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164章
陆沧道:“我猪油蒙了心,不知道你坏不坏,可有人知道。”
“谁?”
他“啊呀”一声,似是后悔,用手背掩住嘴:“我不该说的,这是约定。”
叶濯灵一骨碌爬起来,放开汤圆,缠上他:“你快说,快说嘛!和谁约定了?夫君,别见外呀,我还是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陆沧心中一荡,却闭口不言。等她开始施展撒娇磨人的绝活,问了四五遍,他才叹了口气:“也罢,你是我夫人,我就告诉你吧,但你万万不要传出去。”
“嗯!”她点头如捣蒜。
“这就要从这座岛的渊源说起了。碧泉岛漂浮在东海上,已有一千年之久,千年前,曾有仙人在岛上开宗立派,收凡人为弟子,后来不知怎么,岛上的人都消失了,如今的村民都是陆上过来的。我十一岁时,跟长辈来岛上打猎,那一日正是二月十五,我住不惯粗陋的帐篷,便趁夜色来到海边散心。”
叶濯灵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呢?你见到谁了?”
陆沧娓娓道来:“中宵月明星稀,我独自在海边散步,突然听到一阵极美妙的歌声,还以为是哪个渔家姑娘在船上唱曲。可那声音清越非常,高如竹笛,低如笙箫,幽幽渺渺,动人心弦,竟似许多种乐器合奏而成,我循声而去,岸边并无渔船,只有一方平坦的礁石,上头有只胳膊那么长的镰刀。说来奇怪,海边本该风大,可当我走过去时,居然连一丝风也没有,那歌声也停了。”
“……镰刀?”她想象着那幅怪异的画面。
“我再走了几步,那镰刀忽然一动,礁石上冒出一个人头来!”陆沧在毯子上一拍。
“啊?”叶濯灵紧张起来。
他接着道:“那根本不是镰刀,而是一条鱼的尾鳍。我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举目望去,确是一个长着鱼尾巴的人,正趴在石头上看我呢。我立时想起村民说过的传闻,他们说碧泉岛很久以前发生过一次地震,仙人和他的门派弟子都沉入了海底,此地有天灵地宝护佑,所以他们能长生不死。这群人在海里长出了鱼尾巴,变成了鲛人,每隔十五年,就要在春天的满月前后浮上海面,吸食天地精华,上了年纪的村民还看到过几次呢。我碰上的就是一只鲛人,它果真像书上写的那样生着满头银发,容貌秀美,腰部以下是一条鱼尾……”
“那只鲛人是雄的还是雌的?”叶濯灵脱口问。
“……鲛人不分雌雄。”陆沧想着县志里写的内容,“他们性子纯善,落泪成珠,歌声动听,虽身怀法力,但只要露出海面,就变得脆弱至极。本地曾有商人,专门捕猎鲛人,取他们的油脂做长明灯,折磨他们获得鲛珠,几十年来鲛人销声匿迹,这些宝物都没有了。”
叶濯灵想起虞家那八缸鲛珠,顿时毛骨悚然,鲛珠竟是这么来的!
“那只鲛人见我是个小孩儿,招手让我过来,问我是不是三天前偷了一颗鲛珠,还带在身上,让我还给他。其实也不能算偷,那珠子滚在集市的泥地上,我看它光彩照人,便捡来了,没有去找失主。
“我纳闷得很,那颗珠子我放在袖袋里,他怎么知道?我不想给他,便撒谎说没有。不料他又一一说了几件关于我的事,全都对上了,吓得我把鲛珠抛给他,倒头便拜。那鲛人拿了鲛珠,也不生气,对我道他们一族会读心术,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凡人是不是在说谎,也能看穿一个人的秉性。他说我是个好孩子,只是被鲛珠的美丽所迷惑,又心存防备,恳请我不要把此事说给外人,否则一传十十传百,商人又会捕捞鲛人族群,造下杀孽。我满口答应,他尾巴一摆,就从石头上跳进海里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鲛人。”
陆沧叙述完,严肃地对她说:“若是他出现在你面前,就能通过你做的事辨别你的好坏,他是有大神通的。”
叶濯灵听呆了,喃喃道:“世上真有鲛人……他有多高?睫毛和眉毛也是银色的吗?手指有没有蹼?尾巴上的鳞片闪不闪?身上有没有鱼腥味?”
陆沧想了想,认真道:“没有鱼腥味,只有一股紫菜汤的气味,他趴着,我也说不准有多高,总之是长长的一条,很瘦。鳞片也是银色的,就像月光下的瓦片,其他的我就没看清了。我跪在沙滩上,都不敢直视他。”
叶濯灵失望:“我以为鲛人长得这么美,身上是香香的!”
陆沧补了句:“紫菜汤也挺香的。”
“不是那种香,是……是兰花、冰片、薄荷的那种香。”
陆沧差点笑出来,垂下墨玉般的眼眸:“或许每只鲛人的气味都不同,他们族里有兰花香味的,只是没被我撞见。”
雨淅淅沥沥地下,潭水暗暗爬升,洞口漏进的风丝吹得叶濯灵颈后发冷。她搂着汤圆往前挪了挪,枕在陆沧的腿上,手里捻着狐狸毛线,若有所思地道:
“每隔十五年,那就是今年呀,要是我也能遇上一只鲛人就好了……”
陆沧摩挲着她的脸庞,掌心喷来一股热气,是她打了个哈欠。
“困不困?再睡一觉吧,我守着你。”他的嗓音低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叶濯灵被他搓得舒服极了,抬起下巴让他挠挠,嗅着熟悉的白茶气味,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正酣,中途却被摇醒了,她要说话,被人及时捂上了嘴。
洞内漆黑,篝火灭了,雷雨声也听不见了。
陆沧伏在她颈侧,附耳道:“洞顶有人,是个练家子。”
第111章 111殊死搏
叶濯灵心中一紧,捏了捏他的手,慢慢地坐起身。
一缕淡白的天光从孔洞中漏进来,堪堪能看见石头的位置,洞顶窸窸窣窣,仿佛有条湿滑的蛇从上面爬过。
汤圆蹲坐在暗处,连大气也不敢出,脑袋转了半圈,警惕地盯着一处石壁。陆沧虽不能视物,却也抬手指向那处。
刺客就在那儿。
叶濯灵对汤圆打了个“出去”的手势。蝙蝠出逃的孔洞与刺客的位置相反,孔下方有一道裂隙,人出不去,但汤圆可以,外面是茂盛的植被。
“藏起来,不要被发现。”她用气音对汤圆说。
小狐狸使出偷鸡的本领,踮着脚尖从缝隙中溜了出去,没发出一点响动。
两人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叶濯灵低低道:“你还行不行?”
“我只有原先五成功力,他若进来,我挡着,你先走。”
叶濯灵手心出汗,暗骂前一个刺客死了就算了,还引来同伙,今日他们俩要从瓮中逃出升天,非得撞大运不可。
经过刺客蹲着的石壁下方,她在他手上写字:“人还在吗?”
陆沧点头,在她掌心回了个“一”字。
只有一个人。
叶濯灵拉着他一步步缓慢地走到最深处的水潭边,轻声道:“我先游下去探路。”
他却道:“逃不如战。你游出去被他抓了当人质,我是缴械投降好,还是跟你殉情好?他一定在洞外找到了蛛丝马迹,疑心我们藏在里面,所以等了这么久都不走。他忌惮我,不敢进来查探,士气不足,此其一;洞内昏暗,他目力大减,与我半斤八两,此其二。把他引进来,我或许能胜,不杀他,后面几日我们更难熬。”
“他比前一个刺客如何?”叶濯灵担心。
“这种刺杀的任务,后手都比前手老辣。”陆沧扣住她汗湿的五指,“前一个刺客不想要我的命,这一个应当也是,我被他捉住尚有生机。夫人,我担心的是你。”
叶濯灵被他这么一说,头就大了,刺客不想杀陆沧,但为了重伤他,可不会吝惜她的命。
“那……要怎么把他引进来?”
“你昨夜哭得不挺好听的吗?就再说几遍‘下辈子嫁给我’、‘想给我生娃娃’,我听着受用,五成的功力能再往上拔一拔。”
她又羞又气:“你想得美!激将法你不会吗?把你那什么‘大呆瓜、老杀才’之类的词儿念一念。”
“夫人,还是你教我几句吧。”陆沧实在对这方面没有把握。
叶濯灵酝酿一番,轻启檀口,微吐兰气,才往他耳朵里灌了一句话,他便痛苦地道:
“不成,不成,这个太脏了。你去洞口屏息藏在石头后,我来迎他。”
……这男人真没用!
她瞪了他一眼,揣着搭包鬼鬼祟祟地走到洞门口,蹲在岩石后面,只要那刺客没有九尺高,从洞外侧身进来就看不见她。
陆沧喝了口水,放重脚步,走到洞门一丈处,擦亮火折子,盘膝坐下,从容不迫地高声道: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门一叙?本王孤身一人,甚是寂寞,已备薄酒一壶,聊慰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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