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 窃子 第111节
而扶观楹亦是配合太皇太后演戏,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皇帝的良心。
她赌对了,只可惜太皇太后已经溘然长逝,深宫之中最温暖的烛火就熄灭。
至于那个孩子,扶观楹只能说对不住,玉珩之教过她学会自私,她也必须取舍。
扶观楹是有眼睛的,皇帝对孩子几乎无微不至,他对孩子的好扶观楹看在眼里,他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嘴巴一如既往如不会动的木头,可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告诉扶观楹,皇帝在学着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他也的确有所成长,渐渐变成一个优秀的父亲。
在皇帝的照料和教养下,相信玉扶光会平安长大,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会成为一个健全温良的孩子。
从前她居心不良算计皇帝窃子,她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接受了报应,最后她还给皇帝一个孩子,从此以后,他们真的两清了。
她回去继续当她的世子妃,照料教导玉扶麟成才,管理王府中馈,忙里偷闲,自由自在,赏花踏青,阅书制香。
而玉梵京则是继续当他的天下之主,日理万机,开枝散叶。
扶观楹对京城没有丝毫留恋,心情舒畅,愉悦中又有些淡淡的酸涩空落,她说不上来是为何。
摇摇头,扶观楹不再想什么,心境如湖,平静,微微泛起漂亮的涟漪。
“观楹,在想什么?”誉王开口。
扶观楹微笑:“没什么,父王,只是觉得今儿的天很蓝。”
誉王拍拍扶观楹的肩膀:“那就上马车。”
“好。”扶观楹兀自上马车,头也不曾回看一下。
京都最高的阙楼之上,皇帝俯视全景,远远目送那朴实无华的宽敞马车渐行渐远。
溅起的飞尘将马车的背影模糊。
邓宝德道:“陛下,世子妃他们出城门了。”
皇帝一声不吭,静立不动,邓宝德知晓皇帝心中难受。
今天刮的风格外的冷,皇帝浑身冰凉,神色冷漠,不如说是木然,像是呆住了,成了没有活气的冰雕。
皇帝拢了拢掌心,掌心无物,空荡冰凉,只有冷风灌进来,他什么都抓不住。
哪怕竭尽全力,费尽心思也没能将爱慕的女子留住。
在意珍视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皇帝垂眸,身形微微躬起,面色发白,白得几乎透明,满脸疲态,疲惫到一瞬间老了好几岁,没了之前那种绝无仅有的威压压迫。
皇帝突然脚步不稳,身形摇晃,邓宝德忙扶住他:“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直起身。
很久之后皇帝回去,夜里入睡,他再次做梦,梦到了扶观楹,梦到和她在山上当夫妻的时候,那是他最为放松快乐的时候。
画面一转,皇帝看到扶观楹含笑妩媚的狐狸眼变了,变得郁恹空洞,如死水一般,眼眸常通红含泪,再眨眼,便是扶观楹不曾回首的背影。
她走了。
抛下了他,也抛下了他们的骨肉。
皇帝发了汗,汗水淋漓。
皇帝病倒了,一病不起,直到近乎一个月龙体方才痊愈。
寒月年末,京都,下雪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雪重冰寒,孤绝寂寥。
。
赶在下雪之前扶观楹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府。
再回故土,扶观楹感触颇深,一年多载,她终于回了家。
扶观楹微笑。
得知扶观楹回来,正在和先生学习的玉扶麟立刻跑出来,因着太兴奋差点绊到脚摔倒,幸好扶观楹反应快,及时奔过去把人接住。
“娘亲。”玉扶麟紧紧抱住扶观楹。
扶观楹亲吻玉扶麟的脑袋,眼眸闪烁,柔声道:“麟哥儿。”
玉扶麟抽噎:“娘亲,我好想您,您终于回来了。”
“嗯,娘回来了。”扶观楹抚摸玉扶麟的脸蛋,笑道,“没瘦。”
“我一直记得娘的嘱托。”
“好孩子。”扶观楹温柔道,“不哭不哭。”
玉扶麟埋进扶观楹怀中。
扶观楹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祭拜玉珩之,尔后定了一家酒楼给玉扶麟补过生辰,接着又亲自去拜访玉湛之送谢礼。
归途中扶观楹从誉王口中得知玉扶麟曾经落水,幸亏玉湛之刚好路过救下了玉扶麟。
“大嫂何必如此见外?救麟哥儿是我的本分而已。”玉湛之说道,目光直直落在扶观楹身上。
之前随誉王入京奔丧,玉湛之时隔一年再见到扶观楹,她瘦了,都知道她是给太皇太后侍疾才在京城久留,可玉湛之却以为其中有些蹊跷。
之前扶观楹明明侍疾回来,可刚回府没个几天又一次被急诏传回京都,一待就是一年。
太突然了。
玉湛之打探过消息,扶观楹去祭拜过玉珩之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京都。
这其中难道就不奇怪吗?
是很奇怪,玉湛之可不像他那二哥,他上京奔丧后偶然一次机会敏锐觉出天子看扶观楹的眼神有些不大一样。
他这大嫂历来是勾人的主儿,风情妩媚,哪个男人不会喜欢,哪怕是不近女色的皇帝也无法不动容。
扶观楹竟变成了天子的女人,玉湛之觊觎扶观楹不是一时半会了,可他对此没退缩,完全不认为天子的女人就不能动,相反他更加兴奋。
大嫂果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水性杨花,也许他的机会到了。
只除那个眼神,玉湛之再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和证据,一晃神就回家了,走前天子并没有来送,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按理说若他猜得不错,天子态度不会如此冷淡。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也许猜错了?玉湛之以为可惜。
扶观楹:“不论如何,三弟多谢你出手相救。”
玉湛之回过神,笑眯眯的,扫过婢女们手里的贵重谢礼,他眼中没有丝毫兴致,上前道:“大嫂若真想谢我,之前的事可否既往不咎?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望大嫂原谅,如今我已成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大嫂。”
听言,扶观楹诧异,打量玉湛之的神色,非常认真,不像是说笑,玉湛之这般人竟真的欲改邪归正,还同她认错道歉,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扶观楹忖度,随后道:“可以。”
“那大嫂可原谅我了?”
“嗯。”
“大嫂雅量,我在此谢过大嫂宽宥。”玉湛之作揖。
扶观楹:“三弟不必多礼。”
。
开春,玉扶麟正随春竹在院子里打拳,这孩子长大了,有一回见识到春竹把即将掉地上的茶杯接住后就迷上了武艺,也想成为春竹那般厉害的人。
扶观楹也由着她,读书识字其实会有些枯燥,她难得对武艺有些兴致,扶观楹就由着春竹和夏草轮流教导玉扶麟。
玉扶麟越学越起劲,外头暖阳高照,时时传来春竹的声音:“小公子,这里要使劲。”
“腿不是这样蹬的,拳头要有技巧打出。”
玉扶麟:“春竹姑姑,我知道了。”
扶观楹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笑,这时夏草进来,将一封信笺交给她。
“世子妃,信又来了。”
给香粉盖上盖子,扶观楹接过信笺打开,里面是工工整整的楷字:
近来可安?
大地回春,佳想安善。
昨夜小雨淅沥,辗转难安,久不能寐,恰雨歇,遂着衣登山,夜色深沉,月隐云间,登至半途被绊住脚,险些摔倒出糗,打眼看去,竟是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纵目望去,竹林中尽是春笋。
正好闲来无事,彻夜挖笋,天明后至庖厨备笋宴,人人称好。
寒潮退弭,然春寒料峭,切记注意莫要减衣。
希自珍卫,至所盼祷。
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半年前扶观楹开始收到信,每月寄两封过来,一般在初一十五,信中内容多是些起居用膳日常琐事以及一些关切的话。
信纸用的是江南产的花笺,纹路清晰,印制精美,墨水用的亦是江南产的名墨,所用之物俱是昂贵,那写信的主人应当出身富庶之家。
用花笺,也许是文人墨客,也许是闺中女子,因信笺持续半年了,扶观楹遂琢磨了一下写信人的身份。
她着实不知那人为何要写信给她。
她看看倒也无妨,偶尔时扶观楹闲着无聊还想给此神秘人回一封信,因此人有一回在信中提及做鱼的法子,此人对自己厨艺有些自得。
可惜她不知此人住处,哪怕写好回信也寄不出去。
日子久了,扶观楹也把看信当成习惯。
处理好今日的事,扶观楹出来看玉扶麟练扎马步。
如今玉扶麟已经有七岁了,开春前刚满的七岁,现在个子都有她的腰高了,着实长得很快。
而随着年岁增长,玉扶麟面容逐渐分明,眉眼愈发像她的父亲,英气沉稳,不过鼻子嘴唇以及脸型则是随了扶观楹,所以玉扶麟小小年岁便样貌出挑,雌雄莫辨,或者说长得比那些女娃娃还要好看。
只要是见过玉扶麟的人,没一个不夸他长相极漂亮,随父随母,当真是得天独厚,被老天爷眷顾。
最初时听到人夸奖他长得比女孩子好看,玉扶麟定会生气,扶观楹注意到孩子的反应,所以她特意同玉扶麟谈过。
至此玉扶麟不再排斥此类称赞,在外人面前他小小年纪便是宠辱不惊,有些老成,但在扶观楹面前完全就是个小孩。
扶观楹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小公子非常黏世子妃。
看到玉扶麟正专心致志,扶观楹莞尔,不经意间仰面,蓝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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