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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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沧奇道:“你算计我时不知有多开心,我不过心平气和地说了两句话,你就要哭。你怎么还有脸哭?做了蠢事,就得认栽,夫人如此小家子气,没点愿赌服输的肚量。”
    “咔嚓”一声,叶濯灵仿佛听到自己的尊严像个瓷瓶一样碎裂了,她吸着鼻子,喉咙哽得发疼,抡起袖子把花烛挥到地上,两串眼泪扑簌簌滚了出来,带着哭腔吼道:
    “谁是你夫人?你杀了我全家,也不差我一个,非得这样折辱我,你还是个人吗?有本事杀了我!”
    陆沧看她像头小豹子似的在桌前张牙舞爪,捂住单边耳朵,解下匕首往桌上一扔:“想死是吧,拿这个,往心口捅。我在紫云山就给过你机会,让你自尽,你不肯,让你杀我,你也不敢,就你这般畏畏缩缩还心高气傲的人,当不了烈女,也成不了细作,你要不是碰上我,早就……”
    话音未落,叶濯灵夺过匕首,泪眼朦胧地举高。白亮的光当空划过,陆沧心一颤,猛地站起身,却见她转身割断了汤圆的绳子,抱着沉睡的汤圆接着嚎啕大哭,眼泪和狗口水混在一起,把嫁衣前襟沾得亮晶晶的。
    “别哭了!我有事同你商量。”陆沧的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她哭着哭着还跳起来了,用绣鞋啪嗒啪嗒地踩蜡烛,好像那是他的脸:“谁是你夫人……我才不要嫁给仇人!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沧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你。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橱子里取出一个银盒,依次摆出诰书、金册、龟印,夺过汤圆放回地毯上,长臂一伸箍住叶濯灵的腰,握着她的手展开卷轴,一字字念出诰书上的玉箸篆:
    “永昌七年岁次癸亥十一月己巳望,越三日壬申,皇帝制曰:‘朕惟太祖皇帝之制封建诸王,必选贤女为之良配。尔叶氏乃故韩王之女,今特援以金册立为燕王妃,尔尚谨守妇道,内助家邦,敬哉。’”
    他扳过她的脸,指腹被泪水浸湿,在咫尺间轻轻说道:“叶濯灵,你就死了这条心。你敢休了我,我就敢把你一辈子都困在我身边,你就算是个三百年的狐狸精,也得给我夹起尾巴洗心革面做个人。”
    第73章 073续花烛
    他漆黑的眸子映出她愕然的面孔,炙热的呼吸触到脸庞,烫得她挣扎起来。陆沧冷不防被她快准狠地在拇指上咬了一口,甩开见血的手,把她双肩往怀里一扣,低头就去咬她又挺又翘的鼻尖。
    “你干什么!”叶濯灵两手捂住鼻子,却被他强硬地拉开,牙齿结结实实地印在皮肤上。
    陆沧本想以牙还牙给她长个教训,可脸色一变,转身抄起漱盂“呸”地吐了口唾沫,拿起茶壶对嘴涮,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去洗了!搽的什么粉?砂子吗?”
    都要把他的牙给涩倒了,还带着一股诡异的香料味!
    她犹自愣在那里,陆沧见她不动,更是烦躁,重复道:“你这妆不好,快去洗了。洗完我和你商量事儿。”
    说着便捡起滚落在地的两支龙凤花烛,各用剪刀去了一截,重新燃上。
    ……他说什么?
    这妆不好?
    叶濯灵立时怒发冲冠,连哭都忘了,将军府里的那个小妹妹拍着胸脯说没有人比她更懂上妆,动作麻利地给她抹了一层又香又白又润的粉膏,再描眉画眼、涂唇脂扫胭脂,捯饬完大家都夸好看,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喜欢。
    她愤愤不平地看向镜中,却吓了一跳——脂粉被眼泪冲得七零八落,口脂也缺了一块,活像只花猫,再加上挂着狗口水的大红嫁衣和鼻尖上那枚通红的牙印,真是要多惨有多惨,说是女鬼也不为过。
    她都这么惨了,他居然还能下得了口咬她!
    叶濯灵告诫自己要理智,哭也哭完了,他要跟她谈和,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忍辱负重地跑去盆架边掬水洗脸。
    陆沧把出血的拇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双手交握支着额头,耐着性子等待,听到她呱嗒呱嗒、哗啦哗啦地洗脸,侧首看向汤圆。
    它被房中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睁眼对上他的脸,不可置信地甩了甩脑袋,伸长鼻子在空中嗅嗅,浅茶色的杏眼露出了和叶濯灵一模一样的惊恐,而后趴在地上,被修剪过的尾巴谄媚地摇起来,比狗还像狗。
    陆沧掏出一根小肉干抛给它,它不吃,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耳朵都垂得看不见了。
    “吃。”他命令。
    汤圆用前爪把肉干往前推,扒拉两下,示意他先吃。
    陆沧颇为满意,和蔼地笼络它:“我吃过了,汤圆吃吧。”
    叶濯灵洗完脸,一个箭步冲过来,踩到地上的水差点滑一跤,“啪”地撑住桌子:“吃什么吃?汤圆,坐。”
    汤圆瞅瞅自家姐姐,又瞧瞧官复原职的姐夫,两只爪子一揣,把肉干压在爪垫下,端端正正地坐好,换上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陆沧叹为观止,他就没见过这么贼的狐狸,他养的那傻儿子只会撒娇告状讨食,同样是三岁多,人家怎么就有这个脑子?
    难道是他教的不对?
    叶濯灵用目光教育汤圆“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两只手在袖子里一揣,把诰书压在手臂下,端端正正地坐在陆沧对面,换上一副高傲冷淡、不屈不挠的表情,先发制人:
    “既然宫里下了诰命,我就是你的正室夫人了,有金册金印、朝廷发的俸禄。你是我的夫君,夫妻一体,我已向你认了罪,过去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也都不提了,咱们化干戈为玉帛,成吗?”
    陆沧大开眼界,他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刚才还以头抢地不愿给他当夫人,这会儿就主动喊他夫君了,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犯的大罪一笔带过,还顺便给他安了罪名。
    叶濯灵时时刻刻观察着他的神态,停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对,把语气放缓和:“咱们坐在这里谈,是为了商量出一个你我都认可的结果,不是为了算旧账,要是正经算起来,到天亮也说不完,夫君也不想在好日子里跟我吵架吧?我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记仇,夫君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我洗耳恭听。”
    陆沧拍了拍手,夸道:“就是赵高矫诏、英布背主,也没有夫人这样理直气壮。夫人心宽至此,何等大事做不成?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给两个瓷盏续上茶,开门见山:“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做我的王妃,陪我出入禁中官邸,随我回溱州治理王府,孝顺母亲。我会给你一切王妃应有的礼遇,你不能再生二心,弃我如敝履,在外人面前,也要顺着我说话。”
    叶濯灵不信任地看着他。
    这其中必定有问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他养她当夫人,供她吃喝玩乐,换成别的女子做梦都要笑出来。而且,他真的不要柱国印了?那她殚精竭虑地藏着它有何意义?
    陆沧清楚她心中所想,半点都不提恼人的柱国印,只道:“你莫要觉得是天上掉馅饼,这王妃也不是好当的。我正需要一个没有娘家的王妃,看你长得还行,口齿足够厉害,又读书识字,便将这麻烦的差事交给你做,你当不好家,不需我说,自有人来教训你。”
    叶濯灵半信半疑:“那你能给我什么?”
    “你不是来京城找你哥哥吗?他全须全尾地活着,我能帮你找到他。”陆沧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
    哥哥还活着!
    叶濯灵激动得几乎要叫出来,握拳在嘴边低咳两声,平静地道:“我怎知你不是在骗我?赛扁鹊就是用这个借口引我来京城的。况且我当了王妃,手底下能没几个人使唤吗?如果哥哥还活着,不用你帮我找,我自己就能找,你的探子跟踪我这么久,难道就没有禀告你,我已有了些眉目吗?”
    陆沧道:“李神医只告诉我他要把你引到宝成当铺,他私底下还同你说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你哥哥所在之处,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你和他没有理由相见。你若不信,我发个誓,十天之内,必将他活生生地带到你面前。”
    叶濯灵明白他每次发誓都是认真的:“行。”
    陆沧用溱州百姓的安危发了个誓,她放下心,看来这趟京城还是没白跑。
    “我还有条件。你是不是抓了银莲?别动她,让她回家去。”叶濯灵更进一步。
    陆沧本想用银莲做人质,逼叶濯灵好好当他的王妃,可又想起母亲的教诲——家不是讲理的地方,而是讲感情的地方。倘若他这么做了,这狐狸精记恨在心,日后指不定送他一个大惊喜,不如趁机表个诚意。
    他假装沉思了很久,方道:“既然夫人开了口,我就卖她这个面子,把她交给徐家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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