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2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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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一步跑来的秦棋画听到了这尖锐的一声,忍不住从远处怒吼道:“李寡妇!你没了男人就见不得我娘好!”
    她这一声足够嘹亮,连顾清澄都来不及阻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跪在地上的周二娘看到一身男装赶来的秦棋画, 身子更是剧烈地一抖。
    她的身子忽然跪得笔直:“是我杀了他!”
    “秦大没跑,他死了!”
    “我秦周氏杀的!”
    她扭头看着一脸怒容的秦棋画,轻轻地摇了摇头,浑浊的泪眼里,哀求的目光越过秦棋画,落在顾清澄身上。
    秦棋画如小兽般还要猛扑,被顾清澄一把从身后拽住。
    “你干什么!那是我娘!”
    “我娘她没杀人!”
    “你放开——
    而此刻,周二娘的辩解,早已淹没在村民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真杀人了?”
    “毒妇!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红脸官兵低头看着周二娘:“少说屁话,你一个瘦婆娘,能把那么大个男人杀了?”
    周二娘额头抵地,声音颤抖:“他天天揍我,那日他喝多了……我一时失手……就……”
    她蓦地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尸体!就埋在后院槐树下!
    “秦大一死,咱们村的征兵名额,不多不少,刚好够数!”
    官兵头目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两人往后院奔去。他的目光却锁定了匆匆赶来的秦棋画:
    “死了也无妨,这不是还有个小子顶上吗?”
    周二娘闻言,脸色霎时血色尽褪,跪爬几步拽住官兵的裤腿:“官爷明鉴!按律法,人死便该除籍,这征兵名额……”
    顾清澄一把将挣扎的秦棋画按在土墙上,抬眼间已将院中情势尽收眼底——
    那些官兵不是普通兵卒,腰间悬挂的,赫然是镇北王麾下定远军的铜牌。
    正值边境烽火连天,若在此刻生事,阻挠征兵,与谋逆何异?
    “放开我!”秦棋画挣扎着落泪,一口咬在顾清澄胳膊上,“我要救我娘!”
    顾清澄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冷声道:“若非你贸然现身,你娘何至于担下这杀夫罪名?”
    “他们不是要儿子吗!”秦棋画哑声哭喊,“把我交出去换我娘!”
    咔嚓一声,顾清澄五指收紧,将秦棋画的胳膊捏出脆响:“村中人都知你是丫头,此刻当场拆穿,便是欺上!你娘已经认罪,这时你出现,就是罪加一等!”
    “即便混进军营,以你这般不知轻重,一个女儿家在狼窝里会遭遇什么,你当真不知?”
    “那怎么办……”秦棋画瘫软在斑驳的土墙上,泪水如断线般无力地滚落。
    顾清澄眼帘低垂,目光凝在脚边一颗棱角分明的碎石上。
    七名官兵。七条性命。
    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里,她脑中已闪过无数种杀人方案——
    左侧的络腮胡,割喉,中间执册的军官,后心正对着她,右侧那两个交头接耳的,能用一颗碎石同时贯穿咽喉。
    劫人,灭口,遁形,每个步骤都在她脑海中迅速地演练着。
    大致可行。
    但代价是暴露身份。
    “张伍长!”
    方才奉命去后院的两名军士小跑了回来:“挖到了,秦大的尸首。”
    张伍长微微颔首,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跪着的周二娘身上。
    “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冷笑道,“一个村妇,胆敢谋杀亲夫……”
    “还跟本官讲律法?”
    “是你先坏了朝廷的规矩!”他靴尖一挑,将周二娘踹得仰面倒地,“杀的是即将应征的兵丁,说什么名额刚好?!”
    “若人人都学你这般,朝廷的兵源从何而来?”
    “来人!”他暴喝一声,“把方才那个小子给我拿下!”
    “这毒妇谋害亲夫,一并押解回营!”
    听到“押解回营”这四个字,周二娘脸色从地上爬起,瞬间失去了血色。
    军营里罪妇的下场,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周二娘浑身剧烈颤抖着,强撑着自己跪坐起来。她突然转头,浑浊的泪眼里迸出惊人的亮光,直直刺向顾清澄藏身的阴影处,字字泣血道:
    “棋画……拜托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同浸透火油的宣纸,在触到火星的瞬间——
    “轰”地燃尽所有的生命!
    只见她单薄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以决绝之姿朝最近的刀锋扑去——
    “不要——!”秦棋画在顾清澄怀中剧烈挣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鲜血从咬破的唇瓣中溢出,混着泪水不住地落下。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清澄指尖的碎石已破空而出!
    在碎石快要触碰到刀锋时——
    一枚更快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从屋檐阴影处激射而来,竟在顾清澄的碎石触及刀锋前,精准击落了那柄夺命钢刀!
    电光石火间,局势陡转!
    “谁!”
    钢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那官兵惊骇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二娘赴死的冲锋,也因此停在了半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落在脚边的钢刀,一时竟忘了动作。
    顾清澄心中同样一凛,她收回了出手的力道,将秦棋画死死按在墙后。
    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答案,从她心口浮起。
    是了,他比任何人都合适。
    只是……
    不等官兵们有所动作,一道清越如冰泉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中缓缓传来:
    “定远军第四都尉麾下的小小伍长——
    “也好大的官威啊。”
    随着话音,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斑驳光影缓步而出。
    那人初现时身形微佝,步履有些蹒跚,却在迈入阳光的刹那,肩背倏然挺直。
    光暗交错间,他忽地偏头,朝墙角方向扬起嘴角,扯了一个露出虎牙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招牌笑容。
    顾清澄撞入他的桃花眼中。
    先是一愣,然后眉心轻蹙。
    “恩公……”秦棋画劫后余生般轻喘,泪眼朦胧中认出来人,“是恩公。”
    直到这时,黄涛才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被按在墙上的秦棋画,和走入光亮之下的贺珩,神情一凛。
    “七姑娘,我已查明,来人是……”
    “带她先走。”顾清澄不容分说地打断他,“送她上车。”
    见黄涛愣在原地,她放轻声音解释道:“她年纪尚小,不该明白太多事。
    “按照我们刚刚查到的线索,你带着她先去寻医馆,在村外接应。”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把赤练留下。”
    黄涛的目光在顾清澄与贺珩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贺珩身上。他暗自权衡半息,确信这个人的存在,不会让定远军伤了七姑娘分毫。
    “属下明白。”他沉声应道,随即利落地背起昏厥的秦棋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阴影中。
    ……
    “你是何人?”
    张伍长扭头厉喝,对这不速之客的闯入显然极为不满。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定远军的闲事!”
    贺珩看着明亮的阳光,视线掠过伏地的周二娘,最后才定格在张伍长脸上。
    “野小子?”贺珩的桃花眼渐渐凝起寒霜。
    “你的长官是赵之安吧,”贺珩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念出赵副将的名讳,“可知道你管王爷的儿子,叫野小子?”
    “你……?”张伍长一愣,低头打量他粗布衣衫,目光最终停在他那条伤腿上。
    半晌,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哪来的穷乡僻壤的跛子,装起镇北王世子来了!”
    他这一笑,其余官兵纷纷指着他那条伤腿,哄笑声此起彼伏。为首的张伍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地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哈哈哈哈哈……!”
    “很好笑吗?”
    贺珩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清越,眉眼认真发问。
    “你这个死跛……”
    “唰——!”
    刀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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