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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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利伐看着她轻启红唇咽下汤药,腹内犹如火烧,拿起银碗一饮而尽。
    “哎呀,您怎么全喝完了?巫医说喝几口就见效了。”
    耶利伐抹抹嘴:“不打紧,我正需这汤助一助力,你就留在这儿陪我过夜吧。”
    纳伊慕低头给他捶着腿:“大王,还是让几位妹妹伺候您吧。要不是前日您多看了她们几眼,我才不想做这个人情。”
    “她们哪有你好?草原上的雄鹰只喜欢你这样成熟大方的女人。”耶利伐伸了个懒腰。
    “多谢大王夸奖。”纳伊慕又说了几句甜言蜜语,把这老男人哄得晕头转向,笑呵呵地要拉着她睡觉。她竖起一根食指,嗓音惑人:“不急,我先和大王说正事。您要对周国用兵,可有对策了?”
    耶利伐的欲火霎时灭了几分,揉着她软绵绵的手:“我正头疼此事呢。”
    纳伊慕道:“我倒有一计。周人傲慢自大,您不如诈降,让那使者回去报喜。”
    “诈降?”
    “我们的优势是马快、刀快,适合速战速决。您对外宣布要投降,带着五万人去尘沙渡,把韩王骗出来与您见面。周军连胜几场,必然骄傲自满,韩王不会不敢见您,您趁机杀了他,周军便会大乱,到时候您就可以一鼓作气消灭敌人。就算不能以少胜多,您杀了韩王,也能立威。”
    耶利伐大喜:“果然是好计策!不过我们不能光靠那五万人。我把剩下的弓兵打散,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这五万人后面,我先不杀韩王,捉了他往后撤,等把周军引进包围圈,就让弓手轮番射箭,射上几轮,再拿韩王的人头威慑敌军,定能打赢!”
    纳伊慕心想这老东西口气还挺大,连连称赞他英明神武,又道:“诈降若要显得逼真,就得连最亲近的手下也瞒着。投降太快,周人会起疑,您对使者说要仔细考虑,决定了就派人送战书或议和书。”
    “这没问题,士兵不需知情,听令即可。这半个月,我要犒劳士兵,让他们吃好喝好,养足力气。”耶利伐心神愉悦地靠在虎皮枕头上,“难怪什孛利宠爱你,你比那些愚蠢的女人强了百倍!”
    纳伊慕恭维:“我是妇人之见,不比大王运筹帷幄。”
    “我的美人,你这么聪明,生出来的孩子也聪明,我们给乌维添个弟弟吧……”他粗糙的大手在纳伊慕的腰上摸来摸去。
    纳伊慕嫣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才脱了一边袖子,耶利伐的脸便涨得通红,只觉浑身燥热难耐,下身火烧火燎地疼,仿佛要裂开。
    “大王,您怎么了?我来侍奉您吧。”
    “不用,不用!我难受得紧,你叫他们抬凉水来,快去!”
    纳伊慕转过身偷笑,嘴上应道:“好,我这就去。”
    实则她在那碗醒酒汤里下了重料,男人饮酒后本就无法行房,再吃猛药催动血脉,体内就会极为难受。年轻人歇几天就好,可耶利伐上了年纪,这一个月都别想祸害她了。
    她披上袍子,妖妖娆娆地走出几步,扭头冲他抛了个媚眼:“我明日再来侍奉大王,您好好休息哟。”
    三日后。
    骄阳似火,照着尘沙渡的数万顶军帐。一匹流星马从西边疾驰而来,跑过河上临时搭建的浮桥,停在辕门处。
    “王爷,去劝降的使者回来了!”站岗的小兵通报。
    “传他进来。”
    叶玄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昨日若木从孤云堡飞回来,他看完妹妹的信,着实被震撼到,可妹妹的想法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叶家人就没有省油的灯。既然阿灵有计划,他就不自作主张把她从狼窝里救回来了。
    使者风尘仆仆地进了大帐,禀道:“王爷,赤狄可汗收了降书,说左日逐部有很多人都想议和,希望我们再给他们一些时日决断。”
    “那我们就等着回复。”叶玄晖把纸塞进信笺,封了火漆,“你把这封信送给燕王,他的队伍走乌梢渡北面那条道。”
    使者换了马,背上干粮,领命去了。
    叶玄晖摩挲着下巴,悠悠闲闲地又抽了张纸,斟酌再三,给虞令容写起了家书。托母亲和妹妹的福,这个月他和将士们能喘口气歇一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翻书还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赤狄那边也来了个使者,带着金刀作为信物,说可汗要与周国握手言和,让周国准备好承诺过的粮食布帛。说是言和,其实就是投降,耶利伐亲自带着五万人从孤云堡拔营,将在四日后到达尘沙渡,他要求日出时与韩王在河流南岸会晤,双方骑马出列,只带一名随从,不带武器。
    八月初五,秋草衰黄,天边一线晚霞红如鲜血。赤狄人在原野上扎了营,最中间是可汗与可敦的王帐。
    赤狄出兵历来不带女人,为了彰显投降的诚意,可敦和小王子也跟着丈夫来了。半个月以来,叫嚣开战的声音平息了下去,大伙儿对可汗的言行深信不疑,因此当耶利伐屏退部下,把一名亲近的军官叫来帐中,对他说了诈降的谋划,并让他充当自己的随从刺杀韩王,军官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军官叫做木仁坦,身经百战,是寥寥几个读书识字的赤狄人之一。他掐指一算,谏言:“明日是疾日,大王出兵不吉利啊。”
    耶利伐不懂:“吉日怎么不吉利?”
    “是疾病的疾,就是甲子、乙卯这种日子。明日是乙卯,夏桀就是在乙卯日被商汤打败的。”
    “这两个人是谁?”
    “是中原的两个皇帝。”
    耶利伐想了想:“那就往后推一日。”
    纳伊慕笑盈盈地斟了杯奶茶,递给耶利伐,对军官道:“大王倚重你,你莫不是害怕了?夏桀败在乙卯日,商汤难道不是胜在乙卯日?”
    耶利伐拍着大腿:“说得好!我们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拖上一日,恐怕韩王生疑,明日一早我就去和他见面,让周军领教我们的厉害!木仁坦,你明早卯正来我这,我给你一把好刀。”
    第145章 145诈玉帛
    四更夜色深浓,北风呜呜地刮着,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
    清越高亢的筚篥声回荡在军营里,时而如皓月破云,明朗悠扬,时而如孤烟飘散,苍凉悲怆,听得赤狄士兵们在简陋的帐中辗转反侧,想着家中的妻小和牛羊,久久不能成眠。
    耶利伐倒没有被这首思乡曲绊住心神,他饮过烈酒,早早就裹着羊皮袄睡着了。帐外渗入一丝凉气,烛火明明灭灭,纳伊慕放下筚篥,用手推了推他,轻唤道:
    “大王?”
    耶利伐没有动弹,呼噜声震天响。
    她走出帐子,对侍卫道:“大王把酒泼在地毯上了,你叫我的侍女过来清理。”
    不一会儿,叶濯灵和采莼就匆匆赶来,她们揭开水盆的盖子,盆里是两条粗麻绳。
    三人动作迅速,将沉睡的老可汗结结实实捆了个四马攒蹄。采莼把箱子里的兽皮、首饰都取出来,里头刚好能放下一个侧身蜷缩的人。叶濯灵掏出抹布,胡乱在潮湿的地毯上擦了几下,正要扒开男人的下颌,一股温热的气流喷在手上。
    许是她们动作太大,酒里的安神药失效了,耶利伐猛然惊醒:“你们——”
    话未说完,纳伊慕拽过抹布塞到他嘴里,一脚跨坐在他身上,“啪”地扇了他一巴掌,对着他的耳朵低吼:“老东西,去给什孛利陪葬吧!”
    耶利伐被妻子制住,目眦欲裂,满脸羞愤,野猪似的挣扎起来,拼命地在榻上蹬着腿,奈何绳索捆得太牢固,他的手脚无法挪动一寸。纳伊慕仍不解气,扬手连扇他几下,对采莼和叶濯灵使了个眼色。
    叶濯灵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叫道:“大妃饶命,我不是故意把水泼在您裙子上的!”
    采莼呵斥:“还要大妃亲自动手吗?自己掌嘴!”又道:“大妃,您消消气,别累了手。”
    伴随啪啪啪的声响,耶利伐的脸都被抽肿了,咬着抹布痛哼,而叶濯灵假惺惺地哭得嗓子都哑了,愣是没让帐外的侍卫听出猫腻。她对娘亲做口型——好了吧?别耽误了事儿!
    纳伊慕看到榻边放着的金王冠,鼻尖一酸,面上流露出狠厉之色,抓过毯子盖在耶利伐头上,死死地捂住。她把整副身躯都压了上去,紧紧盯着晃动的毯子,又大又圆的杏眼泛着碧森森的寒光,瞳孔微微张大,雪白的脸在烛焰下半明半暗。
    时间流逝得极慢,像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毯子下的男人终于不再动了。
    她呼出一口气,侧耳听了听,把毯子掀开,耶利伐面色青紫,已然上了西天。
    叶濯灵和采莼都惊呆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活像两只傻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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