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 - 第3章
话里话外,都是时乐的不对。
“呵,你当谁稀罕。”时乐轻声嘲讽,站起身。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二傻子,傻乎乎等了一下午,就为了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当面对质这么。
他们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时乐走得利索,和来时一样,两手空空,头也不回就走了。
欧阳乐跟着起身,要追出去。
走之前,他沉下脸,语气压迫:“时叔叔,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时建东嘴角嗡嗡,神色挫败。
可他着急要去追时乐,没有时间多费口舌。
只是又看了眼金子豪,狭长的双眸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浓的警告。
看得金子豪下意识后退一步,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才快步离开。
时乐看起来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而实际上走出那道门,就慢下了脚步。
他把手插进口袋,低头走着。
才没有多远,一道熟悉的气息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欧阳乐拉住时乐,掌心扣住他的手腕:“别气了,去我家吧。家里没人。”
掌心的温度很高,被拉住的手腕像被火舌舔舐,灼得烫人,顺着血管一路往心口烧过去。
时乐下意识想抽开,却又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别扭地动了动肩膀。
欧阳乐家只有廊灯亮着,橘黄的光线在玄关处投出一小块温暖。
小时候每次来他家,时乐都觉得有点怕。
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得不像一个“家”。
空荡的走廊、寂静的楼梯,每个角落都有回声。别墅宽敞得像展厅,一个人影都没有,像鬼屋。
欧阳乐习惯性换了鞋,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了时乐一眼。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下墙上的开关。
“哔哒”一声,整座屋子亮了起来,灯光一盏一盏顺着廊道铺开,暖色的,柔和的,把原本冰凉的房子照得透亮。
“饿不饿?”他侧身弯腰,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时乐脚边,“我给你做饭。”
时乐看到拖鞋,愣在原地,小声嘀咕:“还留着呢?”
欧阳乐随意地嗯了一声,走向厨房,让时乐自己去客厅看点什么。
时乐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仿佛脚下了根。
拖鞋是高中时买的。
初二那年,父母离婚以后,时乐就不爱在家呆着,一点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往欧阳乐家搬。
搬了许多还不乐意,抿着嘴巴:“谁来你家都穿一样的拖鞋,我不要跟别人一样。”
他痛恨金子豪来到家里以后,什么都东西都要分走一半。
第二天,欧阳乐就给他买了专属的回来。
不是家里现成的款式,是欧阳乐专门挑的。颜色沉稳,鞋底柔软。
只是还没等他穿几次,这双拖鞋就落了灰。
没想到,这双拖鞋欧阳乐还留着,依然放在鞋柜中间靠边,是他曾经最顺手的位置。
眼前,欧阳乐左手举着一块牛排,右手晃着一盒口蘑,站在厨房门口:“煎牛排,吃不吃?不吃给你点外卖。”
时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欧阳乐裸露的手臂上,肱二头肌线条清晰,像在光下悄悄用力。
他立刻移开眼,低声道:“吃。你做吧。”
欧阳乐点点头,转身回厨房。
不一会儿,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脂的滋滋响混合在一起,空气中渐渐飘出牛排的香味。
风卷残云,时乐吃得嘴角挂上汤汁。
反观欧阳乐,盘子里的牛排还剩大半,刀叉搁在一旁,手上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他的指尖滑动得很轻,动作不快,看起来莫名有种偷感。
时乐狐疑地眯了眯眼,抽了一张餐巾纸把嘴角的汤汁擦净,问:“你在干什么?”
欧阳乐顿了下,把手机放回桌上,神色里似乎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遗憾。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他说着,看似自然地转移话头,“吃饱了吗?”
好在时乐也不在意,点头说吃饱了。
饭厅的灯是大吊顶,形状像翻转过来的水母,细细小小的玻璃珠子从顶端垂下来,在灯光下微微摇晃。
很可爱,有点孩子气,与这栋安静、讲究、成熟的房子不太相称,却也不显突兀。
时乐仰头看灯,心里有个声音说该走了。
但身体却不听话,牢牢黏在椅子上。
欧阳乐突然开口:“我妈前段时间心脏不舒服被送到医院,是金子豪送她去的。”
“什么?”时乐立马坐直,身体前倾,着急地问,“林阿姨怎么了?还在医院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欧阳乐连忙摆摆手,语气放轻:“没事的。她是那阵子全球巡演太拼,累到了。医说吃点药,休息一阵子就好。”
他边说边看时乐的脸色:“金子豪那天正巧在,她出事时是他陪着去医院的……帮了大忙。”语速慢下来,“所以,他说他想进集团工作,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又顿了顿,他加了一句解释:“金子豪平时见不到我。”
时乐沉默了几秒,听见林阿姨没事,心里的那口气终于缓下来。
没有心情继续追问他,为什么和金子豪一起去学校,还给金子豪开车门。
就像刚才和时建东对质一样,忽然觉得没意思。
很多事情积压的多了,就不再想追究到底了。
时乐一时不语,慢慢靠回椅背。
欧阳乐坐在对面,看他下巴和脖颈连出柔和的弧度。眼睛扇动,莹白的脸被灯光照得透亮。
一股寂寥不由分说地涌上来,和那天分别时一模一样。
“今天去学校之前在公司门口碰到他,所以才一起去的。”欧阳乐继续耐心的解释,像在安抚小动物,不紧不慢。
时乐心底微微松动,可想到那开车门的举动,还是觉得有针在扎。
忍了又忍,才吐出句不咸不淡地话:“那还挺巧。”
欧阳乐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什么,反问他:“你在哪见到我的?不会一直在哪躲着盯我呢吧?”
时乐瞬间被戳中,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炸起毛,强装淡定。
欧阳乐对此非常有经验,看他的样子就猜到大概:“我还帮他开了车门,你看到了吗?是因为他突然说心脏不舒服。”
时乐腹诽,这么多年手段还是一样,心脏一见人就不舒服,也没见他去过一次医院。
看时乐仍不言语,欧阳乐无奈失笑,摊开手表示真诚:“就这些了。真是凑巧。”
时乐侧过脸,小声反驳:“……我也没说什么。”但到底没再冷着脸。
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剩下的,就是两人都不知如何启口的部分。
欧阳乐轻咳,小心翼翼地提起:“你……嗯,这两天身体,没什么事了吧?”
听欧阳乐这样问,时乐才终于肯抬眼,
可看清欧阳乐脸上类似有点忐忑的神色,嘴里发苦。
“我能有什么事。”时乐的声音发干,暗自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别提了,喝多了犯浑,就这么着吧。”
话音一落,欧阳乐明显松了一口气,连眼底都带上了点难得的轻松笑意。
是安心的笑。
欧阳乐的五官不算特别冷峻,但棱角鲜明。
眉峰微微挑着,一双眼睛狭长,鼻梁高直,嘴唇偏薄,显出一股强烈的冷锐感。但因为眼尾带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并不会让人觉得锋利十足。
时乐最爱看他笑。
他笑时不似别人大笑,总是笑得很轻,嘴角抬一点点,像是懒得用力,耍酷似的,笑也笑得让人心神荡漾。
可单独和时乐在一起时,那笑意就不一样了,软下来,暖起来,像是一点点专属。完全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反而像个大男孩。
只是现在,看着他松口气、笑得自然的样子,时乐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苦意一层一层渗出来,蔓延到喉咙口。
——砰,是椅子因惯力向后移的声音。
时乐有点突兀地站起身,不敢再看欧阳乐,怕自己忍不住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话。
“那我走了。”
欧阳乐一怔,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的动作:“你要走?今晚不住下?话还没说几句呢。”
他也站起身,走近。
高大的身躯完全将时乐遮住,阴影投在时乐身前,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交织。
他拉住时乐的手腕,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
后知后觉想起那天晚上。
这人也是这样,两只手腕脆弱得很,交叠在一起,被他一只手扣在头顶,眼尾潮红,喘得不成句,一双修长的腿缠在他的腰上。
这念头像是从某处突然炸开。
顿时,冰凉的触感变得滚烫,他几乎是本能地松了手,整个人立马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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