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 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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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玄晖情不自禁地环住她的腰:“都依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在我回京述职前,你要在府里陪着我。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曜灵……”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清亮如镜的瞳仁映出虞令容慌张的脸。她的心跳快如擂鼓,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不知所措。
    “答应我。”他说。
    “嗯,好……”
    他红润的嘴唇就要贴上来,虞令容闭上眼,手指紧紧抓住裙子。
    “咚咚咚!”
    敲门声骤起。
    “哥,你在吗?阿娘说晚上要做烤田鼠,你叫厨子把田鼠都剁成块啦?”
    叶玄晖没好气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丫头……”
    虞令容推他:“去开门呀。”
    叶玄晖走到门口,拔了闩子,叶濯灵神采奕奕地站在廊下:“汤圆好像跑到你这儿来了,它在屋里吗?”
    方才她去后院转悠,厨子正在烧火给田鼠褪毛,有几只已经被斩成小块扔进锅里焯水。她想娘亲做的烤田鼠想得流口水,就来问哥哥怎么安排,路上看见汤圆往主屋的方向去了。
    “一共八只田鼠,都是我们早上回城时抓的,五只剁了红烧,剩下三只交给娘料理,你跟她说。”叶玄晖把妹妹往外推,“汤圆不在,你去别处找它。”
    叶濯灵伸头探脑,才看到珠帘后半个人影,就被哥哥一把按住:“乱看什么,没见过你嫂嫂?”
    “啊!原来你们在花前月下,对不住,打扰了。”叶濯灵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坏笑,“早上那锅老母鸡鹿鞭汤,你不会也喝了吧?哈哈哈哈!”
    叶玄晖一窒,骂道:“鬼丫头,从小就不学好!”
    他“砰”地关上门,摇头:“没法管,趁早走了,我眼不见为净。”
    虞令容好容易忍住笑,递给他一块桃酥:“你也吃,别管她。”
    叶玄晖叹道:“我只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从前也是,你家里百十双眼睛盯着,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找由头跟你说话,唯恐说错了一句,师父要把我吊起来打。”
    太子登基后,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太后在李太妃的授意下给虞旷平了反,因此当别人提到父亲和娘家,虞令容已能释然。她咬着香甜的桃酥,喝着滋润的银耳汤,回想起多年前未出阁时的光景:
    “也是我太听长辈的话,读死了书,连正眼看你都不敢。如果我能勇敢一点,也许就不会嫁给崔熙吃那些苦了。在广德侯府的那四年,真像一场噩梦,幸好,我终究是醒过来了。”
    叶玄晖心疼地抚着她的脸庞:“我也自责过很多回,后悔不敢向师父提亲,眼睁睁看你去别的男人家里受罪。思来想去,总归是少年时的那点自卑在作祟,我家里穷,连给我治病的钱都出不了,我怕你看不起我,也怕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畏首畏尾,从来没有争取过。”
    虞令容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肩膀上,闭目道:“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不犯错。我出了广德侯府之后,有一天在崇福寺碰见康大人,我花了几两银子,托他把我送进宫见陛下。他粗通命理八字,说我在走好的大运,我听了很稀奇,他却说,劳有所得就是好运。现在想来的确如此,你、我,还有阿灵、燕王殿下,都在走好运,应该要多谢上苍垂怜,何必再去纠结曾经的选择呢?”
    叶玄晖抬起她的下巴,神情微恼:“夫人把世事看得这么通透,婚后可要多多指点我这个凡夫俗子。”
    虞令容向少见到他低头,生出逗弄之心:“哪方面的指点?”
    叶玄晖一愣。
    她秋波轻转,打趣地问:“阿灵不会说中了吧,你是喝了那锅汤,再来找我的?”
    “什么……怎么可能!你信她的鬼话?”
    叶玄晖明明比虞令容还大一岁,此刻却百口莫辩,连脖子都红了,清清嗓子,沉声道:“等成过亲你就明白,我不喝汤也能……”
    温软的嘴唇倏然落在他颊上。
    那一刹,他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也能……”
    他神游物外地吐出两个字,心跳快得发慌,身体的本能让他捧住她的脸,丢弃了所有语言,深深地吻下去。
    空气灼热而干燥。
    “咚咚咚!”
    敲门声又起,这回是陆沧:
    “玄晖,阿灵在你这儿吗?我好像看她往屋里来了。”
    叶玄晖撇开头,暴躁地对门口大喊:“不在!你们一家三口有毛病吗?专打扰别人谈情说爱?滚!”
    这一晚,韩王府的花厅热热闹闹开了家宴,纳伊慕烤了三只金红油亮的大田鼠,兄妹俩在炉边和面做髓饼,陆沧负责打下手,而虞令容是没过门的媳妇,不用干任何活儿。
    饭菜上了桌,叶濯灵大快朵颐,吃得直打饱嗝,感到人生美妙无比;汤圆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感到狐生光明灿烂。陆沧和虞令容望着满桌啃得干干净净的田鼠骨头,有种被拐进狐狸窝的错觉——可敦要是多生几个儿女,云台城方圆几十里的田鼠都要遭殃了。
    家宴上唯一的遗憾就是银莲和采莼都不在,采莼一个年轻姑娘跟着五大三粗的侍卫们进山两日,多有不便,银莲就陪她一同去了。
    两日后,出去的一行人平安而归,叶濯灵在前院迎接,采莼手中揣着一个包了黑布的骨灰罐子。她眼皮略肿,跪在叶濯灵和陆沧面前恳切道:
    “姐姐和王爷大喜,本不该沾染晦气,可我无法抽身,只有请燕王府的护卫送我爹爹还乡,替我尽孝。”
    “你不想回故乡看看吗?”叶濯灵问。
    采莼的眼里含着泪,却透着无比的坚定:“对我来说,有熟人的地方才是故乡,我爹娘都不在了,回去也没人可以说得上话,徒惹伤心而已。我本打算去江南,把爹爹葬在家门口的湖边,但我一想起可敦,就放心不下。大周刚立了新可汗,不少赤狄人都觊觎王冠,认为可敦没有能力统治草原,就算两国联姻,也难保日后不再生内乱。我是可敦帐下的大苏勒,要帮她和小可汗站稳脚跟,可敦在一日,边疆就安宁一日,我在一日,就助她一日。也许上天让禾尔陀把我带来草原,就是要叫我做这件事,倘若千千万万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我就是一辈子不回家也没关系。”
    叶濯灵听了这话,既欣慰又惆怅:“两国停战,不愁没有互通使者的时机,等阿娘的地位稳了,你就向她告一年半载的假,只要你回国,无论在哪儿,我都派人好好招待你。”
    陆沧也慨然良久,扶起采莼:“你和你父亲一样心系苍生,他在溱州修了几座水坝,救了许多百姓的命。若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像你们父女这样,为国做些实事,不空谈大道理,大周的国祚便能长久了。”
    “采莼!你不走啦!”影壁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众人只见那卷毛的小侍卫踩着风火轮飞奔过去,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把采莼拦腰一抱,在空中转了一大圈:
    “太好了!我还发愁中原的文字那么难,我要怎么认呢,你留在草原,我以后就不用学了!”
    “吉穆伦,快放我下来!不准在这里转圈,真没礼貌!”采莼难堪地捶着他的背。
    “那我带你去屋里转。”吉穆伦挠挠头,把她放下来,拉着她就跑,“我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给你煮了加桑葚酒的紫色奶茶,你绝对没见过……”
    叶濯灵拽拽陆沧:“走吧走吧,别打扰人家。”
    “我从不打扰——”陆沧顿了一下,左顾右盼,没在院子里见着叶玄晖,便放心大胆地道,“我将心比心,从不打扰别人花前月下。”
    五日后,燕王和王妃启程回溱州,可敦带着护卫和女官们回草原。
    两队人马在韩王府门口分别,一队向北,一对朝南。辰时的太阳金光万丈,把街巷照耀得生机勃勃,云台城的居民都从家中出来为他们送行。
    叶濯灵到底还是和娘亲睡了两日,为了避免告别时没出息地哭鼻子,她一出门就登上了那辆六匹马拉的豪华大车,抱着汤圆在车舆里化悲伤为食欲,一口奶茶一口酥饼,都吃出汗了。
    出了南城门,她撩起侧窗的车帘,回看高耸的城墙,啧啧道:“今天是八月廿九,黄道吉日,最适合站在城门上拉弓射箭。小汤圆,你喜不喜欢姐姐带你骑马呀?”
    汤圆瞅着陆沧,拍了拍筐里的铁胎弓。
    陆沧怎会不知这一大一小在暗示自己去年在此射了她们五箭,把弓丢给叶濯灵:“你不解气,就拿它射我。”
    叶濯灵拿着弓比划,摸着弭头长翅膀的鱼:“你这弓做得怪唬人的,为什么雕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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