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 第10章
可第一个礼拜,项廷还是被老板娘秦凤英女士逮了两次。
有一次是切姜丝。项廷那是按着切战壕木桩的路数来的,秦凤英那天恰好心情欠佳,进来捏起一根姜丝,往案板上一摔:“这都能拿去盖房子当大梁了!”
还有一次是处理龙虾。那是几只每磅三十美金的大波士顿龙虾,经理特意交代项廷去清洗,说是晚上寿宴的主菜。项廷看着那龙虾须子实在太长,也不好摆弄进锅,他拿着剪刀咔嚓几下,把那些威风凛凛的长须全给修了平头。经理在一旁倚着门框看着,烟都要笑得掉下来,愣是一声没吭,直到项廷把六只龙虾全给理成了秃子。等到上灶的时候,秦凤英手指头都戳到了项廷脑门上: “作孽啊!人家摆寿宴图的就是个‘长长久久’,你要死啊,把人家‘寿须’给剪没了?这几只算你的!”
秦凤英一走,经理就斜觑着低头拧拖把的项廷。
“连这点下水活儿都整不明白,还要去前厅露脸?”经理嘬了一口烟,腮帮子深陷下去,随即在那烟头最红亮的时候,对着项廷的面门就是随意一弹,并没有直接砸中,但那一截攒了老长的烟灰噗地散开,擦着项廷英挺的鼻梁骨飞过去,火星子溅到了眼皮上,眉心烫出一道脏兮兮的黑泥印子。
经理毫无诚意地咧咧嘴,用一种哄傻子的语调拉长了声音:“哎呦,我这记性不行,该咋跟咱们八路军的小首长说话来着?”
中餐厅里,跑堂绝对算得上美差,因为可以收小费。项廷英语不理想,没机会到大厅里露露脸,只能待在厨房老老实实挣点小时费。
可经理偏偏横竖看他不顺眼,这梁子其实结得挺冤。
前两天有个醉得五迷三道的鬼佬借酒装疯,揩油女服务员,那秦凤英乃东北山中白额猛虎,下山来泼了顾客一杯辣椒水,场面不可开交,事态一度升级,旁人都不敢上前调停,项廷正好送外卖回来混不吝挺身而出罢了。当时半条唐人街都在围观,煲煲好门口跟剧场似的,摆满了自带的小板凳,次日这些场外座位也没撤掉,看热闹的变成排队吃饭的。一个接一个的人点名叫昨天的小哥出来,哪怕他就出来给人倒杯白水,都觉得这水里透着股侠气,比二锅头上头,看着他下饭堪比国宴。
项廷长得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硬帅。海外华人圈子本来就小,此等硬菜一传了十,十就传百。
经理监督项廷天天弯腰干活,可为什么他的个子好像比初见时还拔高了?经理抬脚踩住了拖把,项廷眼是半垂着,但没低一点头,抽出拖把带着脏水甩了经理一裤腿泥点子。经理踩住了他的鞋,碾扁一块口香糖似得踩了又踩。
项廷在最后香烟也被掷到鞋上时,才说:“老赵那边催菜了,我不陪您聊了。”
经理的气焰得到伸张,鼻子一哼回大堂了。项廷听到一串放肆的笑浪,一转角果然撞到秦凤英。秦凤英刚核了这月的账,心情颇为美丽,看了看项廷的鞋,笑道:“小子,又挨教训啦?你可别往心里去,恨上你英姐。”
项廷说:“哪儿话,我当了老板,底下人给我掉链子,我也不能惯着。”
“哎妈呀,给你能耐的!咋地,还要当老板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咋不上天呢!”
“备不住真行。我要是真把买卖做大了,我就在这纽约的每一个路口都开一家馆子,把五星红旗给它挂上。把这花花世界给它改改姓,让洋鬼子一出门都觉得是到了北京的前门楼子底下。”
“这嗑唠的,整出点大干部的派头子!不过我看你这脑瓜子确实不一般,在这杀鸡是有点大材小用了。”秦凤英大发慈悲,“妥了,明儿个你就挪窝,去大堂!给姐在那戳着当个门面!”
项廷却说:“我还是想和赵师傅学炒菜,将来争取也能成个大厨。”
“给你个大工不干非要当伙夫,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行吧,随你!”秦凤英把他上下兜了一遍,接着走进了自己休息的小房间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钱,“你的!”
项廷一时都没接过来:“英姐,当初说试工期白干,管饭就行。”
秦凤英塞到他手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数数,看少没少!”
项廷说:“给多少是多少,老板办事讲究。”
秦凤英点点他:“你这个小子,有时候脸挂着个冷冰冰的,有时候嘴巴倒蛮能说甜话的。我说不给钱,那是吓吓你的。姐跟你交个实底,水深王八多,谁知道你这一头撞进来的是哪路神仙?万一是隔壁那家派来给我这新店下药的呢?给你个下马威试试你,结果你行,是块真金。既然你把这口气顶住了,活儿也干得漂亮,那这钱少给一分我都怕半夜睡不着觉。我秦凤英哪怕赔了本,也不能亏了良心债,拿着!”
老板娘的高跟鞋声远了。项廷隔着围裙捏了捏口袋,那厚厚的一摞纸钞顶着他的胯骨。他憋不住了,假装去搬冻货,一头钻进了冷库。坐在还在冒着白气的冰坨子上,掏出那卷钱,他一张张地数。
二百零五块五。
换成人民币,是多少?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项廷好像回到了兄弟几个一块吃铜火锅的冬日。菜单不用看,酒要开最好的,最后结账时大手一挥,找回来的零头都懒得往兜里揣,随手就赏给了门童。那时候的钱,是面子,是一句“记我账上”。现在呢?是肿得像胡萝卜的指头,是几百只鸡,几千个盘子。原来钱这东西,花出去的时候那么轻,挣回来的时候却能这么重。
只是这一念闪过,没有再多想。他要是太计较这些苦力钱,打算一辈子交代在餐厅里,早就主动去跑堂了。可眼下是老板娘让他去,他也不去。
因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还学什么英语?但在厨房,他就能利用片刻时间,把小抄贴在胳膊上,在早晨熬高汤的空当里,偷偷背上几句。有一回半夜,老赵下楼来拿东西,发现项廷边擦地边听英语磁带,还表扬他勤奋好学。不耽误活的情况下,老赵也不会介意项廷一心想着两头办。
半个月下来,项廷净赚五百块。攒学费的计划,算是完成了六分之一,前提是不把房租和他欠蓝珀的利息算进去。由于行李不翼而飞,日用品也是不小的开销,但项廷还是额外买了一个肥皂盒。
肥皂盒天鹅造型,中间供奉着那颗蓝莓糖。
每天出门前,看看它,有种勾践房梁上挂着的那只苦胆的味道。
赶上生意淡的时候,秦凤英放他早走。
项廷那是属弹簧的,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单车,满城跑,只要是开着门的铺子,管你是卖披萨的还是修皮鞋的,他推门就进,张嘴就问:“招兼职吗?力气活全包!”
在这种天气里,纽约连条野狗都看不见,项廷连条围巾都不围。他一边顶风冒雪地狂蹬,一边拿眼四处寻摸,想找个能跟他在风雪里飙一把的好哥们,可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他心里头非但没有半点凄惶,反倒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豪情。这么狂的风,谁敢逆孤旅?这么大的雪,谁敢走单骑?当年霍去病八百骑兵杀入匈奴腹地,漠北的风难道比这纽约的风差了?他骑的是什么?汗血宝马。我骑的是什么?n手破车。他手里攥的是什么?长枪铁戟。我兜里揣的是什么?两块五毛三分一。穷得叮当响,冻得直哆嗦,可那又怎么样?全纽约可只有我项廷一个人!今儿个闲人免进,是爷一个人的跑马场!
想着想着,车轮子发出咯吱咯吱声听来都很美妙解压了。越骑越兴奋,手指头发烫,也不管闸皮灵不灵,呼出的白气直往脑门上撞。结果前头忽然出现一个大下坡,捏闸已经不管用了。他心说非得摔个四脚朝天不可了,肾上腺素飙得他想迎风吼两嗓子,大可不必去想着怎么体面地停下。眼瞅着就要冲到底,看见一个白胖白胖的大雪人。就你了!我来了!他一头拱进了雪人肚子里,雪人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一边去了。他在雪窝子里懵了两秒才把脑袋拔出来,伸伸胳膊没断,再跺跺脚没折,扭扭脖子还能转,抖抖毛又精神抖擞了,漫天飞舞的白雪糊了一脸。
项廷把车把歪了的单车从雪地里拔出来,扶着车往唐人街走。
他倒不是摔蒙了,而是刚才那一瞬有点回不过神。
就在他翻车的那一秒,他分明听到一串皮鞋奔跑声,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他。
不是喊“喂”,也不是喊“那个谁”,是“项廷”、“项廷”……
很着急,急坏了,十万火急。
这谁啊,男的女的,老乡?我跟你很熟?
他耳朵本能地竖了起来,四处看看。
长街寂静,雪落无声。除了路灯下旋舞的飞雪,没有人啊。
到底谁啊,跟个鬼似的。
只看到路边一只似乎听见主人哨音的小狗,那狗眼珠子把空荡荡的街口扫了一圈又一圈。
幻觉了吗?
下午,餐厅的活不多。别的同事回到库房休息,项廷靠了墙闭目休息,一心只有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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