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天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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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小鸡从笼子里放出来了,不愧是季宥言挑的,性格好得很,一点不跳脱,本本分分地在他俩眼前区域里活动。
    “你怎么就担心养死了?”陆裴洲想起季宥言刚说的话,问他。
    “我,我,没养过。”季宥言解释说,“没经验。”
    陆裴洲没啥反应,经验这东西是积攒来的,哪有人一下来就会养鸡。
    季宥言见陆裴洲没吭声,又说:“我给它,它们喂了一把米,它……它们吃了一半儿,就,就不吃了。”
    “怎么?”陆裴洲偏头说,“他们挑食?”
    “不是。”季宥言一本正经道,“它们吃,吃,饱了。”
    陆裴洲:“…………”
    兰---
    季宥言没发现陆裴洲无语的表情,他继续说:“我猜它们吃饱了。但……但我,我不知道它们在,在想什么。它们又,又不会说话,我们——们交流不了。难受了,,,病了,我都不知道。”
    “我,我怕,把它们养死了。”
    陆裴洲想季宥言的心地肯定很善良,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考虑那么多。
    他问季宥言:“你怎么就不担心我把它们养死了?”
    没想到,季宥言说:“你,你厉害,肯定行,能把它们……养得胖胖的。”
    季宥言的语气真诚又炽热,好像能养活两只鸡对他来说是件特别特别了不起的事儿。
    “行吧。”陆裴洲说。
    季宥言笑了笑。
    他一笑完,陆裴洲脑中忽然“叮”的一声,他才意识到,季宥言只是口吃,不傻,脑子灵光着呢,还会给人戴高帽儿。
    “但我只管养,不管食儿,”陆裴洲开始谈条件,说,“你不是喂了它们么?那咱俩先说好,你每天都得来这儿,给我米。”
    “米啊。”季宥言有点懵。
    “对,”陆裴洲说,他扯了扯季宥言的外套兜,很浅,放个拳头进去勉强凑合:“你每天装一口袋米过来,来这儿!”
    第5章
    陆裴洲要米,这对于季宥言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儿,反正比养鸡容易多了。
    他二话没说答应了。
    陆裴洲怕他反悔,还要跟他拉钩盖戳。季宥言很配合,两人小拇指勾着,嘴里念念有词儿,跟唱着歌谣似的。
    季宥言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他要回去了,不然孙梅儿得出来找。临走前,季宥言笑话陆裴洲,说:“你怎,怎么么还不放,放心我,还拉,拉钩呢。”
    陆裴洲一噎,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皱了皱眉,开始赶人了:“你快走吧,话都说不利索,还一天天小嘴巴巴的。”
    季宥言心里不认同陆裴洲说他话多,他其实一天话可少了,除了爸妈,跟别人都不怎么讲。但他还是没吭声,只是暗自腹诽,觉得陆裴洲不够敞亮,自己没理就挑别人的刺儿。
    季宥言回到家时快中午了,他早上就吃了个肉包,现在有点饿了。趴在门框上,眼睛溜圆地望着孙梅儿,问:“妈,中午,吃,吃啥?”
    “鸡蛋面吃不?”孙梅儿说。
    “吃,”季宥言说,但单吃鸡蛋面太干了,他又说,“放,点青,青菜。”
    “行,”孙梅儿拿了五棵小白菜,交给季宥言,“那你洗点去。”
    季宥言不爱干这活儿,天冷,洗菜叶的冻手,他每回洗完两手冻得通红。
    “那不……不吃了吧。”季宥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菜,悄么声说。
    孙梅儿听见了,弹了他个脑瓜嘣,怪他娇气:“为了不洗叶子连吃都不吃了?你去打新鲜的水,井里刚压出来的,不冷。”
    季宥言没法子,他吸了吸鼻涕,果真去压水了。
    孙梅儿早饭吃了没过多久,不太饿。季羡军前一小时接了个电话,老板说临时有个活儿,把人叫走了。要不是季宥言饿了,她都懒得开灶火。
    他们家的灶台是那种老式灶台,烧松针和柴火的,孙梅儿煎鸡蛋的同时还要偶尔注意火势,火小了就得自己添。
    舀了一勺水下面条,在等水开的这段时间,孙梅儿打算出厨房,去看看季宥言青菜洗好了没。
    不料她刚起身,就瞧见季宥言左右手各拿着一把青菜进来了,菜叶还在滴水,一路滴到灶前台前,季宥言问道:“妈,我……扔了哈。”
    “再等会儿,”孙梅儿说,“我先把面条下了。”
    季宥言“哦”句,说:“那你快下。”他有些等不及了,两手捏着青菜捏得他手酸。
    水开了,面条总算下了,季宥言紧跟着也把青菜扔进锅里。
    “轻,轻快了。”季宥言嘚瑟道。
    孙梅儿笑了笑没说话,用筷子在锅里搁楞搁楞,防止面条粘连。煮了两分钟面条熟了,浮了起来,孙梅儿着手放调料,突然,她像意识到什么,放调料的动作一顿,转头注视着季宥言,问道:“你小鸡呢?怎么没看见了?”
    小鸡呀,他没小鸡了,小鸡成别人家的啦!
    季宥言呼吸一滞,顿时慌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顾左右而言他,笑着问:“妈,面,好了没?”
    “快好了,”孙梅儿说,“你别打岔,问你呢,小鸡呢?”
    “我饿,饿了。”季宥言又说。
    季宥言打马虎眼呢,孙梅儿是真的有点气,都挂脸了,她又问一遍,只不过这次语气明显严肃了很多:“小鸡呢?”
    季宥言盯着锅里的菜叶子发愣,不敢和孙梅儿对视,他知道这事瞒不住,被孙梅儿逼上梁山了,于是说道:“给陆裴洲了。”
    “陆裴洲是谁?”孙梅儿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搜了一圈,确定不认识,没听说过。
    季宥言没说陆裴洲是谁,他目前寻不到一个准确的称呼。只是一边关注着孙梅儿的态度,一边看着锅里的面条:“面煮,煮过头了。”
    孙梅儿这才回过神,没顾得上季宥言,先把面给盛出来。
    饭桌上,季宥言埋头吃面,嘴巴里都还没咽下便开始要吃下一口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嘴巴里都不能空着,因为空着就要开口说话了。
    “季宥言。”
    孙梅儿鲜少叫季宥言全名,叫了就是出大事,一般都是挨打挨骂的前兆。
    “陆什么洲,是叫这个名不?那是谁?”
    季宥言咬下最后一口蛋,嚼嚼嚼,然后用他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安抚孙梅儿,告诉她别冲动。
    季宥言在吃面的同时,已经明确好他与陆裴洲的关系。之前他坐死了人家的鸡,他要赔偿,那就是债主关系,但眼下他还清了,两不相欠,所以季宥言说:“人家,人家叫陆裴洲,不叫……陆,陆,什么洲,是我朋友来着。”
    “朋友?!”稀奇,季宥言长这么大,孙梅儿还没听说过他和谁交朋友。
    “你把小鸡送朋友了?”
    “不是,送。”季宥言纠正道,“是还。”
    “还?”原本就糊涂的孙梅儿听着更糊涂了。
    此事说来话长,季宥言不想说,因为里面还包含着他坐死小鸡的黑历史。
    “昂,反正,小鸡没丢,还……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季宥言说,“我明天就,就去看它们。”
    孙梅儿问:“你上哪儿看啊?”
    季宥言想了想,说:“去陆裴洲家,小鸡,在,在他家呢。”
    说了半天孙梅儿都没搞清楚陆裴洲是谁,她是真不知道村子里还有哪家是姓“陆”的,想着等季羡军回来了问问,看他知道不,两人凑个答案。
    只可惜季羡军也不知道,他收工回来,孙梅儿堵门口便把这事给问了,季羡军说:“我在村子里土土长,没听说过哪家娃儿叫陆裴洲。”
    “季宥言说有,”孙梅儿道,“问他好几遍了,错不了。”
    思来想去……
    没有!
    就是没有!
    到最后,季羡军都快怀疑季宥言被下了降头,他旁敲侧击问道:“宥言,你认得路吗?陆裴洲他们家在哪个方向?”
    季宥言正泡脚看电视,听闻分神指了指:“那边。”
    赶巧了,季宥言指的那方向快出村头了,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季羡军都认识,除了山脚下那户。
    其实山脚那边原来没人住,房子空了好多年。大概一年前吧,那户人家临时搬来,季羡军偶然路过时出于好奇心往里面瞅过,里面住了一对母子。
    那男孩完全面孔,也就五六岁大,至于那位母亲,季羡军反倒觉得有点儿面熟。
    有一次他们组负责的一个项目做得很成功,老板难得大方请客,约他们去了市里一家很有名的ktv唱k,当时的前台好像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季羡军恍然大悟。
    “谁啊?”孙梅儿问。
    季羡军赶紧拉着孙梅儿出门,也指了个方向,说道:“看见山脚那栋房子了不?就那户家人的儿子。”
    “唉呀!”那户人家挺神秘的,主动或被动地隔绝在所有人之外,貌似跟谁都没有来往,孙梅儿内心隐隐犯怵,“宥言说陆裴洲是他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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