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2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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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枝愣了半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勉强扬唇笑道:“越女妹妹,且跟着吧。”
    顾清澄蹙眉,正欲再度说明,垂眸却见江岚已安然阖眼,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瓷白的脸颊泛着醉意,沉沉睡去,半句话也听不得。
    她想要挣开,将他交给真正的柳枝,却被江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柳枝,别动。”
    柳枝的脸色变幻不定,终是咬唇不语,只以眼神示意她将错就错,随即掀开帐帘,三人便在兵卒的注视下穿过营帐。
    帐外的夜风吹过,兵卒们低声窃笑。
    “殿下今晚要享齐人之福啊!”
    有人哈哈大笑,也有人摇头叹息,默然转过脸去。
    凛冽夜风中,无人听见江岚深埋在她发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喟叹。
    ……
    “殿下,奴婢服侍您睡下吧。”
    帐中不大,一床一桌,一盏孤灯。顾清澄将江岚扶至营内时,双臂已有些酸胀,柳枝和营帐前看守的兵卒打了个照面,转身放下帘子。
    逼仄的空间里站着三个人,神态各异,影子却交叠在一处。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顾清澄朝柳枝点点头,将江岚扶至榻边,正欲抽身离开,却被他再度握住手腕。
    柳枝与她均是一怔。
    “越女,你出去。”
    江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榻上,握着她的手腕,眼睛不知凝视着何方。
    顾清澄如释重负,刚要抽身,却被他扣得更紧。
    猝不及防间,她对上了他的眼。
    那双眼再不如从前,清冷、疏离,却是沉着浓郁的墨色,能将所有的光亮吞噬殆尽。
    “殿下,”她轻声提醒,“我才是越女,请容我告退。”
    他却没有让步,失焦的眸子徒劳地辨认着:“江钦白欺我也便罢了。”
    “越女……”
    真正的柳枝彻底愣在一旁,刚想说话,却听见江岚转过脸:“我已在宴上应了你,算是回护。”
    “当真要欺我目盲,得寸进尺?”
    酒气愈发浓重,他向着柳枝的方向淡漠道:“下去罢。”
    “殿下!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越女……”柳枝匆忙辩解,与顾清澄交换着无措的眼神。
    而此刻,顾清澄的眼睛却也垂下了,她没说话,静静地凝视着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几近泛白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来人。”
    帐外听墙角的兵卒不敢怠慢,匆忙进来时,只见醉意朦胧的四殿下蹙着眉头道:“这越女笨手笨脚,将她送回去罢。”
    “奴婢真是柳枝啊!”柳枝娇呼着,可眼前人双目失焦,早已醉得辨不清虚实,竟任由兵卒将她架起拖走。
    直到她被拽出帐外,兵卒才压低声音笑:“姑娘且宽心,殿下到底唤的是你的闺名。
    “他想在将军跟前做场戏,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另一人嬉笑着接话:“明日你柳枝姑娘便是大房,里头那个……”
    话未说完,几人已推搡着泪眼婆娑的柳枝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骤然清净。
    江岚侧耳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将脸转向帐门,语气里透着长兄的威仪:“传话给老五——”
    他说话时,指尖仍在她腕间流连,如同把玩稀世美玉:“往后别什么腌臜货色都往军营里带。”
    “四殿下息怒,”兵卒们强忍笑意,委婉提醒道,“这几日将军可是为您精心准备了诸多歌舞呢。”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的四殿下忽然将身边人往榻上一带,锦帐应声而落。
    众兵卒心领神会,连忙告退,轻手轻脚放下帐幔,将帐内旖旎光景尽数遮掩。
    “殿下,您自重。”
    顾清澄此时才低声唤他,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将他推开自己的身侧。
    江岚被她推得身子一倾,发髻松散下来,那双本就幽深的瞳仁,更是看不见半点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
    许久,江岚才将脸朝向她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笑意。
    “过来。”
    顾清澄凝视着他空洞的眼睛,带着几分轻挑的笑容,只觉那陌生感如钝刀,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心。
    她没有动。
    “你有些不像柳枝。”他迟疑着,轻声唤,空气中弥漫着酒气。
    “……你是谁?”
    顾清澄目光微颤,落在他方才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熟稔、修长,分明认得她的脉搏。
    不知他醉得几分,抑或真在她腕间流连间认出了她。
    然此时此境,她既无法低头承认,也不欲贸然深究。
    于是,她看着他等待着回应的、空洞的眼神,语气疏离:
    “我是越女,殿下方才认错了人,可要我唤柳枝姑娘回来?”
    江岚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
    “越女也好。”他的语气低缓,仿佛在安抚一只警惕的猫。
    “别怕,过来。”
    “殿下醉了。”顾清澄起身,为他理好被褥,“天凉了,莫要着了风。”
    他伸出手,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虚空。
    “若不怕我,可是……嫌弃我这残废之身?”
    手臂颓然垂下,他的声音渐低,失焦的眸子在虚空中徒然追寻着她的身影。
    “殿下多虑了。”她眉间微蹙,望进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姑娘们都说,四殿下是这营中最俊美的郎君。”
    “是么。”江岚缓缓倚回榻边,散落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愈发清冷,低声追问着:
    “那姑娘你呢……不喜欢我了吗?”
    顾清澄被他问得一愣,正欲开口,却见他忽地支起身子,踉跄着向她摸索而来。
    他那双失焦的眸子明明浸在永恒的黑暗中,却试图穿越一切,执拗地捕捉着她的气息。
    “殿下您别动!”她下意识出声,想退却又怕他摔倒,只能僵立原地。
    他步子迈得不快,不合身的白衣拖在地上,每一脚都像踩在虚实之间,却沉沉地、倔强地向她靠近。
    “你若不来,我便自己过去。”
    她一时无言。
    两人僵持之间,他的袖角无意划过桌案。
    “啪嗒。”
    桌上的油灯应声跌落,灯盏翻转,火焰带起一瞬的摇曳光影,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
    “殿下小心!”
    电光石火间,顾清澄的身形已经掠至他身侧,俯身伸手,在火苗即将舔舐他衣袖的刹那,稳稳接住了下坠的灯盏。
    唯一不妙的是,灯火随之熄灭。
    帐内霎时陷入浓稠的黑暗。
    此刻她仍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双眼却因骤然降临的黑暗而短暂失焦。
    “怎么了?”
    他温润的嗓音在漆黑中响起,对这变故浑然不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掠至身侧时带起的那阵风。
    她刚想要回答,帐外却忽地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在下一刻,江岚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那力道急切却不似欲求,如溺水之人攫住浮木,顾清澄刚想反抗,听到他轻声叮嘱:“别动。”
    “四殿下营中有异动!”
    下一刻,帐帘便被粗暴掀开,几个兵卒举着火把闯了进来。
    骤亮的火光逼人,江岚下意识抬手护在她鬓边,替她遮去那刺目的光。
    帐中旖旎此刻无所遁形。
    在那些兵卒的眼中,只见得四殿下依靠在地,素白中衣半敞,怀中还紧搂着新来的歌女。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歌女将脸埋进他胸膛,整个人几乎都陷在他怀中,而那般举止,看似交缠,细看却如漂泊的旅人护着怀中至宝,不容旁人窥探分毫。
    他的手指在她鬓发间轻轻安抚着,动作平缓而克制。眉宇间没有半分情欲,反倒凝着霜雪般的冷意。
    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分明透着她被人窥伺的不耐与厌烦。
    兵卒们从未见过四殿下这般神态,一时不敢作声,讪讪移开了视线。
    火把在帐中摇曳,空气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
    领头的最先回神,慌忙俯身:“听错了,末将冒犯、冒犯。”
    江岚神情冷若冰霜,那双无焦的眸子明明空茫,却让人心口生寒。
    “既知冒犯,还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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