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 - 第9章
睫毛轻轻颤着,却也不是清醒。
“乐乐。”时乐压着声音叫他。
见他只是眉心微微一拧,仍是一副沉睡的模样,便静静盯着他看。
欧阳乐的眼窝很深,棱角分明,哪怕这样闭着眼,皱着眉,也是一副矜贵冷峻的模样。
时乐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想让他睁开眼睛,又害怕他睁开。
“我该怎么办呢……”时乐小声喃喃。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放弃。
那一夜的事,时乐不愿再深究欧阳乐的想法。
仅从结果来看,他就已经知道,那并不是他想听的、想要的。
既然如此,再去追问,只会让所有东西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他需要一点自我调整的时间。
足够长的时间,去把这份感情压下去、藏干净,不让自己再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样,他们还能做朋友,做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该因为一场爱而不得的暗恋,而就此分道扬镳。
即使他们做不成情侣,爱人,他们还是能交付信任的朋友。
只是,这需要多久,时乐自己都不清楚。
然而事情总是在他以为能控制的时候失控。
就在他准备好放弃,打算一点点调整自己的时候,他却不得不搬进欧阳乐家。
每日的朝夕相处,近得不能更近。
欧阳乐对他的悉心照顾比朋友超出太多,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微妙气氛……
时乐自我安慰般想着,这是不是也说明,在欧阳乐的心里,其实也有一道同样的裂缝。
像自己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所以只能用最熟悉的姿态来伪装。
时乐俯下身,慢慢靠近。
他闻到很重的酒味儿,可他不觉得难闻,反而像牵着他似的,让他一点一点更贴近。
视线落在那道偏薄的唇线上,仿佛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我,是不是可以抱有一点点希望……”
他的语气低到自己都听不清,可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圈淡淡的幽蓝在虹膜里浮着,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光,带着让人退无可退的吸力。
时乐整个人僵住,却没有后退半分。
他们离得那样近。
近到呼吸交缠,近到时乐仿佛也被酒气熏染,血液像被点燃似的,滚烫、失控。
欧阳乐笑了,眼角弯起,像终于看清了时乐的脸似的,含着酒意轻轻呢喃:“乐宝……乐宝。”
时乐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你醒了?你听到了?”
欧阳乐动了动身子,呼吸间都是醉意:“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们会……一直这么好……一辈子。”
时间仿佛按下了冻结键。
时乐瞬间冻住,连胸口的起伏都像被抽走了。
欧阳乐迷迷糊糊说完,随即翻了个身,沉沉睡过去。
时间像在耳边不停往前推,不知僵了多久,时乐才慢慢直起身,在沙发边坐下,后腰碰上了欧阳乐的小腿。
那一点接触很快就暖起来,可时乐的心却像掉进了冬天,冷得发疼。
他忽地低下头,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口,苦笑着好似要哭出来。
原来人从希望到绝望只需要一秒钟。
第二天一早,欧阳乐醒来,头痛欲裂。
他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上坐直。
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带着余温的水,欧阳乐眼睛弯了下,心想乐宝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但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他忽然出一点说不清的慌意。
他猛地站起来,发现客厅、饭厅、厨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去看时乐的房间,房门大敞着,空空如也。
欧阳乐懵了下,赶紧找到手机,刚要拨通时乐的电话,就先看见屏幕上,时乐的短信。
【我先回家了。】
第9章 自我保护机制
时乐几乎没怎么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只眯了两个小时。
说不清是哪儿疼,反正浑身都难受,最后干脆起了身。
他走回客厅,看着欧阳乐沉沉睡在沙发上,站在那里,不知想了多久。
然后,他把家里草草收拾了一遍。
看着微亮的天,原以为能靠一点麻木撑过去的心,顷刻间瓦解了。
他高估了自己。
无论如何,他没办法再留在这里,没办法和欧阳乐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装作还能坦坦荡荡地做“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时乐回屋装起自己的衣服,却发现,他是拎着两个袋子来的,如今却连一个皮箱都装不下。
欧阳乐怕他不方便,即使不出门,也给他买了好多衣服回来。
时乐胸口一紧,怪自己贪图这样的温度和温柔。
既然一个袋子装不下,他干脆不装了。
他只带走电脑和少量必需品,衣物都留在了这里。
大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坐上出租车时正值早高峰,路堵得厉害,走走停停,颠颠簸簸,时乐才终于到家。
家里一切如常。
离开不过一小段时间,房间本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有气无力地把拎着的东西搁在一旁,顺手拉上窗帘,关掉手机,整个人趴到床上。
时乐想,至少要一个熟睡的时间。
等醒了,才能把手机打开。无论届时是欧阳乐的电话,还是短信,他才能勉强用平稳的语气回过去。
他已经明白欧阳乐的意思了。
把一切当作从未越界的朋友情,永远不能再发……那样的事。
闭上眼的瞬间,酸涩几乎顺着眼眶涌出来。
他侧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指尖一点点拽着布料。
如果这是欧阳乐想要的,那他能做到。
澜/
另一边。
欧阳乐看到时乐的短信,第一时间就拨了电话,却只换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方已关机。
他怔了怔,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僵在那儿,没有再按下去。
脑子里开始一寸寸往回找,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乐宝不高兴。
可越想越空白,什么也想不出。能记住的,只有昨天朋友们笑着调侃的画面。
难道还是因为金子豪?
但那都过去好几天了。
欧阳乐的心像被乱线缠住,最主要还是焦急,不知道时乐还回不回来。
若真不回来,担心他回家照顾不了自己。
欧阳乐甚至想直接冲出去,到时乐家,面对面地问问到底怎么了。
要亲眼看时乐的表情,看他是不是委屈、气,还是……难过。
可他翻来覆去盯着那条短短的五个字,却连拨不出去的电话都不敢再打。
一定是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时乐难过了。
自己如果贸然过去,只会让时乐更为难。
他太了解时乐的性格,从小就是这样,真正气的时候不会吵,也不会闹,只会躲回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一点点把伤口藏好。
越是难受,越是沉默,越是装得无事发。
欧阳乐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想到时乐一个人躲在家里,就有一种沉闷的疼窝在心口。
他给严寒和林昀泽分别打了电话,话里话外委婉地试探,昨天自己是不是做了或说了什么惹时乐气。
两人都说没有。
但挂电话前,却不约而同地补了一句,让他们好好聊一下,别因为什么误会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时乐头重脚轻地醒来,卧室里一片黑,只能看到客厅的地板上,被外面的灯光照出一层昏暗的亮意。
他那点摇摇欲坠的自我保护机制,又开始艰难地运转。
像磨损到发出铁锈的机器那样,吱呀着,还勉强能动,却随时可能停下。
他拿起手机开机。
各种app的推送一条接一条跳上屏幕,在这些纷乱信息里,他下意识第一时间点开了欧阳乐发来的信息。
【好,我知道了。我这几天正好要去国外出差,不在家里,你回去也好。】
【张姨去你家敲门没人应,看到信息记得给张姨打电话。我让她去照顾你,我不放心。】
短短几行,清晰明了。
时乐先给张姨打了电话,张姨说她就在楼下的超市买东西,一会儿上来,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他随口回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愣愣地挂了电话,又把那条短信重新翻出来。
那本就颤巍巍的保护机制已濒临熄火,要靠自体燃烧才能勉强维持。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这种看不见的刀子,割得太疼了。
张姨到家后,家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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