氮气有氧 -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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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喝茶的人不多,寺檐下的茶座铺着苇席,矮桌边的茶客们盘坐,纪岑林和周千悟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
    这里太安静了,待着有点无聊,周千悟翻找挎包,“打扑克吗?”
    “扑克?这里有卖扑克的?”纪岑林想笑。
    都说上山是为了修身养性,一切欲望都该抛诸脑后,周千悟倒好……
    周千悟拿出一个盒子:“我带的。”
    说着,周千悟拆掉扑克牌表面那层薄膜,揉成一团以后塞进挎包外面的口袋,两只手修长而白皙,将扑克牌分成整齐的两堆,扑克牌在他张开的指尖间啪嗒啪嗒响着,他动作利索地洗好牌,抽牌的样子娴熟又带点慵懒。
    纪岑林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那双翻飞的手,直到周千悟突然抬眼,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抓个正着,让他的心脏仿佛骤停了片刻。
    “抽乌龟,”周千悟把大王牌单独抽出晃了晃,“成对的扔掉,看谁抽到小王。”
    纪岑林问:“输了怎么算?”
    正说着,服务员过来上茶,清冽的茶香萦绕而来,周千悟低声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送来a4纸来和小半碗稀饭,“看看能不能用。”
    周千悟点点头,把白纸对叠很多道,最终撕成一条条的白纸,忙完这些,他终于长舒一口气:“输了的人贴纸条,用这个。”说着,他点了点手边粘稠的米糊。
    “可以。”纪岑林取下挎包,随手放在一旁。
    两个人你一张我一张地揭着牌,随着不同图案的对子扔出,他们手里的牌越来越少了,周千悟看着纪岑林手上为数不多的纸牌,也把自己的牌举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谁先抽?”纪岑林整理着牌,纸牌像扇子一样打开。
    周千悟看到他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指甲泛着很浅的白,随着指尖挪动,指甲又恢复淡粉。手腕处仍戴着那块潜水表,好像把他的潜水表解下来啊,想看他赤裸的手腕。
    “你牌多,我先抽吧。”周千悟说。
    纪岑林把牌面推了过去,周千悟的手指顺着扑克牌滑过,最终停在中间,抽了一张出来,眉眼顿时欢喜,“对q。”他就剩四张牌了,“该你了。”
    抽哪一张比较好……纪岑林的手指游移着,本来他准备直接抽的,但他发现每当手指移动时,周千悟的眉眼都会发细微变化,他找了个变化最大的地方,抽出一看,果然是张好牌:“对k。”
    周千悟脸一沉,双手背到身后,夸张地哗啦啦洗牌:“再来再来!”
    纪岑林递牌,面不改色地等周千悟抽完。
    很快,周千悟脸色很臭:“你才是乌龟!”
    抽中小王了吧,纪岑林闷笑,他就剩五张了,比周千悟多一张,两个彼此彼此。他很含蓄地幸灾乐祸着。
    接下来,周千悟似乎运气差了点,首局竟然让纪岑林先跑了!
    “贴哪里?”纪岑林看着桌上的白纸条,手指蘸了蘸米糊,均匀地涂在白纸上,拿起白纸条在周千悟脸上比划。
    周千悟很烦:“要贴快点贴!”
    “那我随便贴啊——”纪岑林敛住笑意,手指猛地推过去,周千悟吓得直闭眼,再睁开眼时,发现纸条很轻地贴在了他左脸,“好了。”他听见纪岑林说。
    首轮战败,周千悟总结了一下经验——应该是自己喜形于色导致的。
    可是接下来,不知是运气欠佳还是怎么的,周千悟还是输,三局下来,他已经被纪岑林贴了三张纸条!纪岑林脸上到现在还白白净净的,实在可恶!
    “还玩不玩?”纪岑林准备收手了。
    周千悟不肯认输:“再来一盘,”说着,他把扑克牌推向纪岑林:“你洗牌!”
    纪岑林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那种笑让周千悟觉得他很欠揍。
    纪岑林洗牌的动作没那么熟练,扑克牌会‘咔哒’到处飞,又被他捉回来重新洗,他连续洗了三次,反复刀着牌,确认顺序基本打乱了,才说:“开始吧。”
    就这样,周千悟脸上顶着三张白纸条,拧眉盯着手里的牌,打起了第四局。
    这一盘挺顺的,纪岑林抽中了小王,而周千悟已经扔完了自己手中的对子,周千悟迫不及待地要给纪岑林贴纸条,把矮桌拍得一颤,茶水瞬间撞出杯口:“说吧,想贴哪里?!”
    那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周千悟是包青天,纪岑林有点不自在,“随便你,别贴眼睛就好。”
    欸?贴眼睛?!好建议,这样纪岑林就有好长的睫毛了,哈哈。
    周千悟学纪岑林的动作,涂米糊的时候动作很慢,捏着纸条偏上的位置,靠向纪岑林,纪岑林从周千悟眼眸里看到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迅速躲了一下,笑着推开他的手:“不准贴眼睛——”
    “是你自己说随便的,怎么不让人贴了。”周千悟推开纸牌,整个人靠了过来,非要贴到纪岑林眼皮上。纪岑林笑得喘不过气来,又不大敢用力推开周千悟,有点避让的意思,结果周千悟得寸进尺,两个人挨得很近,到最后纪岑林连连后退,手肘压在坐垫上,整个身体往苇席上躺。
    周千悟指尖一松,湿黏的纸条终于落了下去,纪岑林在慌乱中睁开眼,撞见周千悟飞扬的眉眼,嘴角笑出了很浅的梨涡,那三张白纸条分别贴周千悟左右脸颊、下巴,显得他像个偷偷溜下凡间捣乱的年轻神祇,又像索命的艳鬼,仿佛等了他很久……
    要来索他的命吗,纪岑林怔怔地、无奈地想。
    耳畔传来寺庙的钟声,铁观音散发出幽香,萦绕在呼吸间,纪岑林闻到周千悟身上有很淡的檀香,混着冬季新汗的味道,应该是咸的,他闭眼想了一瞬。
    他的心脏剧烈跳着,莽撞的打闹让他忘记了紧张,只记得周千悟得逞的笑容。
    湿黏感最终停在纪岑林脑门,激起短暂的战栗,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如果现在有镜子,他觉得自己一定像黑无常。
    ——这样可以永远跟白无常在一起了。
    周千悟终于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跨坐在纪岑林身上,一时之间有点尴尬——赶忙让开了些,纪岑林缓了片刻才坐起来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脸上都被贴上了纸条,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反正整个茶室一定飘荡着大写加粗的几个大字‘哈哈哈哈’。
    第41章 还是我们四个
    那天晚上纪岑林睡得并不安稳,总听见楼上有声响,像是药丸子一颗颗掉在木地板,寂静而不容忽视。后半夜他听见有人在楼上走动,惊呼着:你是不是又去找她了!怎么又开始吃药?!
    砰!
    纪岑林就醒了。
    接着,有什么东西乒呤乓啷往下掉,像是药瓶在地板上乱滚。
    第二天早上,一切平静如初,大伯和伯母坐在客厅,纪玮函还在餐厅吃早餐,看上去神色如常。
    纪岑林登录ins账号,刷了一下好友动态,纪玮函的最新点赞动态停留在昨天,一个华裔女孩的新婚照,身后簇拥着亲友的笑脸,新娘贴着新郎的脸颊,两个人十指相扣,戴着婚戒。
    钻石看着不大,草坪仪式也比较简约,看起来不像是能被纪玮函父母接受的圈子。
    纪岑林来的时候没带多少衣服,纪玮函跟他一起逛了逛斯坦福购物中心,羊绒定制店的店员似乎对纪玮函的尺码偏好如数家珍,纪玮函笑了笑,说今天不是给自己买。
    店员看向不远处的年轻男孩,推荐了一款黑色羊绒大衣。
    纪岑林试了一下,“还可以,保暖。”
    纪玮函准备付账了,纪岑林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他抬了抬眉,态度很坚定,他希望自己跟堂哥之间还是纯粹一点。
    “长大了,是不一样……”纪玮函收回卡,尊重了纪岑林的意愿。
    两个人还去二手书店,纪玮函买到一本皮质封面的《联邦党人文集》,好像是初版,说是放在红木书架上很配。国外新年气氛不浓,门洛帕克私人俱乐部很热闹,吃简餐的时候,纪玮函还偶遇了某位风投合伙人,言谈间聊到了实习名额,纪岑林沉默地吃着蔬菜沙拉,好像兴致不高。
    有时也去坎特艺术中心转一转,避开了公众开放日期,画展还挺幽静的。
    好不容易熬了数十天,纪岑林终于可以回国了,侯月薇仍对他待的时间太短而抱怨:“玮函对你很用心,跟你一样热爱音乐,你自己要好好处理关系,别老是对着机会视而不见。”
    “……”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别等你爸爸来说你……”
    纪岑林收拾行李,把那件大衣放进了旅行箱,“知道了——”
    他是临到要走的前一天才发现那件羊绒大衣挺不错,防风、暖和、穿在身上不沉,面料柔软但不失挺阔,版型非常好,难怪堂哥常去那间店。他又去了一趟店里,想起周千悟柔软的目光,最终买了一条灰色围巾,没有任何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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