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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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骁:“锵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的文化课成绩明明不错,为什么不去报考更好就业的岗位?”
    周锵锵:“就业重要,还是理想重要?”
    周骁:“都很重要。”
    周锵锵:“我报考北城音乐大学,就是为了同时实现就业和理想。否则,光就业了,我的理想怎么办?”
    周骁:“……”
    周曼澜:“锵锵,高考是人大事,你选择音乐,是一个对爸爸妈妈而言陌的行业。家里没有人可以给你任何助力……”
    周锵锵:“那些玩地下摇滚的大神们,多少年都窝在酒吧省吃俭用只为唱喜欢的歌。我凭什么假设自己必须要‘有前途’?无问西东就好。”
    周曼澜:“妈妈是怕你没有想清楚……或者,被别人影响……”
    周锵锵:“想得很清楚,也没有任何人蛊惑。哦对了,我失恋了。”
    周骁/周曼澜:“儿子啊!!!”
    就这样,一场气势磅礴的家庭大战,在周锵锵坦承含泪失恋后,戛然而止。
    未免让儿子触景情,周骁和周曼澜再也不提高考报志愿叛逆事件,转而举双手双脚赞成,可谓翻脸比翻书快上亿倍。
    可青春的跌宕并未全然结束。
    高考之后,四人在encounter例行聚会,范哥拿出珍藏多年的精致陈酿,庆祝四人走向人新篇章。
    在这个举杯同庆的日子,朱浩锋却说,他要离开北城,离开中国,奔赴美利坚。
    从方乐文的反应看来,方乐文早已接受此事。
    周锵锵还记得,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里,朱浩锋曾经信誓旦旦对方乐文说过,你放心。
    原来人世间变数像激流,山雨欲来时如流水湍急,将人冲散至不同分支,也许自此天各一方。
    朱浩锋走的那天,周锵锵和秦阳都到机场送行,唯独方乐文没有现身。
    朱浩锋听高岚耳提面命各种出国留学注意事项,眼神却心不在焉乱飘在机场入口方向,难以言喻恋恋不舍。
    可惜奇迹没有出现,朱浩锋等的那个人,终究没有降临。
    那之后,朱浩锋走了。
    曾经立志要在大学时代大展拳脚的eva乐队,尚未开始便中道崩殂。
    兄弟三人心有不甘,怀揣着各自心中的惆怅,定下一趟史无前例的毕业旅行。
    三个先后在一年内拿到驾照的马路杀手,初牛犊不怕虎,从策划到计划施行仅耗费一星期,定下以成都为起点,以色达为终点的川西疗愈自驾行!
    机场碰头时,俩俩相望相顾无言。
    孰料一到成都拿到租车,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与对可能发风险的恐慌,成功地笼罩了手忙脚乱的整个tereza失意组。
    秦阳一马当先坐上驾驶位。
    周锵锵开玩笑:“此行之后,我们三人就是过命的交情。经此一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
    方乐文来劲了:“晚上过夜时,必须要找个小酒馆饮醉!从今往后我们告别白日发梦的少年时代,成为世界怎样无所吊谓的青年!”
    秦阳从驾驶座回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掌:“成为一往无前誓不回头的青年!”
    周锵锵“啪”地一声拍下秦阳和方乐文叠起的手掌,保持队形:“成为大杀四方呛鼻火辣的青年!”
    一掌下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从成都出发,前半程的高速轻松顺畅。
    车窗外稻田与小镇持续倒退,像一幅绵延不尽的长画。
    到了雅安,驶上385国道,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随着海拔升高,车窗外的空气也骤然冷却,山风卷过,引领他们从都市喧嚣到远山世外。
    抵达康定城口,坡道陡得周锵锵手心冒汗,方乐文在一旁调皮地鼓励:“勇敢穿过这坡道,从此告别雨月,后面山月水月雾月,风花雪月都在等你!”
    周锵锵来不及接话,只抿紧嘴唇,任凭车内音响中beatles狠狠哼唱letitbe。
    翻过折多山口,天地间豁然开朗。
    海拔四千米的云海仿佛唾手可得,雪山在夕阳里泛出冷光,好像在这壮阔的自然面前,再也没有什么不能战。
    天色渐昏,周锵锵将车停在路边,三个青年下车,在冽冽寒风中装模作样抽烟。
    抬头,望天,吸入人第一口烟。
    方乐文:“真他妈高。”
    秦阳:“真他妈辽阔。”
    周锵锵:“真他妈遥不可及。”
    三人异口同声:“人……真渺小啊。”
    秦阳:“以后还再来。”
    周锵锵:“来干嘛?就刚才,我都不知道怎么开上来的。还敢想以后?”
    秦阳:“为了忘却的记念。”
    ……
    方乐文/周锵锵:“为了忘却的记念。”
    理塘那一夜,在藏寨旁围炉而坐。
    夜幕缓缓垂落,没有人群,没有路灯,天幕沉沉压下来。
    远处银河清晰到触手可及,三个人不顾高反风险小酌啤酒。
    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沉默许久,秦阳问:“你们在想什么?”
    方乐文:“想朱浩锋是个宇宙无敌大叛徒!我要和他势不两立!”
    周锵锵:“……想雨月最后对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秦阳:“两颗情种!你们只需记住,山盟海誓的当下,每个人都真诚地相信海枯石烂,就够了。”
    方乐文:“清醒大师。”
    周锵锵:“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秦阳:“在想花多少力气才能捧红tereza。”
    众人笑。
    方乐文:“果然公子哥儿就是会运筹帷幄。可是怎么办,我们现在连鼓手位都从缺了?”
    周锵锵:“我总觉得,浩锋会回来的。”
    方乐文:“爱回不回。”
    秦阳:“等我把tereza捧红,乐队挣的钱比湾区大厂还要多,浩锋他妈就没有理由不放他回来了。”
    周锵锵(笑):“靠你了,兄弟。”
    方乐文轻轻叹息,微微一笑。
    从巴塘启程去色达,汽车驶入更高的无人区。
    公路狭长,空气稀薄,意识却前所未有清醒。
    抵达色达城时天近傍晚。
    不计其数的红色僧舍像海浪一样从山谷铺开,整个世界被静谧的禅意笼罩。
    第二天,他们在红房子群的最高处,寻到一处僻静石坡,正可以鸟瞰成片谷地。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在这个离天很近的地方,周锵锵灵机一动:“我们来做个测试吧?”
    方乐文/秦阳:“什么测试?”
    周锵锵从随身的双肩背包中掏出纸笔:“我们写点什么吧?写当下最想说的话,写给最想写的人,写给再也见不到的人。”
    方乐文正要嗤之以鼻,秦阳却一马当先,接过纸笔,将纸铺在近处一颗大石上,低头认真思考。
    周锵锵见方乐文欲拒还迎,二话不说将纸笔塞入他的手中,自己也寻得一处开始抒情。
    方乐文难以置信此二人如此入戏,手上的纸笔颤颤巍巍,他悻悻长叹,索性就地跪下创作。
    十分钟后,大功告成!
    说时迟那时快,周锵锵从书包中找出在前几站用过洗净的酒壶,晃了晃:“折好以后,装进来吧。”
    三个人便合力就近挖开一块石缝,将酒壶小心置入,再用石块压紧。
    周锵锵想起,一年前他信誓旦旦对雨月说,他要快快长大。
    现在才发觉,长大是一件漫长而无止境的事。
    “四年后,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再回来。”他说。
    “干嘛?”方乐文问,却不知他是否真的没有答案。
    “回来看看,我们在乎的人,到时还在乎吗?我们现在说的话,都实现了吗……?”
    方乐文:“……好。”
    秦阳:“好。”
    旅程结束,青年的小命都尚在,交情也随之甚笃。
    三人放飞自我,到北城大大小小的酒吧,喝了高高低低的酒。
    与曾经设想不一样,原来酒精饮料并不好喝,同软饮相比,也不过多了些晕眩与辛辣指数,喝完并不会发什么一夕长大的奇迹。
    就像总以为长大后那些自然而然的愿景,好像也未必会真的如期而至。
    只是,当周锵锵再次踩着滑板车,穿过熟悉的老城区,永安大街,槐影胡同,银铃巷,来到encounter。
    拐角处,encounter的门上已经贴着“拆迁”的字条。
    玻璃橱窗后,货物架上被倾数搬空,墙上无法拆卸的旧海报被火辣的日光晒到发白,像范哥日渐露出的头皮那样白。
    闭上眼,脑海里还是人声鼎沸灵光四射的场景。
    睁开眼,周锵锵静静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微笑,按下快门。
    当他再一次踏着滑板车回到这里,照片上他笑而露齿的身后,是encounter以完整形象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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