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2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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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为了让他彻底明白,她几乎是有些残忍地,将自己的过往剖开给他看。
    她轻声却坚定道:“你不知,最初顾明泽害我时,我已经中过一次天不许,经脉寸断,九死一生。
    “所以大典之上,那点毒药,根本杀不死我。
    “你也不知,我曾为七杀,夜夜待命,宫门紧闭,只能摸透皇城水路求生。
    “那日高台,我敢救你,是因我早已算好了水下退路。
    “你还不知……”
    她看着他,轻描淡写地将那些过往的伤口与底牌,一片片摊开在他面前。
    每一件,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她。
    每说一句,他眼中的心疼便深一分,复杂的情绪在眼底堆积。
    直到那墨色浓得再也化不开。
    他一直以为,她或许不懂他的深意,或许会为他的付出而心软、动容、最终依赖于他。
    可他忘了,她从来不是菟丝花,而是与他一般,能在绝境中扎根生长的荆棘。
    “所以……”她抬起头,眼底却是一片澄明,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谁?是需要你铺就退路才能存活的倾城公主?
    “是只能听令行事,甘为他人手中刀的七杀,是始终无法与你并肩的小七、舒羽?
    她迎着他震动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还是……那个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也从未打算去了解的,顾清澄?”
    他看着她眼底重又亮起的,那道灼伤他晦暗心底的光,一时恍惚。
    就是这道光。
    在北霖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见过无数双眼睛,或贪婪,或算计,或谄媚,或恐惧……唯有她的,宁静得像天边高悬的明月。
    让他哪怕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哪怕她后来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他也终究无可救药地沦陷。
    他仿佛注定般地,一次又一次爱上她。
    灯火描摹着他此刻沉静的侧颜,矜贵,清冷,如画中谪仙。
    而此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副看似光风霁月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晦暗。
    他何其有幸,不过是倾尽身外之物,便能触碰到她的灵魂。
    却又何其卑劣,把这被她允许的触碰,认作一场拯救。
    他天然地以为,她合该是被他拯救的弱者。
    于是,无论是赠她林氏的基业,或是在大典之上为她折腰,又或是押上战神殿的退路——
    那些自以为的隐忍与沉默,那些背着她的深情与折磨,那些渺小的施舍,宏大的牺牲,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却在方才,几近粗暴地,妄图用一场牺牲,要挟她的真心。
    念及此,他忽然觉得掌心中她的手,如有千钧之重。在她明月般清透的目光下,他恍觉自己如陋室尘埃,所有的晦暗无所遁形。
    “都不是。”他沉吟着,轻声应道。
    “是现在的你。”
    “而我,”他垂下眼睛,“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
    那双手缓缓地,缓缓地放开了她。
    因为这个动作,他与她相对无言的空间之间,有了一线能呼吸的间隙。
    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终于开始无声地剥落。
    灯火摇曳中,他细细描摹着她沉静的眉眼,一种比情欲更重的温热慢慢覆上了他的心房。
    她啊……
    她待他这样好,又这般近,想必心中……终究是有他的罢。
    这便够了。
    他凝视着她微微怔忡的双眸,轻声唤道:“是我不好,总不愿告知你。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隔着太多猜疑。
    “既然你要走,不如今夜都说开罢。
    “从头说起吧。”他嗓音微哑,“从你最开始信不过我的地方说起。”
    他将所有提问的权利,都交到她手中。
    见她迟疑着点头,他心底隐隐缠绕上一缕几不可察的暖意。
    “说完之后,”他声音很轻,近乎旖旎,“可不可以……让我还唤你‘小七’?”
    他不否认他的私心,那日与贺珩对峙之时,他说“可知吾平日里,从不唤她‘舒羽’。”
    只因小七,是她专属于他的秘密。
    ……
    小小的空间里灯火摇晃,两个人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江步月倚在床头,看着眼前女子的眉头,在有来有往中渐渐化开,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她蹙眉也好看,展颜也好看,与过往他冷眼旁观的好看不同,此时的她,才真正地因为他的言行而牵动,而每一种牵动,都是一种专属于他的好看。
    “那后来呢?”
    “顾明泽那日邀我对弈,正式赐婚于你我时,我从未想过,那日经脉寸断的赵三娘竟是你。”
    “浊水庭再见时呢?”
    “说不清缘由,只觉得你与旁人有些不同。”
    “大理寺诏狱中,既应了我救孟沉璧,为何没有出手?”
    “……若我说,那时她已不在大理寺。
    “你,可信?”
    顾清澄的呼吸一滞,看着眼前人因咯血而虚弱的模样,终将惊涛骇浪压在心头,继续问道:
    “舒羽这个名字的来历呢,真有舒羽其人吗?”
    “黄涛说,这是他恰好碰到的赴京病逝的考生,验过名牒确认身份清白后,才取来用的。”
    “恰好?”
    “是,并非我刻意为之。”他安静地看着她,温声问,“怎么了?”
    “没事,”她垂下眼睛,“待我理清思绪了,再同你说。”
    “好。”他也不追问,温顺应下。
    “继续,”她抬起头,“考录放榜时,你是存了杀心?”
    江步月涩声道:“确是我推波助澜,将你放到风口浪尖,那时想着,若你如此便能波动我心绪,倒不如心狠一些……”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挣扎:“可我反悔了,放榜那日,我非是害你,却是带人救你。”
    “还有人要杀我?”她敏锐地抓住关键。
    江步月缓缓点头:“不是我,是来自宫中,因为‘止戈’”
    顾清澄与他交换了目光后,继续问道:“那谛听呢?那日谛听初现,你出手相救,他可是你的人?”
    “不是。”
    “好。”顾清澄想了想,最后,在他的注视下,递出了一根红绳。
    对上了他波澜渐起的目光:“你是锦瑟先生。”
    “……是。”
    “为何不告诉我?”
    “女学大火那日,我想……无论如何解释,你我之间的误会都难以化解。
    “倒不如借这个身份助你们脱险。若我真存杀心,又何必助她们离京?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自会明白我。”
    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得偿所愿的笑意,指尖轻轻缠绕上她掌心的红绳。
    “望川之上的周浩?”
    “是我。”
    “阳城中的秦酒?”
    “是我。”
    “涪州姑娘们的兵马?”
    “秦酒得了我的默许,让周浩备的。”
    他每承认一分,他与她之间的隔阂就消散一分。
    问到最后,顾清澈蹙起眉毛,终于想起了一个她始终不理解的细节:
    “为何在望川驿中,你非要将我分到你的客房?又为何要在阳城客栈惺惺作态,玩那客房买一赠一的把戏?”
    这话一落,江步月的温和的目光忽地再度泛起浓浓的墨色。
    “为何?”
    “惺惺作态?”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忽地坐直了身子,上身微微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那股属于他,清冽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笼罩了她。
    在她带着不解而微微屏住的呼吸中,他隐秘而危险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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