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87章
“是这个理,可做起来真的难。”陆祺叹道,“尤其是在大柱国的面前,我连腰都挺不直,有时还要招他一顿骂,哪里像个皇帝的样子!他老了,脾气越来越暴躁,脑子也糊涂了,我根本就不敢惹他。宫里的禁军都被段家人包圆了,你说我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陆沧宽慰他:“大柱国曾对我立下重誓,他绝不会伤害你。”
陆祺笑了一声:“不说这个了,喝酒。”
“听说皇后有孕了?”
陆祺将气毬踢了回去:“太医还没下定论呢,倒是你,终于有个女人了。我看到你的折子,着实吃了一惊,那么多人想嫁女儿给你,你都推拒了,没想到大柱国一封书信撮合,你不但听从,还要给韩王郡主请封。”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低下来:“三哥,你是大周的一字并肩王,也是我最亲近的人,段元叡想让你娶谁你就娶,他的话难道比圣旨还好使吗?他虽是你义父,可毕竟姓段,还是外族人,有什么资格背着我给你赐婚!亲王婚娶之前都要先上表,你倒好,来个先斩后奏,若是个姬妾也罢了,你偏要我给她诰命。你看上谁,我绝不会阻碍,你不喜欢的女人,我也绝不会逼你娶,自问将心比心地待你,我收到你的信,心里实在不快活。”
陆沧心里也不快活,他是在苍水县上的奏书,当时并不知道大柱国帮叶濯灵圆了谎,把赐婚的事认了下来,还想着大柱国听闻此事降罪于她要怎么办。这下倒成了他把义父的命令当成金科玉律,触犯了天颜。
事到如今,只有学那狐狸精半真半假地说话了。
他站起身,撩起袍子,陆祺也站起来,把他的肩膀一压:“你坐,别跪着。”
“义父把郡主许配给我,以此安抚堰州百姓,并未说是娶妻还是纳妾。婚姻大事本该由母亲做主,我起初不愿娶她,可她畏惧义父的权势,献城时跪着求我娶,还说叶家的女儿两百年来都没给人做过妾,她要做正妃。我听了很是诧异,没有立即答应她。”
陆祺提起兴趣:“哦?这样大胆的女人我倒没见过。”
“我瞧她长得漂亮,虽不愿,却也不厌烦。我们在韩王府中成了亲,后头几日……我就愿意了。”陆沧垂下眼帘,耳朵发烫。
“怎么个愿意法?”
“她怀孕了。”陆沧含蓄地道,“大夫说就是洞房后受的孕。可惜我不懂,让她受累了,这胎就没保住。我在郊外寻了处宅子,让她仔细调养,所以还没带她来拜见你。”
陆祺惊诧:“竟能如此愿意?”
“允吉,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女人。”陆沧极其认真地说,“郡主音容兼美,还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兰心蕙质,从小熟读《女诫》,一心一意地侍奉我,对我百依百顺、万分体贴。成亲后第一日,我对她心生爱怜,第二日,我便觉得她千好万好,第三日,我只要看她一眼,骨头就酥了。”
正在吃饭的若木瞪大眼睛,“哇”地叫了出来。
第60章 060换新郎
陆祺恨铁不成钢地道:“三哥,你别被她骗了!她父亲都死了,怎么能对你一心一意?那孩子说不定都是假的,我在宫里见得多了,女人一个个精得很呢!”
陆沧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顺畅地接住话:“洞房时她为报父仇行刺于我,被我发现后劝了几句,她羞愧之下要自刎,又被我拦住。我欣赏她的气节,发誓不会亏待她,她先是呆住,然后扑在我怀里大哭一场,说我是个好人,愿意跟我去燕王府过日子。”
陆祺扼腕叹息:“你就是太好了。刚才你怎么不说她行刺你?”
“我不想让你觉得她是个狐狸精。她是个好姑娘,我看得清清楚楚。”
陆祺感慨万千:“是我误会你了,你为她请封,纯粹是喜欢她。”
陆沧辩解:“允吉,我也没喜欢她到那个地步,只是觉得没有名分委屈她了。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你别解释了,我懂。”陆祺叹道,“你宠她就罢了,别让她干涉朝政。你想让我给她封个什么位份?”
陆沧咽下去的那颗牙梗在胃里,让他浑身难受,他在心中骂了句“恶贯满盈的小杀才”,开口道:“义父想将他的小女儿嫁给我为妻,我不愿意,但又怕朝臣们反对让韩王之女做王妃,还是依你的意思。”
陆祺想了一刻,这襄平郡主身份特殊,封妃对自己是有利的,便应允:“凭他们怎么说,你喜欢就好,明日我就下诰册封王妃。”
陆沧却道:“此事不宜声张,我等她来了京城,再去宫中拿诰书印册,你看如何?”
“好。”
未时出了酒楼,两辆马车从相反的方向离去。
烈酒后劲足,陆沧撑着额头在车里晕了一会儿,外面响起呼喝声。他撩开帘子,一队镖师正从大街另一侧经过,护送着二十几口沉甸甸的铁皮箱。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他懒懒地倚着软垫,叩了叩车壁:“那是谁家的队伍?”
驾车的朱柯答道:“就是徐家的。徐四公子前日来了京城,在长乐坊租下一套宅院,安顿好就抬礼物去卓家了。”
“卓家怎么说?”
“卓将军还没发话呢。只知道他家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嫌弃未婚夫相貌丑陋。徐家送了这么多聘礼,诚意十足,卓将军夫妇还拖到现在,实在太宠女儿了。”
陆沧眯着眼,手里捏着软软的沙包,嗓音因为酒意略带沙哑:“宠?韩王才是宠女儿,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张牙舞爪,十八岁还没定亲。哼,这样的女人,我还得娶她……谁想娶她?等我把她叉回来,就吊在房梁上抽,抽到她认错为止……她骗我,居然骗我,骗我那么多次……”
他躺在垫子上,望着摇晃的车顶,用指头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狐狸爪印,喃喃:“太坏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朱柯没接话,默默地递了一枚醒酒丸进去。
陆沧摆手:“我没醉。当铺那儿有没有夫人的消息?”
“您和陛下用饭时探子来报,午时前有一个戴幂篱的婢女来当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她绕了几条街,专走人多的地方,最后进了广德侯府的侧门。”
陆沧解下腰带上的金龟冰着太阳穴,清醒了点:“广德侯夫人是虞旷的女儿,刚从邰州回京,与郡主是一路的。”
“探子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但发现她的褡裢里装着活物,衣服上还粘着白毛。王爷,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她绑来?”朱柯问。
“不用。我也想知道韩王世子被陛下安排到哪儿去了,让郡主帮我们找一找。”
叶玄晖还活着这件事,连段元叡都不知道,是绝对的秘密。换成几年前,陛下是不会瞒着他的,他回京半个月,陛下都没提叶玄晖的去向,多少是防着他了。
陆沧翻了个身,拿了只枕头盖在脸上,呼出一口气,默默地自语:“今天再也不想他们姓叶的了,明天再想。”
若木用尖嘴碰了碰他微烫的脸。
燕王宅在北城东边,马车在大街尽头拐了个弯,走上一条僻静的小巷,而徐家送礼的队伍继续向前行。
徐四公子在队首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身披锦袍,手执金鞭,俊朗的脸上笑容灿烂,引得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注目。
他清了清嗓子,对下人们道:“前面不远就是将军府了,你们整理整理仪容,等会儿把礼物放在门口,晚上我请你们吃酒。”
大伙儿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半里地,来到卓府门前。早有管事带着仆从出来迎接,把铁皮箱都抬到院子里,给了镖师们赏银。
作为四柱国之一,卓将军是最朴素低调的,但也有与众不同之处。徐季鹤踏进门槛,恍然大悟——怪不得人家嫌他大哥貌丑!这家的佣人虽穿戴一般,但比起别家清秀太多了,愣是找不出一个歪瓜裂枣,连上了年纪的管事和茶房都五官端正,想来主人对相貌特别看重。
他记着父亲的话,上门做客要尊重主人的习惯,眼看将军夫人带着四个美貌婢女从游廊上走来,转身飞快地指了两个人:
“你们跟我进主屋,其他人都去下房歇着。”
被点到的长随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口无遮拦:“公子,我正想去喝茶呢,您偏要我跟着。”
另一个也有点懵:“四公子,您叫我?”
徐季鹤急道:“你俩留下!我大哥就是因为长相被嫌弃,我带人上门一定要带好看的。赵姑娘,你就帮我个忙,装作我的侍女,你是我们这帮人里长得最漂亮的,能给徐家长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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