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 同谋不轨 第33节
汤不烫了,他也没喝几口,勉强吃了一小半,便起身往楼上走。
书房门半掩着,他走向书架,想随手翻点资料消磨时间。
他选了几本基础金融入门教材,抱在怀里转身时,视线无意瞟过书桌,却发现那里莫名多了一叠文件。
裴予安走近,捏起那一小摞打印纸,约有七八页。纸张崭新,边角整齐没有褶皱,油墨香来自两步外架子上的打印机。
“先锋医药项目审批路径?”
他边走边看,三四页后,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邵恒。”
裴予安垂眸思索。
这个名字,他记得。在董事会成员名单里见过。
是什么格外值得注意的人吗?
裴予安将那页纸抽出,夹进自己正在看的资料里。
回到卧室,他把文件搁在床边,刚弯腰拿起床头柜上充电的笔记本电脑时,忽得在电脑旁发现了什么本不属于这里的新鲜气息。
是一只小瓶子。
银灰色金属质地,像是哪年哪月遗落下的旧物。瓶口斜插着一枝黑色的鸢尾花,花瓣边缘已经干卷,颜色深沉如墨,被光一照,轮廓依旧凌厉。
裴予安心口轻轻一跳。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把花瓶从角落里取出来,指腹轻轻擦去瓶颈的灰尘。鸢尾的花茎用细棉绳缠着,处理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望着那花,看了很久,嘴角轻轻弯起一点,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于安静的喜欢。
“...不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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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们说。我最近在翻我的草稿箱,想捡起两年前的脑洞。
发现,回不去了。
自从写了甜文以后,我感觉我虐不出来了。
我染上甜文了。
我丸了。
第32章 落子
三天后,林瑶登门拜访。
她穿着得体的西装外套,棕色阔腿裤配黑色高跟鞋,打扮依旧知性,但垂肩中长发略显得毛躁,连电脑包的扣子都没卡严,进门的一瞬间便晃出了银白色一角。
裴予安正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翻资料,手指敲着纸角,神情漫不经心。看见进门的人满头的汗,他失笑,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夏天穿越过来。”
“事情有点棘手。”
林瑶接过,用指腹按着纸巾蘸去额头的汗。
裴予安略微意外:“我以为,你应该高兴才对。”
被激将法戳中的赵先煦,果然急吼吼地将宏资智脑的申报材料和项目书投给了先锋医药项目审理组。据说这几天相关工作人员被赵二少爷催得苦不堪言,办公室里常常超过凌晨一点还亮着灯。
“听说至少要审七天才会出结果。这才三天,还早。”
裴予安温吞斯文地又翻了一页书,对面的林瑶却坐不住,扭紧了手中擦汗的纸巾,声音低了下去:“最新消息。赵先煦走了‘特殊直达审批线’,绕过了项目审理组,准备直接逼迫投资部门签合同。他本来是想跳过技术审核、直接推进合作的,但是...”
裴予安接了话:“但是卡在哪了?”
林瑶:“卡在了终审签字人那一关。”
“邵恒?”
从裴予安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林瑶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刚问完,又释然地笑了:“算了。以您的能力,还有什么是算不准的?我不该这么一惊一乍的。”
“也不是。”裴予安轻笑,“这次,算是打了小抄吧。”
“嗯?”
“说说邵恒吧。”
裴予安合上书页,从沙发上起身,端了壶茶,放在会客桌中间,林瑶对面。
听着滚烫的茶水倾落进茶杯里的淅沥脆响,林瑶也逐渐收起焦躁的心绪,沉了沉情绪,娓娓地说:“邵恒和赵云升是老朋友了,都是先锋医药的创始人。股份赵云升占大头,邵恒只持有10%,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起龃龉。”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老演员了。”
裴予安淡淡地说,但林瑶却摇了摇头:“论迹不论心。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些年,他一直忠于赵云升,几乎唯他是从。赵云升的每一个重要决议,背后都有他不遗余力的推动。”
“是吗。”
“嗯。”林瑶低着眉,似乎在认真措辞,“这几年,赵云升的身体不算特别好,不能每次都参加董事会。很多重要决策和落地方针都是邵恒帮他顶起来的。他的经验丰富,人品也够用,现在算是先锋医药决策层的一把手了。”
“嗯。”
“回到赵先煦这件事。”林瑶抿了口茶水,“宏资智脑的资料递到邵恒手里,就没了动静。邵恒现在不仅袖手旁观,还拖着不签字。赵先煦急疯了,把能打点的全都打点了一遍,连审批流程都砸钱疏通了,可邵恒那一关还是没动。整个流程就像被人踩了一脚刹车,谁都不敢动。”
裴予安用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角,半晌,抬眼看她:“你觉得,邵恒不同意先锋医药和宏资智脑的合作?”
林瑶沉默了两秒,握了握拳,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低声道:“如果是邵恒,他一定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说这话时,林瑶的眼睛隐隐红了。愤怒、担忧、不甘、委屈,如是种种压在眼眶里,几乎要沉重地化作眼泪掉了下来。
裴予安接过她的茶杯,指腹很轻地暖过她的手背:“你说过,你毕了业就被赵聿挖去昆仑科技了。这话,是真的吗?”
“……”
林瑶眉头微动,没立刻说话。
裴予安慢慢地倒着茶水,温声说:“赵聿用人非常谨慎,眼光格外挑剔。你的毕业学校只能算是中等,绩点一般,实习期间一片空白。所以,赵聿为什么会看重你?”
“……”
林瑶低着头,交叠的指尖有些颤。
茶壶轻轻地搁在桌上,裴予安慢慢递出了茶杯,笑了笑:“你可以反问我啊。说‘你高中辍学,18岁北漂做群演,凭借脸蛋混成了网红,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林瑶略抬了抬眼,又挪开了视线,苦笑道:“我当然不能跟您比。”
“为什么?”裴予安抬了眉,“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是赵聿最喜欢用的那种人。”
“...什么人?”
林瑶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划成一个分类。
而裴予安略倾了身子,在她耳边低语:“想报仇的人。”
林瑶怔怔地看着他,像所有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不再反驳,也不再遮掩。她已经知道,这个人什么都能看穿。
她甚至有种荒谬的敬意——一种被彻底识破后,近乎臣服的敬意。
“这两天有空,我就查了查你所在公司的主营业务,跟宏资智脑比较了一下,发现你们做得特别类似,都是人工辅助医疗模型。只不过你们没什么成果,宏资智脑却越做越大。”裴予安抵唇思考了一下,甩出一个猜测,“我在猜,你是不是在简历上说谎了。或许,你毕业之后曾经在宏资智脑工作过一段时间,但后续因为某些原因被开除了,所以你很想报复他们?”
仿佛被掀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林瑶盯着茶水的倒影,很久,才轻笑了声:“我的简历倒没造假,但经历...呵,只能说类似吧。我那时候还没毕业,硕士在读。当年不好好上课,成天在宿舍做模型,拉着几个朋友跟我一起做不切实际的创业梦。宏资智脑看到了我们的模型,把我招去实习,说,看重我这个人才。如果我愿意带着技术加入宏资,他们愿意给我很高的月薪。我当时...啊。鬼迷心窍了。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结果没过几天,那套结构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挂上了他们自己的名字去申请了专利。”
“你没告他们?”
“我没证据。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论文还没发,模型连版权都没注册。他们改得干干净净。”
林瑶望着窗外的太阳,眯了眯眼。不管过去多少年,她总是忘不了,她孤身一人,被赶出宏资智脑的那天。
朋友因为她的一意孤行纷纷退出,毕业设计卡在导师手里迟迟不动,医院里,酗酒的父亲又一次把人打伤送进了医院,催款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她想着,那就跳个楼吧。
今天太阳真好。
“但后来,没死成。”林瑶笑了,“还是那宿舍那几个家伙把我从房顶上弄了下来,我们哭了整整大半天,把粉底都哭没了。后来,我们几个又重组了一套真正可行的技术结构。但没有资本愿意投我们,只有赵总,他愿意相信我们。”
裴予安静静地听着:“所以,你想报复宏资?”
“不止。我们一直在比对宏资的数据,用我们自己那一套做交叉实验,”林瑶一字一顿地说,“五年下来,我们发现他们的数据,好得太过离谱。按照我们之前的模型,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结果。”
直到现在,裴予安才真正理解赵聿为什么要用‘宏资智脑’来引爆先锋医药的门。
“数据造假,是么?”裴予安眼神沉了几分,“你们有证据吗?”
说到这个,林瑶无奈地低下了头:“没有。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所以,赵总建议我们,把这颗雷送到先锋医药的手里,由他们来引爆。”
这样一来,能够阻止宏资智脑的圈钱行为;二来,可以报复那些人当年抢夺她们成果的恶劣行为;其三,如果赵先煦真的能凭一己之力让先锋医药接纳这个造假的技术公司,那么先锋医药不仅需要承担投资失败的经济损失,还能动摇赵先煦的继承人地位。
可惜。
这样好的一箭三雕,全毁在了邵恒的手里。
裴予安轻抚耳钉,沉思片刻,像是终于把这局棋的落点看清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聿发了一条消息。
——‘在忙?’
——‘忙。’
——‘那正好,问你件事。你什么时候跟邵恒见面?’
——‘赵云升不希望我接触先锋医药的人。邵恒为了避嫌,也不见我。’
——‘嗯。所以你什么时候跟邵恒见面?’
——‘后天,新雅区森源清水,晚上8:00。’
裴予安把地址输入地图,抿唇笑了下,又飞快地输入一行字。
——‘日料?不喜欢。有小笼包吃吗?’
——‘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
说着,手机上发来一封电子邀请函,来自许言,是‘新经济与健康科技园区技术发展峰会’的晚宴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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