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35章
大事将成,她心情甚好,和采莼聊起天来:“你说,人能不能被气死?”
采莼点头:“有这种死法,周瑜不是就被诸葛亮气死了吗,戏台上都这么演的。”
这大概是世上最窝囊的死法了,但对仇人来说,是最轻松快意的。
叶濯灵叹了口气,应该没有这样的好事吧!如果写几个字就能把陆沧气死,她还费什么劲儿找人合作啊。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心胸狭隘的,她留下的那两张纸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出出气,一张污蔑他要造反,另一张嘲笑他没脑子,还用他的笔迹写,谅他也不敢给第三个人看,被别人知道后他可解释不清。等守门的士兵发现她失踪,就会把信函送去给他亲自打开,到时候……
哼,就算气不死他,也让他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
他让人追回时康也没用,她还有后招呢。
这时,隐约有“铛铛”几声传入耳中,是城头的晚钟。
“咱们得快些,姐姐你去开门,我去搬皮袋。”采莼折回去。
室内空旷,叶濯灵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狐狸面具,心疼地捡起来,用衣袖擦了几下。这是以前哥哥送她的生辰礼物,轻巧又逼真,她不舍得扔,也叫侍女带出王府,就戴在石雕菩萨的脸上,和棺材一样用来吓人。
……就是那禽兽好像没被吓到,这让她很沮丧。
她夺过菩萨手里的罗盘,然后虔诚地跪下拜了三拜,又叫汤圆过来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原谅,小女子不是故意的,是有坏人杀我爹爹,我使个装神弄鬼的法子,不让他进来。那个坏人叫陆沧,您若有知,就助我一臂之力,早日把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来世我让汤圆给您当坐骑报答恩情,汤圆很乖的,跑一里地只要半条小肉干。”
菩萨双手结印,微笑着俯视她和小狐狸,一派慈眉善目。
叶濯灵把面具揣在怀里,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带着汤圆走到石像后数尺,从陈旧的皮箱里取出一枚钥匙,打开上锁的木门。门后是死路,摞着三个大箱子,顶上嵌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板,她手脚并用爬到箱子最上面,屏住呼吸,用拳头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石板另一侧立刻传来敲击回应,她精神一振,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石板往上顶,下一刹,清爽的风迎面刮来,她看见一方镶满星子的明净夜空。
“郡主!”
银莲紧张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叶濯灵一把攥住她的手,激动地摇了摇,颤着声音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采莼呢?”
“她在搬米,你在这守着,我下去和她一块儿搬。那两个士兵呢?”
银莲吹灭火折子,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在车里,都迷晕了。我在这儿等了半天,就怕你们出不来!”
叶濯灵把汤圆抱给她:“你牵着绳子,千万别让它跑了,等我们一会儿。”
第25章 025亡命夜
墓室中共有三个皮袋,装有半石粟米、几十斤行军用的干粮,需两个人才能搬动。
叶濯灵先把油布包和肩上的行囊交给银莲,让她抱到车上,然后和采莼一前一后抬着皮袋,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它们推出洞口。搬完重货,还不忘揭下棺材盖上的朱砂符贴在马车上辟邪,连同那副前人留下的漆皮铠甲也一起顺了——这么好的东西,轻便又结实,等到了南边州县,能换几石米呢。
三人急着离开,匆匆忙忙搬完家当把洞堵上,忽听放哨的汤圆叫了一声。
“怎么了?别吓人。”
叶濯灵抹着汗转头,却见它蹲坐起身,双耳直立,脑袋朝向南面。
兽类的听觉比人要灵敏得多,纵然她什么也没听见,也还是谨慎地让侍女快点上车,准备出发。
“郡主,这两个士兵要醒了!”银莲从车厢内探出头。
叶濯灵意外:“这么早?他俩身子骨还挺能扛的,把他们搬下来。”
王府里备有蒙汗药,是几年前她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上买的,原本用来对付骆驼牛羊,药劲奇大,普通人吸入一丁点就会不省人事,管好几个时辰。她让她爹带在身上,战场上打不过敌人就来损招;万一赤狄破城,她也有个防身的准备。
陆沧入府前,她把药都搬出去了,只留下两小包,那晚陆沧沐浴时她故意露出一包给他看,还有一包给侍女收着。时康和朱柯搜下房寻找可疑之物,银莲心细如发,提前把药包缝在了月事带里,就大喇喇地晾在窗口,男人见了都避之不及,压根想不到里头藏了药。
三人齐心协力,把两个闭着眼哼唧的士兵拖到枯草地上,挨着一根粗大的老树。
“真沉啊……银莲,你一个人是怎么把他俩放倒的?”叶濯灵感慨。
银莲怕士兵们听到,凑近了小声说:“他们一人驾车,一人偷懒坐在车里,同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对着他们可劲儿拍马屁,把他们哄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一点儿防心也没有。我带他们在西山找金簪子拖延时辰,自是找不到的,等回城快到这片树林了,我说要去方便一下,借机把金簪远远地扔进林子,告诉他们不远处有个金色的东西在闪,我又怕闹鬼不敢靠近。驾车的那人也看到了,就驱车进来,这时候我掏出药粉,先把车里的那个迷晕,再大喊一嗓子,让外面的停车,他半个身子一进车舆,我就用蒙汗药捂在他脸上,就这么把他拽了进来。”
采莼听得聚精会神:“平日看不出,你也太厉害了吧!”
银莲放下士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我也慌得很,就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男人没什么好怕的,他们又不是阎王。我第一次捆人嘛,就照着我爹拴马打结的手法,把他们的手脚给捆上了,嘴也给堵得严严实实。”
叶濯灵听了,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下一步的谋划也有了,拉着银莲道:“你可别叫我郡主了,该我叫你一声好妹妹,后面我还得仰仗你呢!咱们这就走。”
银莲直说不敢,话音未落,汤圆蹿过来,鼻尖朝向北面,警惕地低呜几声。
叶濯灵半只脚已踏上了车辕,伸手把它捞到肩上:“刚才你还说南边有动静,怎么又说北边——”
“哎呀,你们看!”采莼惊叫道。
透过交错纵横的树杈子,一粒火光显现在夜色中,叶濯灵心下生疑,踩在车上翘首望去,高耸的城墙突然亮起一排灯火,呼喝声遥遥传来:
“……开城门抓赤狄细作!救回郡主!”
“……王爷有令,封锁树林!”
士官的传令飘散在风中,起初还听不真切,几声重复过后,三人大惊失色,汤圆拱起背,雪白的毛全然炸开,龇了龇牙。
“快上车!”采莼扯住叶濯灵的衣角。
叶濯灵顷刻间出了身冷汗,捶了一下车壁,将信将疑地自语:“那禽兽怎么回来了?!他不是一早就走了吗?莫不是在诈我?”
什么赤狄细作?还要救她?
围住树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主,快进去呀,我来驾车!”银莲焦急地推她进去。
思绪在脑子里结成一团乱麻,叶濯灵被她这么一推,反倒如醉方醒,深呼吸几下,胸中生出个大胆的计策。
她从车上跳下来,指挥两个侍女:“他们有马,我们的马车装了重物,跑不过他们。你们先帮我把这个士兵搬回车里,采莼,你拿着火折子,去对面五丈远点树枝,点得越多越好。银莲,你跟我把那个人绑在树干上,再把他弄醒,要快!”
两个姑娘虽不明她的意图,却立即安静下来,照她的话去办,很快便把一个士兵塞回了车舆。
采莼耳闻城楼上的叫喊,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一连引燃了十几根树枝,模模糊糊地看见叶濯灵和银莲将剩下那个士兵捆螃蟹似的五花大绑,“啪啪啪”连抽他几个大嘴巴。
待他嚷着痛转醒,叶濯灵走到树后,拔下一根头发丝试了试风向,字字清晰地叫道:“采莼,上车!我们从中间的小道走,等天亮就能到余家村!这士兵不管了,一把火烧成灰,给我爹陪葬!”
“哎,好!”采莼下意识应声,拿火折子点燃枯草地。
那士兵才醒,就看见面前燃起了火,又听到她们要把自己烧成灰,吓得在树干上呜呜地挣扎起来,怎奈四肢被绑得牢牢的,嘴里也塞着布条,发不出声。
叶濯灵低声对银莲道:“林子南边有三条路,咱们往西,那条路通往黄羊岭,进山只有一条道,我记得你和你爹贩货走过。等车过了桥,就拿火蒺藜炸断,让他们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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