之中
    既然江步月必定会赴宴,那就等他出现。
    她的目标清晰而唯一。
    戌时已至,按理已经是开宴的时辰,满殿宾客翘首以待,却迟迟不见那几位正主露面。
    皇帝未到,琳琅公主未到,江步月,也未到。
    她被大太监支使得团团转,捧着沉甸甸的酒壶在殿内转了七圈后,终于按捺不住焦躁。
    时间在流逝,他到底在哪?
    趁着无人留意,她悄悄搁下酒壶,身形一闪便溜出了大殿。
    绕过上书房,再往前便是至真苑。她熟门熟路,正欲埋头疾行,却迎面撞见一队巡逻侍卫。
    眼看行迹将露,她身形一矮,疾闪入回廊旁的月洞门。
    脚步声自背后渐远,方才那片刻的紧绷尚未褪去,却忽然听见左手边一间半掩的偏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闷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哽意的女声。
    “夜宴之前,我定要见他一面。”
    她倏地停下。
    他?江步月?
    那声音,分明是琳琅。
    皇帝的嗓音低沉传来:“这门婚事本就是依你所愿,莫要节外生枝。”
    琳琅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只想问他一句——”
    “若他心中无我,便解了这婚约。也免他受累。”
    顾清澄眉梢一挑,不由得听得更仔细了几分。
    殿中陷入短暂沉寂,随之而来的是顾明泽毫无温度的回应:
    “你贵为公主,当以宗庙社稷为重。这等儿女情长,徒惹人笑话。”
    琳琅只静静道:“笑便笑罢。”
    她声音轻缓如自剖:“大典过后,我早已是个笑话了。
    “废人一具。容貌尽毁,右眼不保,镜中之人连我自己都不认得。
    “陛下偏偏挑今日设宴众人,强下婚约,甚至令我选面首……
    她语气越来越低:“您当我,是个什么?”
    顾明泽偏头静听她控诉,语气平和:“若真笑话你,为何今日满堂青年才俊为你而来?”
    “他们看上的是我的身份!”琳琅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然呢?”帝王反问得理所当然。
    “你若不是这样的身份,”他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朕又何至于此。”
    “什么意思。”琳琅的声音微微发颤。
    帝王的神色渐冷:“你是昊天血脉,自当延续宗庙社稷。尊荣无上,天命使然。
    “旁人趋之若鹜,你却在此再三推诿。
    “难道这天下,委屈的只你一人?”
    琳琅忽然轻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延续宗庙社稷……阿兄,既然你我都流着一样的血——”
    她猛地抬眸,望进他漠然的眼:“那此等事,您不是比我更合适?”
    这不是讽刺,是认真的疑问。
    “放肆!”
    “啪——”
    一记耳光骤然响起,格外刺耳,也撕碎了这对“兄妹”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顾清澄心下一紧,不由得剥开了窗纸,窥探过去。
    透过一线缝隙,她看见琳琅被打得偏过头,身子委地,面具滚落玉砖,发出一声脆响。
    而皇帝低头,怔怔看着自己扬起的掌心,神色阴沉如水。
    殿中只余二人沉重的呼吸,和琳琅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许久,他俯身拾起那冰凉的面具,轻轻覆在琳琅红肿的颊边。
    指腹缓缓施力时,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朕……未下重手。”
    他停了停,从胸腔深处压出一句几乎不带情绪的话:
    “你可知,真正流着昊天血的,只你一人。”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殿内的死寂。
    琳琅猛地抬头,面色惨白怔然。连躲在殿外的顾清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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