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16章
讲到这里,他疑惑:“郡主还有妹妹?”
“就是那只雪狐。”陆沧解释。
时康露出惊讶的表情:“……还能把畜生当人养?”
陆沧笑道:“你就说她们像不像。”
时康回想一阵,直拍大腿:“真是奇了,神似!尤其是眼睛颜色,同一个娘都生不出那么像的。王爷,郡主可别是狐妖变的吧!”
陆沧有些好奇:“你平日看的那些杂书,里面写的狐妖是什么样的?”
“长得漂亮,昼伏夜出,常在深夜勾引青年男子,采阳补阴。”
陆沧想了想,“那就不是。”
她采完他的阳,都累得下不来床了,应该没有这么弱的狐妖。
“狐妖喜欢哭吗?”
“这……书上没写。”时康思索,“应是喜欢笑,爱笑的漂亮姑娘才讨人喜欢,配上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嘿!迷死人了。”
陆沧认识叶濯灵四天,她从没笑过,若是死了父兄还能笑得出来,那才是没心肝的妖精。如此说来,她是个人生人养的实打实的十八岁姑娘,只是长得妖气了些,有些胎里带来的狐性,可能上辈子是条积了德的狐狸,投了人胎。
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一旁静听的朱柯此时开口道:“王爷试出她来了吗?我前日旁敲侧击问了采莼,采莼回屋应和郡主通过气。”
陆沧用杯盖撇去茶沫,不紧不慢地道:“提点过了,我想等她自己说。”
他送了那么贵重的宝石以示诚意,她若知道韩庄王的屯粮地,心里就有数,迟早会告诉他。
毕竟她都在墓前说了,她已是他的人,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以后还要给他生小崽。就算她再有心计,也不能对去世的父亲瞎说吧!
何况她拙劣的心计,他一眼就能看穿。
护卫都出去后,陆沧给邻县的官府写了几封书信,又摊开本州郡县的地图,指节在图上叩了几个点,用笔圈了。
这里流民作乱,要收编。
这里闹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都逃完了。
这里靠近西边的长阳郡,那儿的郡守家底厚,养了不少私兵,虽说没造反,但也和造反差不多,去年就没有纳贡,还把朝廷的收税官揍了一顿赶出郡内。他要防止本州逃荒的百姓流窜到那边去。
除了收编流民,其余都不是他在行的。北疆他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大柱国让他安抚本州军民,他能做的也仅是安抚和威慑罢了,管不来的事情他不想掺和,保存自己的实力是上策。
陆沧正欲给京城上书,让皇帝任命一名新郡守来东辽郡,门外响起士兵的通报:
“王爷,郡主给您送点心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坐回椅上,抽了张纸盖住写完的书信,朗声道:“进来。”
门开了。
叶濯灵端着一方托盘走进书房,她换了身丁香色的衫子,卸了妆容,脸庞素净温雅,一派贤惠风度。
陆沧的目光落进盘中,“这是何物?”
“妾身给夫君蒸了桂花米糕,厨房就剩这么一点儿米粉了,不知夫君吃不吃得惯。”她轻声道。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块,放入口中,夸道:“清甜不腻,也不粘牙。夫人还会下厨?坐。”
她要在书桌对面落座,却被他一拉,坐在他腿上。
桂花馥郁的香气喷在耳侧,他的唇近在咫尺,嗓音微沉:“可是有话同我说?”
叶濯灵垂下睫毛,推开他递来嘴边的勺子,又心神不定地瞥他一眼,极小声地道:“前日夫君问我本地可有豪强大族囤粮囤兵,我一时没想起来。”
“嗯?”
“……其实是心存芥蒂,不愿和夫君说。”她脸上泛红,“夫君给了我那块宝石,礼尚往来,不好不说了。”
陆沧笑起来:“是我给迟了,不怪夫人。”
她一下子有了勇气,望向他的眼睛,“二十年前,这府里有位王爷,最是暴戾贪酷,他在南城门外的地下秘密挖了粮仓,里头存有一万石粟米,还有上千把刀剑长矛、两车火药,原是要造反的,可没等到他反,赤狄就打进城把他杀了。我爹爹从上一任王爷那儿拿到了暗道的图纸,用了他不少囤货,还剩一些,夫君若是要……”
陆沧用右臂环住她的身子,咬了一口嘴边的耳垂,戏谑道:“夫人赏给我吧。”
第12章 012献余粮
叶濯灵挣开他的胳膊,拿着勺子走到博古架前,架上空空荡荡,值钱的物品都卖了,只放着两个竹雕笔海。她移开高处的笔海,用勺柄撬了两下墙砖上的缝,墙上“啪”地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束用细绳扎成小捆的黄纸。
她拿出来递给他:“这便是了。”
陆沧抽掉绳子,把纸在桌面摊开,上头画着地窖的工图,标明了南北朝向、各仓隔断,一条主路从地面往下延伸,分出几条岔道,俱走不通,只有一条通往地窖北口,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迷惑外人。
至于地窖的位置、粮食储量与城中老人说的不一致,倒也正常,他们并没亲眼见过。要是此窖修在城内,容易走漏消息,修在城外便可利用宵禁闭城动工,掩人耳目。
“你父亲打仗用了多少粮食?”
“此地隐秘,敌军要是破了城,还能用作百姓避难之所,爹爹念着这个缘故,便省着用粮,这些年只搬了三成,其余粮食都从地方上收。每次去窖里运粮他都深夜带亲兵前往,恐传出去,引起百姓哄抢,至于兵器,他倒不是很缺,没拿多少。”
陆沧拿起纸,对着光看了看,“这纸一直放在抽屉里?避着光,黄成这样,墨迹倒还清楚。”
叶濯灵胸口突地一跳,他看得还真仔细!
“爹爹拿到时,它就是这个成色了,也不知之前那位王爷是怎么保存的。爹爹把纸拿出来过几回,他记不住上面这些岔路机关,我见他揣在怀里,小心得很。”她似是在回忆过往,“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深居简出,没去过图上这地方,当不了向导。夫君不妨派人按这路线进去,看一看再盘一盘,有多少东西是征北军能用的。”
陆沧盯着图沉吟片刻,“用作避难之所?”
叶濯灵后悔自己话多,点头:“嗯,爹爹是这样说的。”
有本事下去问她爹!
陆沧觉得奇怪:“你父亲能想到避难之用,韩庄王也能想到,可他远不及你父亲爱民如子,酷爱鞭打虐待百姓,断不会让寻常人进去避祸。地窖毗邻南城门,挖在地面下一丈,离王府有三里路,兵荒马乱时,韩庄王要拖家带口从王府过去,也太显眼了,少不得引发民众报仇雪恨把他供出去,这图上竟没有从王府到地窖的暗道。”
叶濯灵暗骂晦气,这禽兽的直觉也太敏锐了,没有就没有嘛!
她咬咬牙,沉下心道:“夫君说得正是,那位王爷无德,定不肯挽救百姓。可的确没有通向王府的暗道,因为我们府中有祖传的暗室,极是隐蔽,在柴房底下,过去每年都存些干粮酒坛进去,可以维持一月生机。我这就带夫君去瞧。”
陆沧挑眉:“哟,夫人又多出一个暗室送我。”
叶濯灵低下头,“这是无用的,近年战事吃紧,存粮都分给士兵了,里面空空如也。”
他当下唤来朱柯,照她的指引去看,她殷勤地要跟去,被他拉住,圈在怀里嗅了嗅脖子。
杏仁味又冒出来了。
她在出汗。
……有这么紧张?
叶濯灵觉得自己被一只不怀好意的狼给闻了,脖子不干净了,可又动不得,刚才被他那两句话吓出的冷汗还没收,衣裳贴在背后很是难受。
她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要更勇,更坏,更阴险。
这才是好样的狐狸精。
于是她顺从地倚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边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一边腼腆道:“夫君不问这事,妾身就没想起来,倒显得是故意隐瞒了。”
陆沧也不计较她的疏忽是真是假,只要她坦白就行,移开桌上的镇纸,搂着她闲闲地看起写好的信来,顺手将桂花米糕喂了一块给她,剩下的自己吃尽了。
这米糕味道很不错,花香浓郁,酥软粉糯,回味悠长,可惜装在普通的白瓷瓯里,卖相廉价。这真是她下厨亲手做的?
他不由怀疑,但若刨根问底,实在扫兴。
叶濯灵努力嚼着他塞过来的一大块米糕,腮帮子都酸了,他是想把她给噎死?当人家嗓子眼跟他一样粗到能活吞小鸡仔呢!
好在这道点心是她的拿手绝活,遇水即化,她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茶,米糕也就落下胃,与此同时视线落在展开的书信上。原先这叠信用一张白纸盖着,现在他把纸抽掉了,这说明他对她打消了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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