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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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棠也看到了侏儒的脸,叫起来:“怕不是个剪绺的!夫人您快看看有没有丢银子。”
    叶濯灵借坡下驴,在荷包里摸了摸:“哎呀,少了个五两的元宝!”
    “我叫暗卫去追。”青棠就要吹哨子。
    “不用,我人没事。只是小钱而已,别劳动护卫了,他们也辛苦。”
    一路上叶濯灵把嘴闭得紧紧的,等回到王府,进了净室坐在马桶上,才正大光明地展开纸团,这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哥哥的字迹!
    哥哥让她到城中某家裁缝铺拿信,说有新的发现。
    信笺太大,那个侏儒没法避着侍女给她,所以先塞了这个纸团。
    外间响起脚步声,她忙把纸团放在灯上烧了,将灰烬倒在马桶里,又在灰上盖了一层香砂。
    “夫人,你在里头吗?”
    “我好了,马上出来。”
    叶濯灵腹诽,这么大个屋子,就不能辟两个净室吗?
    她洗完手出来,陆沧褪着袍子,往衣桁上一挂,边走边道:“去夜市玩得怎么样?”
    叶濯灵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汤圆:“挺好的,我们买了许多糕点,还看到有人卖烤鱼,我和汤圆都很喜欢吃。”
    陆沧的声音隔着帘子飘出来,伴随着哗哗的洗漱声:“饿了就去酒楼吃。鱼虾容易坏,路边摊用的都是不新鲜的鱼,下料又重,吃了要闹肚子。”
    叶濯灵很烦他说教:“你管我,我就爱吃那个。”
    陆沧拿她没办法,在盒子里取了两枚香丸,移开马桶的漆木盖子。
    “二月二龙抬头,我带你去白沙镇赶大集,在那儿住几天,镇上卖的鱼都是刚捕上来的,你们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汤圆兴奋得嘤嘤直叫。
    叶濯灵也咧开嘴,又抱怨:“你就不能出来再说吃的吗?”
    陆沧在军营里粗糙惯了,没当回事,继续道:“对了,二月初八是佛祖胜缘日,以往我都陪母亲去普济寺听法会,这次在镇上回不来。二十七你没课,咱们就提前带着供品去寺里进香,拜完佛可以在城里逛逛。”
    叶濯灵和汤圆对视一眼,都笑逐颜开。愉悦的笑容还没从脸上消失,一人一狐的肚子就咕噜噜响了起来,紧接着肠胃就开始剧烈的绞痛。
    汤圆哀叫着从窗口跳了出去,叶濯灵则脸色苍白地扶着花罩挪腾到净室外,死死揪着门帘:
    “快!你快出来!我肚子疼!”
    “马上就好。我就说路边摊不能吃……”
    “你这个乌鸦嘴,快给我出来!”叶濯灵急得跺脚。
    陆沧很大度:“你进来就是了,这儿不还有一个备用的吗,我不介意。再不行就去耳房用下人的恭桶。”
    叶濯灵捂着肚子冷汗直流,咬牙切齿:“你在这我上不出!别多嘴了……嘶……要命,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跟你抢净室的!”
    等了片刻,陆沧快步走出来,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珠,关切地问:“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叶濯灵捶了他一下,飞快地蹿进净室,把裙子一掀,舒了口气:“不用,你以后管好嘴,不许再咒我!”
    “谁咒你了。我去给你找点药。”
    她的嗓音带着哭腔:“你再找包泻药,给鲜鱼行外面那个六尺高麻杆儿似的摊主灌下去,今晚我不睡,他也别想睡!”
    不新鲜的烤鱼威力极大,好在叶濯灵只吃了一串,出了三趟恭,冷汗总算止住了。她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半碗苦到令人发指的汤药,守着拉肚子的汤圆,姐妹俩直到三更才睡下。
    翌日她想以身体虚弱为由逃一天的课,结果李太妃一大早竟亲自来看她了,她当然不能说自己病得重,最后只免了半天的功课。
    “你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三郎带你去普济寺,我叫他给你求个平安符挂在身上,很灵的。”
    叶濯灵用脸颊蹭着她温暖的手掌,撒娇:“娘,我有这个福气住进王府,还要什么平安符啊,夫君会保护好我的,是不是呀?”
    陆沧被她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用喝茶掩饰不自在。
    李太妃道:“女孩儿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碍着儿子坐在床沿,她咳了声,“虽然三郎是个能担事的,但他也不能时时都在你身边,你要多顾着自己。”
    ……男人靠不住,平安符就能靠得住吗?
    叶濯灵不好直言,顺从地应下,目送李太妃离去。
    “喂,你在想什么?”她不客气地问陆沧。
    陆沧从腰带的吊坠上收回目光,悠悠道:“在想……给你加半个时辰的强身健体课。”
    “我讨厌你。”叶濯灵翻过身不理他了。
    第97章 097传密信
    大事耽搁不得,傍晚吃过饭,她就带着两个侍女和一个暗卫上街,说要找那烤鱼摊主的麻烦。
    青棠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跟摊主理论,惹得街上的百姓都看过来,叶濯灵则借机和绛雪在附近逛,没几步就走到了哥哥所说的裁缝店。她找了个由头支开绛雪,向伙计取了信件,在换衣裳的小间里撕开火漆,对着烛光细细看起来。
    这封信的确是哥哥写的,笔迹刻意做了改动,也没有落款,但她通过某些字多出和减少的笔画认了出来,这是以前他教过的通信方法。
    信里说,哥哥在京城待了几个月,和虞令容搭上了线。虞令容把祖传的财产献给了皇帝,假称是哥哥的主意,皇帝一高兴,就恢复了他的王位,还封他做了堰州刺史。其实虞令容偷偷留了一缸鲛珠,按父亲的遗嘱分了哥哥一部分,这些钱再加上皇帝的赏赐,足够他在堰州东山再起了。
    这件事叶濯灵大致了解,却没想到是虞令容一手促成的,她继续往下看,眼睛瞪大了:
    【吾与尔嫂情投意合,待堰州事定,接其北上……】
    等等,她怎么多了个嫂子?
    哥哥什么时候和虞姐姐好上了?他守完孝还要娶虞姐姐?!
    叶濯灵的下巴都快落地,她万万没想到温雅守礼的哥哥能做出勾引寡妇……不对,是勾引良家妇女的事,而且他们怎么好几年前就互相倾心了?她这个当妹妹的,还有爹爹那个大老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回家的时候压根没提过喜欢谁,虞姐姐也从未说过喜欢他……
    镜子里映出叶濯灵呆若木鸡的表情,她只能察觉到银莲和徐季鹤有些意思,哥哥和虞姐姐的这种关系,她真的一点也瞧不出来。
    “好啊,你这个锯嘴葫芦,在外头有了心上人,连亲妹妹都瞒着……”她拿着信纸嘀嘀咕咕,再往下看,抱怨戛然而止。
    哥哥去崇福寺探望被休弃的虞令容,从她口中得知了一个极重要的消息——
    虞旷举兵前,曾给女儿寄过一封家书,其中不仅交代了祖产的所在,还向她吐露了自己的苦闷和愤怒。
    去年三月,有一个叫芸香的宫女托人送信给虞旷,约虞旷在青邑城中见了面。
    芸香原是虞太后的贴身侍女,也是虞家的家生子。七年前,虞太后和先帝与大柱国不睦,最终母子俩都横死宫中,死因到如今都是个迷,有人说是大柱国捅死的,有人说是大柱国毒死的,而大柱国发誓他们都是自尽的。
    虞太后一死,身边的宫女也跟着被处死,唯有这个芸香逃过一劫。她的对食是个颇有权势的大太监,让人给她替死,把她换出了宫。她隐姓埋名回到家乡,过了几年平静日子,去年正月得知自己身患顽疾,即将不久于人世,有感于太后和虞家对她的恩情,便想在死前把知道的内情告诉虞旷。
    据她所说,段元叡曾经逼奸虞太后,致使她怀有三个月身孕,被先帝无意中发现了。太后无颜面对儿子,就喝药落了胎,段元叡本来很期待这个有他血脉的孩子出世,大怒之下便一杯鸩酒毒死了太后。先帝忍辱负重,装作不知此事,当天把他叫去寝殿商议国事,在冠冕里藏了把短刀,结果动手时太过紧张,没捅进要害,反而被段元叡划了一刀。殿中埋伏的三个侍卫见到皇帝流血,吓得战战兢兢,竟连武器都拿不稳,段元叡老当益壮结果了他们,回头见先帝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一刀送他上了西天。
    芸香的描述和外界所传的流言很相似,只是多了一些细节,她又是太后的亲随,所以虞旷就相信了。这事于太后的名誉有损,他没有告诉除了小女儿之外的任何人。
    叶濯灵震惊地捧着信纸,半晌才回过神。虞师父出身世家,极重视人伦道德,他知晓段元叡玷污自己的女儿,肯定崩溃了,难怪赛扁鹊说他气得旧伤开裂,从来没有这么愤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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