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2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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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七日, 官军势如破竹,连克半个山头, 兵锋所至,贼阵溃散,或死或降, 无一幸免。
    及至最后一役, 官军与残匪鏖战山下,胜负已定。
    郑彦回头时, 战局已近尾声,山匪尸横遍野, 血染黄土。他看见青城侯一身薄甲,惯用的七杀剑也换成了军中的长剑,她不过是一个反手,那剑便有如感应般, 轻而易举地划破敌寇的护甲,划开咽喉,带起一蓬血花。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兵器刚握紧,又不得不放下。
    这样杀神般的青城侯,他郑彦又如何敢只身摄其锋芒?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看着山外发红的天色,目光落向了边境的方向。
    行军途中,他已暗中派出信使,八百里加急,传信镇北王。
    事态已经逐渐开始不受控制。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青城侯若是剿匪成功,再加上陛下秘而不宣的刺杀南靖主将之功,这位昔日的光杆侯君,将再非池中之物。
    这本与他无甚干系。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一场旷世山火,已经将所有矿山的人证物证悉数掩埋,而这些账本信笺,又如何会落入她手中?
    这也意味着,他与边境势力的所有勾连谋划,在她眼中已无所遁形。
    他郑彦不能容此事,而边境那位,更是不能容她。
    除非王爷能将她收入麾下,结成同盟……
    可看她行事作风,分明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郑彦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生死去留全系于边境那位一念之间。眼下只能与她虚与委蛇,处处顺从,唯恐稍有不慎,这惊天秘密便会泄露,到那时,这条线上所有人的九族脑袋,怕都不够砍的。
    “郑司马。”
    他思绪正沉浮之间,见青城侯已然调转赤练的马头,向他轻快行来。
    “侯君有何吩咐?”他低眉应道。
    “派人清理战场,将军报速速送回。”
    “下官遵命。”
    “你过来。”她眉眼微弯,沾着血的长剑趁着她的笑眼,郑彦竟生出几分无端的胆寒。
    “侯君这是……?”
    “本侯有一事不明。”她并未明言,只是策马转向道旁密林。
    郑彦心头猛跳,慌忙催马跟上。
    密林幽深,四下无人,唯余几具未及清理的尸首横陈。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
    “这信,你是何时在本侯眼皮底下送出的?”
    郑彦浑身一僵,定睛看去,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王的密信,此刻竟赫然在她掌中!
    “这……”
    郑彦脸色发青,凝视着她沾血的指尖轻柔地展开信笺,慢条斯理地读着:
    “青城侯…手握铜矿一事…关键证据。”
    “是杀是留…还望王爷…”她每读一字,郑彦心头便沉一分。
    “还望王爷示下?”
    “你慌什么?”顾清澄再抬眼时,郑彦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侯、侯君。”
    郑彦咬了咬牙,最终定夺道,“侯君既知来龙去脉,想必……也能体谅下官的难处”
    顾清澄似有所悟地点头:“是,你不容易。”
    “这兵也出了,匪也剿了。”郑彦闷声道,“下官已是竭尽所能。”
    “但侯君手握这些线索,即便不是下官今日报信,王爷也早晚会知道。”他狠下心来,“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下官又何错之有?”
    “有的。”她说。
    “既然如此,还望侯君——呃!”
    郑彦的话忽然就停在了唇齿之间。
    他缓缓低头,看见那柄染了贼寇鲜血的长剑,此刻已然没入了他的腹中。
    “你……”
    他睁大双目,满是震骇与不甘,对上她冰冷无情的双眸。
    “剿匪功成,郑司马战死。”顾清澄轻轻拧动剑柄,剑锋在血肉间缓缓绞动,“本侯自会替你讨个说法,庇佑妻女。”
    “你……你怎敢!”
    “怎敢?”她眸色如冰,字字诛心,“你自诩无错,本侯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郑司马可还记得那矿山是怎么收尾的吗?”
    郑彦瞳孔骤缩:“你怎会……”
    顾清澄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不巧,本侯当时也在场。”
    话音方落,神色骤冷如霜:
    “你错就错在,那矿山的三百二十七人,只因你一句话。
    “尽数枉死。”
    “脏水泼在本侯身上无妨。”她的目光比剑锋更冷,刺得郑彦面如金纸,“可他们的妻儿至今翘首以盼,只当亲人仍在边关杀敌。”
    “他们本该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却被你一己私欲,剥夺了战死沙场的权利。”
    “你中饱私囊,苟且偷生时,心里可曾有过一刻愧疚?”
    郑彦面无人色,唇齿战栗,似欲分辩,终究无力开口。
    她缓缓拔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郑彦脚下的土地。
    郑彦双手握着腹中剑刃,慢慢萎靡下去。
    听见她慢慢地念着几个名字:
    “许真、春生、云帆……这些名字,你可曾听过?
    “足足三百二十七人,被你以征兵为名,深埋矿山之下。
    “今日一剑,不为私仇。
    “……只为那三百二十七人讨个公道。”
    郑彦身躯轰然栽倒,喉间挤出最后气音:“本官……”
    “还……”
    顾清澄随手将染血的长剑仍在地上。
    “你还是省着些力气,”她拍马转身,“黄泉路上,慢慢向他们谢罪罢。”
    ……
    “郑司马战死。”
    一身鲜血的青城侯从密林走出,淡淡道。
    身后,众将士惊慌失措。
    她背对众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边境的方向。
    她知道,郑彦最后没能说出的那句话是:
    本官还有用。
    作为一州司马,郑彦手握兵权。若留他性命,她便可挟令调兵,远比亲自争夺来得名正言顺,也更省心省力。
    但是。
    郑彦终究是镇北王的爪牙。她比谁都明白,与虎谋皮者,终将葬身虎口。
    而更重要的是,那油纸包里的三百二十七条冤魂,从未有一刻真正从她的脑海里消失过。
    从郑彦开始,她将她会一桩桩,一件件,替他们血债血偿。
    。
    边境,定远军帐。
    “郑彦身死?”
    贺千山读着来自涪州的急报,眉头紧紧锁起。
    “是。”崔参军站在一旁,“属下上次亲赴涪州时,还曾与他亲谈矿山一事。”
    “那件事如何了。”贺千山淡然问道。
    “按理来说……”崔参军迟疑道,“矿山崩塌,山火肆虐。”
    “郑彦做得够绝,就连当地的兵匪都未留活口。
    “理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贺千山听着:“那他堂堂一州司马,如何死在这剿匪途中?”
    “属下不知,许是那山匪狡猾。”
    贺千山淡淡冷笑:“五千精兵剿三千山匪,落得个自己身死的下场。”
    他随手将那急报一掷:“这个死法,倒是便宜他了。”
    崔参军眸中精光一闪:“您的意思是……”
    “这其中另有隐情?”
    贺千山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你可曾收过郑彦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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