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22章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他要求也太高了吧!要是做他家狐狸,不得头悬梁锥刺股、苦读四书五经兵法谋略?
“汤圆,一加一得几?”叶濯灵问。
小狐狸重新叼起笔,在纸上拖了两横。
她跪在地上,拿过笔写了“全”、“美”两个字,汤圆配合地在前面和中间加了两个“十”。
她又拉长声音:“咱们背《史记》,大楚兴,陈胜——”
“汪!”汤圆大叫一声,把脚一跺。
叶濯灵满眼都是欣喜怜爱,将它抱到怀里,对着湿漉漉黑漆漆的鼻头“叭叭叭”猛亲了好几口,仰着脖子斩钉截铁地道:“简单的它都懂,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宝宝!”
她的语气自豪又轻快,带着一点儿稚气,哪有这两日哀婉悲恸的模样?
陆沧诧异之余,见四只一模一样的浅茶色杏眼紧挨在一处,脸贴着脸,齐齐望着自己,像极了窝里一大一小两只白狐在向他讨夸奖,小的嘤嘤叫,大的化了人形会说人话。
他忍俊不禁,伸手将她拉起来,长眉一舒,揽过她的腰低声道:“夫人方才笑了。”
叶濯灵愣住。
她笑了吗?
……好像真是,刚才她太慌张,怕被他发现端倪,就下意识用笑容来遮掩。
她的脸色倏地沉下去,变回了那个出嫁从夫的柔弱郡主,垂首沉默不语。
陆沧道:“人生在世,应当多为自己而活。但愿夫人能早日解开心结,与我做个长久的伴,我观夫人思虑周全、御下有方,更兼胆大不怯场,口舌也伶俐,是个做谋士的料,只是欠缺阅历经验。如若夫人愿意,我每晚可为夫人讲解兵书、说说各州的形势,日后于燕王府大有裨益。”
叶濯灵觉得这个事态有些不对劲,她是故意嫁给他来要他命的,他怎么满意得像白得了一个幕僚?还要按谋士来栽培她?
难道她勾引男人的水平就如此惨不忍睹吗?
她一时没想出对策,看他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面上犹犹豫豫:“这……”
陆沧引诱她:“我每晚都叫厨房送一碗猪油拌饭给夫人当宵夜,回了溱州,有的是山珍海味,都是北边这荒凉之地没有的好东西。”
听到那四个字,叶濯灵顿时炸了毛。
她以后再也不吃猪油拌饭了!该死的拌饭,把她香迷糊,差点误了她大事!
……可恶的禽兽,每晚都让厨房做这种饭给她吃,分明就是想让她长胖、变笨、给他下一窝胖乎乎的小崽!
然而她却只能轻声细语地回答:“夫君对妾身青眼有加,是妾身的荣幸。但妾身虽不守孝,却痛在心中,成婚三日就让妾身为夫君殚精竭虑,说实话,妾身做不到。”
陆沧就喜欢她的坦诚,“好,来日方长。等你想找点事做了,就同我说。”
叶濯灵又加了一句:“百姓贫困,我也不好日日弄些油渣、野鸡来吃,能吃饱就行了。”
陆沧否决:“这不行,你太瘦了,需吃得健壮些。”
“夫君以为什么叫健壮?”
叶濯灵颇为好奇,从小到大她都偷着胖,只是因为有母亲的胡人血统,比城中一般的女子高半个头,看起来苗条,也就是打起仗来节衣缩食,瘦了几斤。
陆沧指指凳子:“能扛着它在院子里跑个来回。”
那祖传的凳子可是小叶紫檀做的啊!
叶濯灵已经数不清对少次对他说的话感到离奇了。
……这禽兽,确确实实没跟女人打过交道。
第16章 016探地窖
八月廿七,宜破屋、动土、纳财。
辰时浓雾渐散,三千士兵来到南城门外。云台城依山而建,北靠石山,南边有一片闹鬼的树林,传闻这里葬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前朝将军,百姓都不敢来砍柴。时值仲秋,木叶凋敝殆尽,只留下黑黢黢的树干矗立在土地上,像一块块扭曲的墓碑,冷风穿行其间,发出鬼哭狼嚎。
按照从韩王府暗格里取出的图纸,校尉很快找到了枯树林西边的入口,距城门只有一百步,用一块刻有三角标记的大石头压着。撬动机括,沙地下陷,露出逼仄的砖砌甬道,士兵越往里走越宽敞,经过几个岔路口,不一会儿就到了韩庄王存放兵器的暗室。
正如郡主所说,这些兵器没被后人使用多少,清点后有三千枪盾、两千把刀、八百副完好的盔甲、一车火蒺藜和鸣炮响箭。士兵将能用的武器尽数搬离,生锈破烂的另作一堆,运到军中让铁匠融炼,继续往深处走,便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型仓储室。云台城地下土壤阴凉干燥,当年修筑这里的工匠用草木灰和细沙垫在粮仓底部,四壁贴了草席,粗粗一数,堆叠如山的粮袋差不多是七千石的量,有被人搬动过的痕迹。
士兵一刀捅进袋子,黄澄澄的粟米像沙子一样流出来,保存尚好。
段珪等人皆啧啧称奇:“这韩庄王倒是会修东西,怕是把别人的墓捣鼓成粮仓了,他修起来不费工夫。”
陆沧提着玻璃罩灯走在仓库边沿的廊道上,发现对面有两扇石门,一左一右相隔丈远。这里是图纸上地窖的尽头,并未标记有门,于是他命小兵上前查看。
几人对着门窃窃私语,怕有机关,不敢使蛮力,最后一个懂行的副将过去看了看,谨慎地用钩子钩了两下,见什么动静都无,便与众人合力推动右边的门。
一阵瘆人的吱吱呀呀声过后,门扇大开。火光映亮了满室蛛丝灰尘,一个小兵“呀”地朝后退去,被同伴搀了一把才没瘫在地上,牙齿直打颤:
“这,这……”
只见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沉沉的大棺材,棺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贴着一张朱砂写就的黄符,棺后竖着蒙尘的巨大斧钺和一副漆皮铠甲。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棺材四角粗大的镇魂钉——它们半截都暴露在空中,尖端嵌在木头里,好像有人在棺材里拼命挣扎,把棺盖都顶了起来。
包括那名副将在内的几人都感到冷飕飕的阴风从头上刮过,手忙脚乱地退回廊道,皆是一身冷汗。
段珪却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他父亲早年行军,曾经就干过盗墓掘金发军饷的缺德事,对身侧人道:“传言这儿埋着个将军,看来不虚。那韩庄王借他的墓室屯粮,怕他阴魂报复,便把人挪到耳室里,贴了符纸镇着,这钉子定是后人拔的,为了找棺材里值钱的陪葬。你们不知,钉子越粗越难拔,这棺材还用的是密实的好木头,拔起来必会弯曲,他们省力只撬一半,伸手进去摸陪葬,完事后一松手,盖子沉下去了,钉子下不去,就这样露在外头。”
陆沧听他说得活灵活现,心想误打误撞带他来对了,“廷璧言之有理。”
“待我看看棺材里装的到底是何人。”
段珪一不做二不休,要走上前,陆沧伸手一拦:“算了,就是有剩下的陪葬,咱们也犯不着拿他的,本就惊扰墓主,在石室里扫一眼就罢了,若有兵器就搬出来。”
听了段珪的解释,士兵们脸色好了些,几个胆大的提灯进去,不过片刻便出来:
“王爷,少将军,除了那柄铜斧头就没有别的兵器了,最里面只有几袋粟米、几个黑乎乎的小瓶子,是否要……”
“关门吧。”
陆沧走到门前,对棺材躬身一揖:“都是从军之人,望前辈担待,若是气不过便算在我头上,莫要怪罪这些士兵。”
那几名小兵如释重负,都钦佩地望着他。
陆沧是段元叡手把手带出来的部下,自然也不信鬼神之说,但他自小受信佛的母亲教导,对鬼神心存敬畏,就算发不出一两军饷,也不会让手下偷墓里的金银财宝。
石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瞥到那几袋米,忽然生了丝疑惑,可门既已关上,就无再开之理。
……也许是室内封闭得严实,所以皮袋和棺材看起来很新。
左边还有一扇门,刚才那名副将查验完,叫几人去推,段珪瞧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有劲儿也不敢使,嗤笑着走近,松动松动手腕,同他们一起出力:
“再碰上个棺材,我可要一探究竟了——”
话音未落,那扇门“咔”地一声,上半截竟裂开几条缝,石块骨碌碌滚下来,眨眼间就塌了一半。
段珪上半身还没收回去,冷不丁跟门里的东西脸贴脸打了个照面,“啊”地大叫一声,慌乱间跌倒在地,腿脚打摆子似的直往后缩。
烛火幽幽地照在那影子身上,众人定睛看去,原来是个一人高的泥塑像,紧挨着石门,披着彩绘袈裟,可脑袋却不是菩萨,而是个尖嘴獠牙的白面狐狸!
那狐狸趺坐莲台之上,怀抱一个罗盘,一张脸惨白惨白,双眸狭长,眼珠漆黑,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似在冷冷地盯着众人,被光线一映,透出万分的邪气。它咧开的嘴角挂着丝不详的笑容,牙尖被火光一照,透出鲜红,仿佛刚吃完血淋淋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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