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 第232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进寨子的时候是黄昏,太阳卡在两座山之间,家家户户都在烧火做饭,炊烟挺好闻,弯弯的。不像我们那儿,呛嗓子,直通通往天上冲。”
    “多么温顺的烟火气啊,湿漉漉、蓝幽幽的,像女人一样。根本飘不上去,和山里的瘴气混在一起。整个寨子都在一口大锅里慢慢炖着似的。”
    “寨子里的人看见我们,先是愣了,解丨放军来了,解丨放军到我们这穷山沟来了。老人们端出苞谷酒,女人们杀鸡煮肉,小孩子围着我们转圈圈,摸我们的帽徽,摸我们的枪。有个小姑娘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炒蚕豆……”
    龙多嘉措学着老阿婆的腔调,殷切道:“哎哟,解丨放丨军同志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天黑透了以后,寨老把我们请进了他家的堂屋。可我一直在观察。我看见堂屋的供桌上摆着香烛,墙上挂着一套崭新的银饰盛装,银项圈、银耳坠、银手镯,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长刀。我问寨老这是做什么的,他说过两天是大祀典,寨子里要办喜事。”
    “我问什么喜事。他说要办大祀,送圣女去侍神。”
    “圣女。”龙多嘉措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含住一颗泡得厉害肥美的枣儿,唇齿之间都有了一种特别震颤的感觉。
    “我一听这两个字,心里就知道,来对地方了。”
    “寨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倌,他们那一片都姓蓝,辈分高,全寨子的人都叫他……”
    “阿公……!”蓝珀的身体猛一颤。
    在那一瞬间,过去的一切都复活过来了。所有的错位都归位了。
    “对,阿公把屋梁上的熏肉全解了下来,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感谢共产党,感谢解放军,说要不是你们,我们还在给土司当牛做马。”
    “我笑着点头,喝他的酒,吃他的肉。”
    “夜深了,我让弟子们动手。”
    “先封路。只有一条出山的小道,两个人守住。然后挨家挨户敲门,说是上级有紧急通知,让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
    “他们真的来了。穿着单衣,披着棉袄,有的还抱着孩子,打着哈欠。月亮很亮,照着他们的脸。”
    “我站在晒谷场中央,手里举着一把火。”
    “我说:‘乡亲们,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寨子里出了反□□。’”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反□□是什么意思。”
    “我说:‘反□□就是坏人,就是害虫,就是要杀光的东西。’”
    “然后我把火把往地上一插,喊了一声:‘动手!’”
    “我的弟子们早就等不及了。他们从西藏跟我出来,几个月没有沾过女人,憋得眼睛都红了。他们冲进人群,把男人和女人分开。”
    “男人被赶到寨子边上的悬崖旁。阿公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说:‘你们没做错什么。是项将军做错了。他杀了我的人,我就杀他的人。他毁了我的家,我就毁千家万户。你们去了阴间,记得找他算账。’”
    “阿公听不懂。他到死都没听懂。”
    “我让弟子们把男人一个一个推下悬崖。老的、少的、壮的、病的,二十三户人家的男丁,四十七个,一个不留。悬崖下面是条河,水很急,尸体冲下去,两天就能冲到几十里外,等人发现,骨头都啃光了。”
    龙多嘉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女人留下来。”
    “不要说了——"蓝珀泪如泉涌,“我求求你!你行行好不要再说了——!”
    这又何尝不是在割项廷的心肉,他痛惜到宁愿这周围所有的机关、所有的刀锯全部砍在自己身上:“让你闭嘴!”
    三发点射成品字形狂啸而去。
    然而,神的御座早有准备。子弹撞击在特种合金上,好像三颗被抛上屋顶的乳牙,叮叮当清脆可听。
    硝烟散去,龙多嘉措毫发无伤,身躯在机械臂的簇拥下显得巍峨而不可撼动。
    项廷停下来抱住蓝珀,捂住他的耳朵。
    蓝珀双手撑住膝头,怕冷似的抖动几下以后,却说:“我没事……不要管我,我受得住,我要听他说,我偏要听!往前走,往前走!”
    “我让弟子们先从老的开始。那些三四十岁的,皮糙肉厚,就当练手了。我坐在晒谷场边上,喝着苞谷酒,看着我的弟子们轮流上阵,一边念经,一边行乐。我不打算跟你描述那些细节。那是修行,是仪轨,不是你们这些俗人能理解的。”
    “到了后半夜,那些用过的女人,我让弟子们处理了。刀太费事,就用绳子。子弹金贵,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我一边看着她们的腿在空中蹬,一边给她们念往生咒。我是真心希望她们能往生极乐,下辈子投个好胎。有些人躲进了吊脚楼里,我们就放火,把整排整排的房子点着了。火烧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就往外跑,跑出来一个,我们就杀一个。”
    “有个老阿婆,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跪在我面前磕头。她说长官要了她的命,只求饶了她的孙儿吧。我让人把孩子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没用的男婴。然后我把他递还给阿婆,说你抱好了,别摔着。她千恩万谢地接过去,刚站起来,我身后的弟子就一枪崩了她的后脑勺。她倒下去的时候,孩子摔死了。”
    “火烧了一整天,浓烟滚滚的,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我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吊脚楼一间间地塌下去,心里很平静。等灭了以后,我进去收尸,把骨头挑出来。”
    四周的散热排风口突然逆转,工业废气如火喷涌,将项廷逼入死角。
    “热吗?是不是烧焦了?当年那些苗人,就是这样变成焦炭的!”
    “走之前,我在寨子口的老枫树上挂了一块牌子:项家军到此,血债血偿。”
    老手艺匠人般的满足,他做事向来周全:“我还留了一个活口。那个送我蚕豆的小姑娘,我砍掉了她的舌头和双手,让她活着,让她爬出去,让她把这件事传出去。我要让方圆百里都知道,项崇山是什么人,项家军能干出什么事,得罪项家的下场,就是这样,这些人的血,全流在他项家的账上。”
    “后来我们又去了八个寨子。都是一样的法子:穿着军装进去,说是剿匪,杀光男人,带走女人。每到一处,我都会对着那些吓傻了的苗人喊:‘是项将军派我来的!项将军要给夫人报仇!’”
    “有一个大寨,九个寨的人都聚在祭坛这儿,穿着最好的衣裳,戴着最亮的银饰。有个少女被几个男人牵着,转了三圈。神婆拿银碗盛了清水,顺着她的头发一点点浇下来。她身后站着她爹,族长,手里举着那把我眼熟的长刀。”
    “很静。”
    “我们就是那个时候动手的。”
    “啊……!”阿爸、阿妈,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求求你们了……蓝珀悲痛欲绝。
    龙多嘉措感谢他恰逢其时的配乐,但说:“你没有听过几千人同时开始哭喊是什么声音。”
    “我要让项戎山的名字,变成这片大山里的诅咒。”
    “我要让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世世代代都记得:是项家杀了他们的父母,是项家毁了他们的家园,是项家把他们的女儿掳走,做了牲口一样的玩意儿。”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做梦都会梦见项戎山的脸。他们的孩子的孩子,都会被教导:汉人不可信,军人都是杀人的魔鬼,尤其是姓项的,见了就要跑,跑不掉就要拼命。”
    “这就是我种下的种子。种在苗疆的每一座山里,每一条河里,每一代人的血脉里。”
    “你爹毁了我一个人的神格,我就毁掉他在千万人心里的神格。”
    蓝珀的耳边好像叭的响了一声。就像斧头劈进树干发出来的声音一样,会把他那脑袋从中劈开一样。
    又好像咚的一声。
    是锤是斧,宁愿是一把磨得飞快、使着顺手的好镰。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已被割除了,却还听到肉身像从高处跌落粉身碎骨的声音。
    原来,他的这辈子,都在演别人写的剧本。
    他的脸血色褪尽。
    独木桥已行至中段,他们尚看不到龙多嘉措的真容,龙多嘉措却已经盯清了蓝珀。
    他喜洋洋、活泼泼地打着颤,两只眸子仿佛从笼子里放出来撒欢的兔子!
    他说:“就是这个眼神!很好,很好。你终于全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