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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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香从脑后飘来,清爽宜人,可叶濯灵百般煎熬,想把他一掌打出十万八千里,好容易忍住了,接过沾了牙粉的刷牙子,狠狠地刷起一口尖牙。她越刷越气,越刷越热,吐掉泡沫,咕嘟咕嘟漱了几口水,用镇定自若的语气掩盖心虚:
    “夫君,你那瓶清心丹,还有剩的吗?”
    陆沧的手指忽然搭上她的太阳穴,她一颤,惊慌失措地拍掉他的手。
    “药不对症,吃了也白吃。不如我替夫人揉揉穴位,解乏助眠。”
    “不用……”
    大掌贴上来的一瞬间,她拔高的声音陡然回落,眯着眼发出一声细细的哼,酥麻的感觉从耳朵尖爬升至天灵盖。
    陆沧捧住她的脸,拇指从鼻梁两侧搓到眉骨,八个指尖抵住脑后的穴位有节奏地按,反复刮了几遍,她热乎乎的脑袋直往他手里蹭,睫毛一扇,努力拉回神志,却又被他搓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水桶再也不是可以让她凉快的大冰块了,而是丝绵做成的小窝,又软又暖,她蜷缩在里面就快睡着了……
    五香汤的药味儿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白茶和青盐的气味,忽远忽近,忽近忽远,像冬日梅花枝上的一抔雪,干净而冷冽。她的脸很热,身上也很热,比沐浴前还要热,情不自禁地抱住梅花枝,一口叼住清透柔软的花瓣。
    “嘶……”
    抽气声如冷风吹开了叶濯灵的眼皮,她恍然发觉眼前并不是净室,而是炕床。陆沧平躺着,轻薄的丝袍敞开,乌发流泻在洁白的枕囊上,他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红润饱满的嘴唇烙着齿印,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自己,而自己……
    正坐在他的腰上。
    叶濯灵张口结舌。
    “夫人咬疼我了。”陆沧无辜地说,“我不过是看你昏昏欲睡,抱你来床上,谁知你竟把我按在这儿恩将仇报。”
    烛光透过销金帐,给他眼下的卧蚕扫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叶濯灵感到腿根凉飕飕的,迟疑地低下头,丝袍上沾了些水渍。
    她一阵晕眩,干脆恶人做到底,污蔑他:“夫君,沐浴完应该把水擦干再睡觉,否则褥子会受潮。”
    陆沧仰着脸,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一直没有碰她:“好,是我没擦干。”
    ……清心丹,她需要清心丹。
    叶濯灵四脚并用爬到床边,因为六神无主,被他的脚踝绊了一下,差点来个倒栽葱。
    陆沧眼疾手快地把她提溜回来,这一碰,犹如天雷勾动地火,她呼吸急促地趴在床边,双腿绞着被子,咬紧牙关,汗如雨下。
    陆沧放开她,翻个身面朝墙壁,好似睡了。
    少倾,一个幽幽的声音灌进左耳:“你凭什么睡?”
    “我若逼你就范,不是大丈夫所为。”他把被子拉至肩上。
    叶濯灵急火攻心,什么都顾不上了,揪住他的被子往后扯,扯出一个诡计多端的大丈夫来,一爪子按住他的胸膛,重新“坐壁上观”,喘着气挤出三个字:
    “我恨你。”
    陆沧把她拎下去,她又爬上来,拽过被子蒙住他的脸,喃喃地自我安慰:“看不见都一样。”
    都一样?
    陆沧拂开被子,掐住她的腰肢,紧紧盯着她潮红的面孔,那两只杏眼在夜明珠下绿荧荧的,透着股桀骜难驯的野性,偏偏又清澈得像一汪山泉,润得他心痒难耐。
    “夫人这药,该不会是广德侯给的吧?”他目色阴暗,顺着她的动作双膝一顶。
    她像一滴甘露从高处落下,坠在了无边无际的春水里,失神地攥住他的五指。
    盘起的乌发晃晃荡荡,岩浆般喷涌倾泄在他灵巧的指尖,束发的玉簪“咚”地砸进汹涌的波涛,在巨大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震颤、湿润、汗淋淋地从他的腹肌上滑落。
    烛火明明灭灭,在两幅茜纱罗上勾勒出摇曳的花影,一支并蒂莲合了又分,分了又合,帐角的金铃叮当作响,摇个不休。
    叶濯灵陡然塌下身,绝望地哭了出来,在他掌中抖成秋天的叶子。陆沧拉住她一绺青丝,在两瓣唇上咬了回去,发狠地作弄起来:
    “药是哪来的?快说。”
    “侯府丫鬟给的……”她伏在他肩头,受了几下颠簸,筋骨酥软无力。
    “崔熙有没有碰过你?”
    她不答,只是胡乱捂着他的嘴。陆沧把她抱起来跪坐着,梳着她的头发,揉着她的肚皮,吮着她的颈项,獠牙轻轻地落在凝脂般的肌肤上,目露凶光:“他敢碰你一根头发,我就杀了他。”
    叶濯灵呜咽着摇头,反手推他,模糊地低叫:“我恨你……快点去死……”
    陆沧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泄出一声长长的喟叹,停了几息,把她翻在床上,纵情地吻着她滚烫的侧脸:
    “长夜漫漫,夫人可以再恨我一次。”
    他握住她挥来的拳头,补充:“几次都行。”
    二更的梆子敲过,窗外星子在天,阁中人语絮絮。这一夜,正是:
    襄王惊破巫山梦,宓妃吟罢凌波曲。月宫借来捣药杵,泼天漫洒芙蓉雨。
    东海不见珍珠贝,宝帐生辉光可溢。青鸟殷勤传佳信,红叶顺水润妙笔。
    十丈软红磨精神,百尺杆头耗元气。才击金铙又分浪,绮户半开春山低。
    玉漏催人人不倦,仙鹊搭桥桥不移。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朗朗日光洒到枕畔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地上的酥饼渣消失了,汤圆趴在笼子里,把一盆酪浆舔得见底,见一双黑底绣星斗的缎靴走过笼前,竖起尾巴摇了摇,咕咕地唤了几声。
    “你姐姐还没起来?”
    陆沧蹲下,伸出两只手:“剪指甲,给左手,不剪指甲,给右手。”
    汤圆犹豫片刻,吐舌头露出笑容,给了左爪。
    陆沧把它抱出来,坐在书桌后给它剪指甲、剃脚毛,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瓜,埋在它的胸毛里吸了几口:“出去玩儿吧,不准咬人。”
    汤圆极有眼色地从窗口蹿了出去。
    珠帘后寂静无声,熏炉袅袅地吐出白雾,一室生香。陆沧掀开罗帐,站在床边端详自家王妃四仰八叉的睡姿,啧啧称奇。
    他今早辰时才去花园练功,临走前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把帐子拉开一条缝透光,以便她能起得来。过了两个时辰他再来看,叶濯灵又睡得乱七八糟,被子全堆到上半身,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一条搭在床尾的毯子上,一条屈着,膝弯勾着新换的亵裤。她拿丝袍挡在脸上遮光,右手从枕头下方穿过去,直直地举到头顶,来了个仙人指路, 左手向外伸开,手腕悬空垂着,上半身那坨螺蛳壳似的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沧觉得她睡这么久也该饿了,家中还来了客人,他娶了个王妃,理应带着王妃见客,于是把她从螺蛳壳里刨出来,推了推她的肩:
    “夫人,上工了。”
    叶濯灵咂了咂嘴,抱着他的丝袍侧过身,嗅着上面的气味继续和周公唠嗑。
    陆沧盖住她放在腰上的右手,等了一会儿,她果然抽出手,“啪”地压在他手背上。
    他再盖,她再抽,如此这般叠了几轮,叶濯灵终于清醒了,费力地睁开眼,想撑着枕头坐起来,浑身实在使不上一丝力。
    陆沧托住她酥软的腰,她打了个哈欠,眼里雾濛濛的,迟钝地看向手里的丝袍,立马嫌弃地扔到一旁,又瞪着自己的腿——这双腿是不是趁她睡觉,偷跑出去替老黄牛耕地了?腿根怎么能酸成这样……
    都是他不好。
    还有那个杀千刀的用药助兴的广德侯。
    “夫人在念叨什么呢?”陆沧拿了件衣裳给她穿。
    昨夜闹到五更天,叶濯灵也不知骂了他多少遍,不在乎多一遍:“我在说夫君不知节制……欸?我的指甲!”
    她抬起光秃秃的爪子,满脸怨愤。
    陆沧闲闲地给她系着中衣带子:“我给夫人剪了,免得你掏了咱们家哪个印章,仿出一个假的来,用指甲这里修一修、那里掐一掐,盖在书信上诬告我造反。”
    “我恨你。”
    “晚上再恨。”陆沧搓了搓她红扑扑的脸,“有贵客上门,你吃些东西就陪我去花厅。”
    “我不想见。”
    “是徐四公子,一大早就带着礼物来了,我让管事说你在房里看账本,午饭前才有空出来。”
    叶濯灵一肚子起床气,看到他就烦:“你给我把吃的端进来,然后滚。”
    陆沧揪她的耳朵:“夫人不可以对我这么无礼。”然后便去外间端点心。
    叶濯灵在床上呆坐一刻,慢吞吞地系上裤子,外头来了个婢女服侍她洗漱更衣,就是昨夜那个和陆沧一起演戏的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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