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 同谋不轨 第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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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予安双手拍在桌上,两个字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赵聿,我为了报仇才苟活到今天。找到真相,然后让仇人下地狱,这就是我活着唯一的目的。谁想拦我,都是我的仇人。”
    纸张的边角被深深地压了进去,赵聿的拇指指节青白。
    “揭露真相是需要代价的。你能承受得住吗?”
    “做错事的是赵云升,如果有代价,那也是他该背的债!我为什么要帮他承担代价?!”
    裴予安身体不停发抖。愤怒、又绝望。
    他怎么会不懂得代价?
    他明白,停产这救命的药,会让无数病人失去最后的希望,在漫长的等待调查中无助地死去;可他也明白,为了研发这救命药,十二个志愿者被剥夺了生命,或是在无知中死去,或是在惊恐中被灭口。
    几个人的正义和多数人的希望,哪个才是必须要被舍弃的代价?
    裴予安不知道。
    就像他也并不知道,他也是其中的代价之一,是赵聿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只是红着眼眶追问爱人,为何不能帮他伸张正义,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弃他而去。
    “赵聿。”裴予安红着眼求他,“动手吧。”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他杀更多的人,等他把alpha13-9的东西彻底洗干净,等我死了之后没人再追究?!”
    裴予安字字吼了出来,双臂颤抖着前倾,与赵聿咫尺相对。
    赵聿只是沉默。
    房间墙上的钟表一格格地走过,搅弄着令人焦灼的沉默。
    终于,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他缓缓抬眸,说。
    “昨天的董事会,我从几个小股东手里接下了15%的股份,将它全部转进了赵家信托。另外,我接下了董事会的对外代言职务。从这一秒开始,即刻生效。先锋医药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没有我的允许,没人可以擅自动摇先锋医药的地位和形象。”
    “...原来,是这样啊。”
    裴予安缓慢地抬起双手,手指冰凉发麻,像是心脏的血被冻僵,再也暖不回一点温度。
    “对,是我错了。赵聿,是我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目标。你要的是接管先锋,而我只想毁了它。”
    他猛地起身,抓起那一叠资料,径直朝门口走。
    手指刚触到门把,腕骨被一只力道极重的手扣住,背脊被压在墙上。
    “你想做什么?拿这些去对抗赵云升?”
    听见赵聿冷意昭然的逼问,裴予安讥讽地抬起唇角:“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赵总过问了。”
    话音刚落,他的下颌就被人掰着抬了起来。裴予安还想反唇相讥,却在对上那人的双眼时,心口陡然一软。
    赵聿总是沉稳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裴予安从没见过那人失控,也没见过那人动摇至此,仿佛痛极了,却不敢示弱半分。
    “我们再...”
    放低姿态的和解还没能说出口,便被更为激烈的对抗打断。
    “你以为凭自己那点小手段就能把赵云升拉下马?你手里除了我给的东西,还有什么?又想拿你那条命去拼?裴予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天真?!”
    话里的关心与焦急在裴予安耳朵里全然化成了鄙夷和蔑视,他猛地挣开赵聿的钳制,再也不想给彼此留任何转圜的余地,讥讽地落了一声自嘲的笑:“是,我是蠢货,我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一切都要感谢赵总的施舍。”
    停顿半秒,他猛地抬眸,一字一顿,却近乎决绝:“可你别忘了。赵聿,是你说爱我,是你不放我走,是你求我留下来。”
    赵聿扭着他的手,逼得更近。
    “是我说的。可你呢?你爱我吗?你只是拿我当你的复仇工具,从始至终,你替我考虑过吗?”
    两人用赤裸的眼神拷问彼此的目的与真心,谁都没有退让。
    “我不爱你。”
    裴予安慢慢地举起了那摞资料,眼泪崩溃地滑了下来,“我不爱你。那我,今晚为什么带着这些来找你,而不是去直接去找律师?”
    垂下的泪落在赵聿的手臂,烫得他慢慢松了手。裴予安也缓慢地垂下手腕,敛起眼睫,许久,很轻地笑了声。
    他终于知道,这几个月偷来的幸福,不过是赵聿单方面的施舍,不过是他裴予安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曾以为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光,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握住的,不过是对方指缝漏下的一点余温。可他,却错把这点光,当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盛夏。
    “赵聿。算了。我们...算了。”
    他把资料抬手丢在赵聿的书桌上,摇摇晃晃地转身,拉开门离开。
    门板砰然合上,震得书架上的文件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书房重新寂静。
    那声‘算了’,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他们之间所有未竟的话语与可能。
    赵聿站在原地,肩膀缓缓一沉,手撑在书桌边沿,另一只手按上腰侧,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缓慢坐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腰间的旧伤牵得动作僵硬。
    桌上那一叠资料安静地摊着,泪滴浸湿了字迹,那是裴予安留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温度。
    一夜争吵,裴予安投降,赵聿认输,无人是赢家。
    第61章 顺路去看看他(上
    赵云升办公室的顶灯亮得刺眼。厚重的深红色办公桌上,几份文件摊开,纸边被压得平整,钢印在灯下泛着冷光。
    最上面是一份《江州健康产业园一期结算报告》,还压着一份《风险共担协议》。
    最后一页的签名,锋利得像刀刃。
    赵云升一页一页地细致翻过。日光下,他的气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连眉梢的细纹都被笑意熨平。
    赵聿坐在他对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卷到手腕,手指轻轻压在那份协议的页角。动作平静,神情冷淡,只有在光线掠过时,能看到指关节轻微的绷紧。
    赵云升边翻边说:“‘若项目出现金融或政策风险,天颂承担60%违约责任’。赵聿,你还真敢签。”
    “您的请求,我当然要考虑。”
    “加上这垫付的几个亿,天颂已经快拿一个季度的净利润来填窟窿了吧?”
    “那只能证明天颂赚得还不够多,还有发展空间。”
    年轻人语调平静,话语狂傲,明明落于下风却淡定从容,连赵云升都忍不住赞他一句:“真够胆的。这几天,为了这些破事,没怎么睡吧?”
    “手下的人得力,没怎么用到我。”
    赵云升将文件推近一寸,忽得说:“你手底下那个许言做得不错。老二最近需要学点东西,不如把他调过去,带带他。”
    赵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唇角微抬:“我倒是能给。就怕二弟跟我学坏,走上歪路。那这先锋医药,可就又没继承人了。”
    淡淡的讽意流淌在空气中,钟表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赵云升笑意淡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一只被逼入笼中的猛兽。
    这份协议一签,赵聿就被捆死在先锋医药这艘船上,想跑也跑不掉。
    股份利润少,担着的风险却多,天颂和赵聿像是先锋医药外置的血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不怪他张口就是戾气。
    “真没想到,你能为了那个孩子做到这种地步。”赵云升拉开抽屉,把一盒崭新的药推了过去,“让裴予安重新签一下知情同意书。汇翎已经被收购,主治医生也换了人,那些关键文件记得更新备档。”
    赵聿面无表情地:“您还真谨慎,件件都依照规章制度办事。”
    赵云升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他满意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给他丢了一张名片。
    “行了。这项目,你一力促成得不错。今晚有饭局,正好几个老朋友都在。你也来放松放松。”
    =
    ‘金陵老城’,是一座隐于高墙之内的私人会所。
    暖黄的灯光自雕花窗棂里泻出,映在青石地上,被湿润的空气拖得悠长。会所内部的雅间以沉木屏风隔开,灯光被调得温暖而柔和,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压抑。檀木香气淡淡弥漫,伴着低低的谈笑声与酒香,安静得连杯盏相碰的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长桌被铺上洁白的麻布,青瓷器皿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赵云升坐在主位,神情温和,目光如掂量一盘棋局。左手边是赵先煦,哪怕穿上正装,也掩不住败家的软奢,跟人说起话来喜欢拍桌子,胜利者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大哥。只可惜,他的胆子还是不够大,一朝扬眉吐气,也只敢翻几个白眼示威。
    赵聿被安排在另一侧,西装暗色,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脊背始终笔直。灯光落在他肩背线条上,映出那份僵直的冷峻,手指偶尔在桌沿上缓慢收放,细微得几乎不可见。
    “阿聿啊,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妈?”
    武志雄忽然起身,绕过赵聿的身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尊敬地指向赵云升右手边的中年贵妇人。
    唐青鹤端坐在赵聿斜对面,黑色长裙利落剪裁,举止优雅。腕间的铂金表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唇角淡淡含笑,眼神温润沉静。她的存在感很弱,宛若利万物而不争的水,只反射出对面人的欲望。
    桌上的人听了武志雄这话,面面相觑,交换眼神,意思是‘果然如此’。
    唐家赵家联姻三年,赵聿却还没正式见过唐青鹤,赵云升真是一点都不信任这个抱养来的大儿子。可为什么,今天又带他来这里吃饭?
    对窃窃私语充耳不闻,赵聿笑了下,姿态自矜又不失礼节。
    “见过,在你和大姐的婚礼上。只是第一次和唐董同桌吃饭。”
    “哎,是姐夫记性不好。我自罚一杯。”
    武志雄故作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拎着酒壶直接冲完,又给赵云升递了个眼神,笑着问:“不过,爸,阿聿第一次来,您不给介绍下,这在座列位都是些什么大人物?”
    闻言,赵云升才开口。
    “这些人,他多多少少也接触过。都是这次产业园重要的合作方。欧阳总,刘总,王总,洛总...”
    被点到名字的都点头示意。他们笑语周全,举杯寒暄,神情却并非全然随和,眼神在赵家三人之间穿梭,各自掺着揣度。
    简单介绍完宾客朋友,赵云升才把话头重新引回赵聿身上:“我家老大,也不用我介绍了。这孩子最近动作挺大,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将来先锋医药,都得靠先煦和他顶着了。”
    又是新一轮眼神交流。
    赵云升这言外之意,是指他可能很快卸任,将手里的股权分给两个儿子?
    可究竟,哪一位才是他中意的接班人?
    第一轮酒过,一位老板举杯,语气尊敬,又带着几分探究:“赵董真是辛苦了。这产业园,没有您和唐董啊,怕是根本动不快。能在这节点把项目盘活,实属不易。”
    赵云升的笑意淡淡:“老大也是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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