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 十年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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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
    时念至今想不明白。
    凭什么这世上好人没好报,恶人却能逍遥自在活百岁。为什么他的善良换来的是那对狗男女一次次的伤害。甚至郑今现在,连家中病重的老人都能舍弃不顾。
    和没有心的人谈良心。
    不。
    她做不到。
    她不信天理昭彰因果循环,她就是要拼尽全力让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哪怕搭上自己。
    他们不是为贪慕虚荣而泯灭良知么。
    那她就要让他们的所念所得终落于泡影。
    车速驰骋过山野,飞扬起泥灰。
    大巴上全是些外出抬生活的苦命人,各种气味鱼龙混杂,底调是雨雪天独一份的潮湿。
    薰得人头晕眼花。
    时念脑袋斜靠在车窗旁,盯着上面因内外温差而漂浮起的白雾,难得晃了晃神。
    进山。
    大巴内光线腾地一暗。
    所有的,那些内心深处隐秘藏匿的角落,无数条毒蛇口吐蛇信,在这一瞬间,呲啦啦地缠绕而上,将她理智的灵魂吞噬。
    时念失去知觉般屈折了食指,双目空洞,在黑夜中凭借意识,一笔一划地将指尖用力点在冰凉的玻璃窗面。
    路遇土坑。
    车辆不可避免地产生颠簸。
    女孩的手臂震了震,最后一竖蓦地拉长,像一把脱鞘而出的利剑,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窗面。指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出山。
    光影大亮。
    时念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溃散瞳孔才得以缓缓凝聚。
    她心头一悸。
    看清了那扇透明窗上的三个字。
    明晃晃,随着四周液化的水滴扩散入眼,字体血淋似的蜿蜒曲折。
    ——林星泽。
    -
    大巴停在江川客运站的时候。
    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将近八个小时的车程,中途时念强忍着头晕恶心,迷迷糊糊还睡了一觉。
    下车冷风呛鼻,人总算才活过来些。
    c市的气温比a城暖些,但夜间仍然有风,不大,寒气却重。
    不想打扰老人休息,时念从包里翻出手机。
    刚打开,就弹出梁砚礼的消息。
    l:【人到哪儿了】
    时念给他发了个定位。
    对面大概这会儿正没事,当即秒回了条语音过来。
    时念点开听。
    少年懒散的嗓音就顺着电流向外漫,低低沉沉,像是喝了酒,带着浑:“等着。”
    听出他要来接的意思,时念拒绝:【算了,酒驾我可不敢坐】
    梁砚礼听着像气乐:“你还挑上了?”
    时念抿抿唇:【我自己能过去】
    从车站到他开的台球店那儿,走路不过十几分钟,她早认熟了。
    l:【行,车给你打好了,直接过去】
    【门没锁,里面有人在玩,不用管他们】
    时念皱眉:【那你呢?】
    l:【在外面】
    没两秒又补充:【等会就回了】
    果然是在喝酒。
    时念没再说什么,打开手机打车软件查了下价格,退回去用微信把车费转给他。
    l:【?】
    他又开始发语音:“这么见外?”
    时念答非所问:【我有钱】
    昨天郑今刚给了她这个月的生活费。
    梁砚礼那边很久没再回复。
    ......
    梁砚礼和时念是青梅竹马。
    梁父和时初远更是莫逆之交。
    原来听奶奶说,两人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玩得特好。要不是梁家后来举家搬迁,说不定还真轮不上于朗和郑今什么事。
    后来梁父从军牺牲。
    梁砚礼母亲为遵从丈夫遗愿,索性带着骨灰回乡,安根扎在了江川。
    老一辈的故事,陈芝麻烂谷子。
    唯独梁父这一桩,时念记得最清楚。
    因为。
    梁父是英雄,梁母是美人。
    英雄配美人,美人思英雄。
    听说。
    梁父和梁母之前就是在台球店里相识。
    于是梁砚礼也开了一家。
    装修参考梁母的描述,全是按当年来的。
    复古风,白墙涂鸦。墙顶吊了盏黄灯,光影幽暗微弱,聊胜于无。
    时念推开门进去。
    “阿泽!”
    一道张扬清脆的女声突然打乱了她的脚步。
    时念下意识偏过头,朝声源的地方看去。
    就见林星泽满脸无谓地陷在老式的皮质沙发中央,肩上还贴着个娇俏的姑娘。
    吊带,细细的黑色颈绳勾勒出风情。
    而少年却一眼未看,垂眼,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掌心的打火机。
    直到那女生颇有眼色地给他递去一根烟。
    艳丽红唇轻擦过他脸颊。
    林星泽才抬眼停手,笑了:“你这样,我还怎么玩?”
    女生娇羞,随即挨得更近,唇瓣开合:“你想怎么玩就怎玩。”
    “哦?”他眼神玩味。
    “或者,”女生体贴道:“去别的地方呢?”
    林星泽但笑不语。
    女生勾了他的胳膊,撒娇:“好不好?”
    林星泽把烟点了,却没抽,就那么捏在手上,猩红烟尾映得他五指的骨节分明。良久,他淡声:“不好。”
    女生无法理解:“为什么?”
    林星泽说:“抱歉啊,我对你没反应。”
    女生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没反应?!林星泽,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身材不够辣?”她不可思议扬声:“还是你他妈本来就不行。”
    林星泽思考了一下,回答:“或许是你身上的香水味比烟都难闻。”
    “薰得我头疼。”
    “……”
    大庭广众下被如此他毫不留情驳了面子,女生哭着跑出门。
    旁边几个黄毛小弟见状,赶忙怂恿林星泽去追。
    可惜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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