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 第78章
“本来想……算了……可是,舍不得你,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
周锵锵总算明白,他说的,是那天他错过相约的航班。
“公司有急事”,是他的借口。
周锵锵抬手,把杨霁抱得更紧,怕再多说一句话,都会让杨霁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呼吸再度紊乱。
可杨霁分明还有话要说:
“在碧峰峡,想安慰……可说出来……就变成……”
“……我知道了。”
是啊,他怎么能才知道?
他早该明白,杨霁虽然嘴毒,可如若不是关心他,又何必跋山涉水去说那些话?
眼眶一阵灼热。
方才因为懊悔而勉强憋回去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顺着杨霁的脸颊,夹杂着周锵锵咬紧牙关的阵阵抽泣,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可杨霁却俨然要一股脑儿把话全部说尽,他虚弱地靠在周锵锵怀中,眼皮都抬得费劲,却依然张口自白:
“是我……太逞强。”
“想和你,创造,美好的回忆……”
“错过了以前,不要……错过……以后……”
周锵锵难过死了,他好奇怪,为什么杨霁从前不说,现在却突如其来和他讲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
“以后再告诉我,以后再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
他哭得眼泪乱飚,明明才稀里哗啦几分钟,杨霁的脖颈与衣领处却湿了好一大片。
就在这时,杨霁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吃力地抬高,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轻得像一阵风,明确地,熟悉地,落到周锵锵的脸侧。
不比往常有力量,可他默契地,带有毫不吝惜的宠溺与一丝奇奇怪怪的调皮,揪住周锵锵被泪水糊得满目狼藉的脸蛋,疼爱地……捏了捏。
看到杨霁都有力气抬手捏他了,仿佛于漆黑的海上抓住唯一的浮木,周锵锵总算从离死别的惶恐中短暂解脱出来,眼泪汪汪攥紧杨霁的手,痴痴望着他。
却见他面色苍白,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却听他断断续续说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周锵锵,不要……离开……我。”
“真嗣……不要……离开……雨月。”
“真嗣不会离开雨月。”
“周锵锵,也会永远陪在杨霁身旁。”
eva的五人曾说,要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方乐文曾对朱浩锋说,他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做到。
——永远到底有多远?没有人知道。
对周锵锵来说,永远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一项无法兑现的承诺,一句难以完成的谶语。
可是,在那一刻,他轻而易举说出那句话。
那一刻,他忽然懂得了,方乐文当年要有多么爱朱浩锋,才能许下如此厚重的誓言,才能小小年纪并不知道未来山高水长世事变幻,却只是义无反顾说出那些话。
一如他现在,模糊着双眼凝视命悬一线的杨霁,只此一刻,哪怕说再过分的话都不为过。
杨霁大抵也已筋疲力尽,听见周锵锵脱口而出的“永远”,换做平时的他,恐怕要冷哼一声,再回敬些扫兴的话。
可现在,他的手抓住周锵锵的衣角,朝向周锵锵的腰部拢了拢,用最后的力气:
“等我……醒来……要……看到……你……在我身边……”
那之后,杨霁整个人像线被剪断,再一次昏睡过去。
顺着永安大街走进槐影胡同,那里有一条银铃巷。
胡同口曾经矗立一盏总是忽明忽暗的路灯,几步开外,便抵达槐街口站。
由于毗邻中学,胡同内又坐落着一家狂拽酷炫的复古音像店,encounter,这一带不乏出没各种少年、青年。
他们时而聚集,时而散落,像一群愉快栖息的鸟儿。
有人在这里等公交车,有人等待初恋时约会的那个少年,有人等待成长。
等待成长到,从槐街口站,走向人里更纷繁复杂、遥远莫测的其他站台。
下一辆公交车到达,要等十分钟。
约会过的初恋少年再出现,要等十分钟,或者很漫长。
成长,要等待更加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槐街口站五年间旧貌换新颜。
漫长到槐影胡同的烟火昏黄,被高端办公大楼崭新玻璃幕墙的强光闪烁所取代。
漫长到精神家园坍塌,少年走远。
他的回忆却始终停在原处,不曾离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杨霁深吸一口气,骤然苏醒。
第67章 误解的词:天地(1)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杨霁猛地睁眼,头顶是医院特有的白色天花板,闪亮得有些刺目。
他想动,指尖先微微一颤。
左手的手指被血氧饱和仪夹着,右手手背扎着留置针。
稍稍抬头,顺着右手的疼痛望去,透明软管一路牵引,连到几瓶陌药名的点滴上。
再试着动了动左手,这才意识到,手边压着一团柔软的重量——居然是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张嘴要说话,想搞清楚现在究竟什么情况,却发现想要发音时,喉头干涩到好似被砂纸刮过,牵扯胸腔,疼得被逼出一口哑气。
谁知这阵动静,惊动了左侧那颗小脑袋,小脑袋立即从静止状态开始剧烈活动起来。
“小霁,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杨霁要被吵死了,他正准备嘱咐周锵锵别这么一惊一乍,便听见周锵锵一惊一乍按动床头的呼叫铃,和护士对话:
“护士您好,我哥他醒了,麻烦您过来看一下可以吗?”
杨霁哑然失笑:霍,四年前,让叫声“哥”不情不愿;恋爱后,要在床上角色扮演的时候才叫得顺口;吵架闹别扭,非要在“哥”前面加上他的名字以示不熟。
现在可好,眼睛一闭一睁,家里的熊孩子突然乖巧听话了。
杨霁吸着氧,心里还偷着乐,结果被当场逮到。
周锵锵瞪大眼睛凑近,歪头细致琢磨:“你好啦?你……在笑吗?”
“不行吗?”杨霁嗓音嘶哑,中气倒十足。
“好了好了,都能怼人了!”周锵锵喜出望外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接着,周锵锵举起手机,对着语音不断输出他的各种情况,不用问,自然是向他那群同为男大的死党们汇报。
杨霁知道的是,周锵锵果真没有食言,他真的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杨霁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们终于赶到马尔康医院的急诊室。
接上氧气管,监护仪器检测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后,医初步检查诊断:严重高原反应,伴有低氧血症、可能并发肺水肿与脑水肿。
之后是一套连轴转的急救措施,检测、输液、吸氧、用药。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过得飞快,等到接近凌晨,杨霁的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
鉴于胸透显示肺部疑似轻微水肿,杨霁被要求留院监护,周锵锵自然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可是,你说的这一系列事件,我都没有印象了。”出院后的杨霁实话实说。
得亏他身体素质过硬,加之平时健身养,第二天醒来后,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
第三天一早,确认无事发,留好医嘱,麻溜卷铺盖被踢出院。
“那肯定,你没印象,是因为你当时都不省人事了。”
周锵锵一边帮杨霁烧热水,一边耐心解释他当时有多么命悬一线。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
杨霁脱离危险后,方乐文他们三人,又驱车回了一趟色达,把那边的旅馆退了、行了收拾妥当,一并搬到马尔康。
所以这几天,他们暂时逗留在马尔康,等待杨霁彻底恢复,再定下一步行程。
与之前分配住宿不同的是,这一回,周锵锵积极主动地将自己塞进了杨霁住的那间标间,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杨霁心想,借口多多,唉,他好歹给熊孩子留点面子吧。
不过,逗别别扭扭的周锵锵很好玩,杨霁屡试不爽,于是他狡黠一笑,冷淡的脸上挤出一丝得意表情:
“你当时……有多什么?”
杨霁坏笑摆出,周锵锵便猜到他想问什么。
也顾不上和他理论,周锵锵端一杯凉热兑好的温水到杨霁面前,双手奉上:“喝水时间到,趁温着,把药吃了。”
见周锵锵满脸严肃谨遵医嘱,一点都不好逗,杨霁自讨没趣撇撇嘴。
他接过水杯,利落地吞药,再大口饮水,将药送进胃中。
“哎呀!”
杯子往床头柜随手一放,他冷不丁叫了一声,声音故意要拖得长长的。
总而言之,不息,逗熊孩子心不死。
果不其然,杨霁一声叫唤,简直启动了周锵锵身上的紧急报警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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