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犬吠声中的少女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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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间聊起来还是很容易,三个人书包上的小狗挂件也随着她们的步子一摇一摆,杨珍妮和许盛楠的小狗挂件是玩具厂里质检淘汰的残次品。
    一个棕色一个黑色,看样子和院子里遛的小土狗是差不多品种,立着标志的大耳朵,有一身好打理的短毛。
    乍一看,和商店里上架的也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尾巴长短和细节处的针脚瑕疵还是格外明显。
    葛漾的红色书包上也有一只白色的小狗,不过是没见过的那品种,鼻子大大的,眼睛小小的,看起来呆呆的,半长不短的毛发看着就不好打理。还贴着不认识标,估计是其他玩具厂的产品。
    三个人从对老师的喜好、热映动画片聊到彼此的生日,一路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许盛楠出生在二月六,杨珍妮是三月七,葛漾则在十二月八日。
    三个人从各自的生日数字分析起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此刻只为了佐证彼此的“缘分——
    “我们生日的日期是六、七、八,其实是挨着的哎。”
    “奶奶说我应该是属鸡,可我更愿意属狗,小狗多可爱啊,是吧!”
    “哈哈哈,那我们就是三只小狗。”
    回家的路本来要走两个路口,许盛楠告诉她们一条近路能从家属院的后门穿进去,先到许盛楠家、再到杨珍妮家,再走几步就能从正门出去,过条马路就是葛漾家,比从正门外面的大路走能节约十分钟。
    在后来的记忆里,这条来来回回的路线一直贯穿到几人的小学毕业都未曾变过。
    收到葛漾微信的那刻,杨珍妮刚打完卡。
    看着那只白色小狗的头像,她突然想起直到自己考到了上海的大学,偶然在一家卖vintage的商场里看见了那只一模一样的小狗挂件,才知道原来那是国外颇有盛名的毛绒玩具品牌。
    那只看起来呆呆的白狗也不是什么没见过的小土狗,而是门罗苏格兰梗。
    “珍妮,在吗?我年底要回乌兰一趟把紫金那套房子处理一下,有空一起吃饭吧。”
    “没问题。”
    “你叫下许盛楠吧,我联系不上她。对了,之前我整理国内好久不用的邮箱,发现几封邮件是用我们以前一起用的那个邮发的,是你吗?”
    ……
    “什么时候的事?”
    “我几月前无意中发现,但看发邮件的日期得有快一年了。”
    珍妮的脑袋一时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紧接着震动了起来。
    “喂,妈。”
    “你快递怎么寄回家来了?填错地址了还是买给我们的?发件人也看不清楚……”
    “我的快递?”
    “对啊,收件人写的「珍妮」,地址也是咱家的地址,幸好我在快递站拿东西看到了,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写地址不要用真名、不要用真名!发你的短视频你都没看啊,现在的骗子都多吓人啊……”
    杨珍妮火速切了几个网购软件,确定自己最近没买任何东西,更没填错地址,况且自己的收件地址从来都不是真名。
    “怎么不说话?”
    苏宁的声音把珍妮拉回了对话,“那我就给你拆了啊,这快递袋子上有很多细菌,要及时拆……”
    “妈!别拆,先别拆。”珍妮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干嘛一惊一乍的,知道了,那我套个袋子放你卧室了你自己回来看吧……”苏宁有些不习惯女儿突如其来的“插嘴”,又絮叨了一会家长里短后才一如既往地先挂了电话。
    消失的女人,微信、邮箱、包裹。
    好像一张循循善诱的网,在巢穴的深处召唤着儿时的伙伴。
    第五章 「原点」
    “别卷了啊你,我跟你说个独家消息。”
    中午排队点餐的间隙,同事压低声,神神秘秘的对珍妮开了口,“咱们部门,马上要「毕业」了。”
    得知整个部门将被优化的消息,珍妮有些失神。但来不及她细想,转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公司。下班前整个部门成员逐一被约谈,除了两名孕期的同事被暂时调到市场部的边缘岗位,几乎整个部门都喜提「毕业」。
    一直没空休的年假、加班调休,居然累积了到20多天,一次性休完,刚好抵消掉交接月。
    这也意味着从明天开始,珍妮不用再来公司,她同时获得了自由和贫穷:她失业了。
    在和前同事们吃吃喝喝了几顿,睡了几天大觉之后,又接了几个不靠谱的猎头消息,对方咄咄逼人地询问着:
    有婚育的打算吗?
    现在有约会对象吗?
    可以接受随时加班、随叫随到吗?
    ……
    但对于福利却含含糊糊,用「入职后以公司规定为主」搪塞着。
    回想起来,在十八岁到三十岁的这十二年,珍妮自以为完成了从北到南的人生迁徙。
    大学毕业后,她在上海的第一个家,是一户三层楼的顶层,一层有两个卧室,她和同层的另外一个女孩共用一间卫浴,一个月的房租是一千八百块。
    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拥有了可以关门的卧室。
    尽管,朝北的房间总得不到阳光的垂怜。阴天和梅雨季的时候,总有四面八方的冷气、湿气从墙壁里透进来。屋子里厕所墙壁上的瓷砖总是潮湿着,常会生出深绿色的霉渍来,要蹲着用力擦很久才能消失。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起码在这里,不用面对父母间的剑拔弩张,可以躲开那个随时都能吵起来的,像定时炸弹一样的「家」。
    后来,珍妮换了两份工作,也换了两个房子,从合租到自己住一个小loft,居住的空间稍稍大了一些。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长的加班,但收入没能像老板承诺的那样“节节高升”,房租反而率先一步走在前头。
    这个花了快一半工资租来的立锥之地,自己呆的却时间更少了。
    记得上一份工作的名头是高级内容负责人,进去后才发现近乎是光杆司令。
    刚好赶上公司需要大型内容立项,自己熬夜策划了一组宣传纪录片,从几百个达人里逐一筛选、做人物前采沟通、统筹协调场地、人员、机酒,从布景再到成片验收,一个月没睡过几个整觉。
    直到拍摄收尾时,上司才叫了她自己青睐的同事匆匆前来,美名其曰“鼎力支援”。
    看着自己从头到尾负责的纪录片项目上了开屏,阅读量和播放量也逐渐破亿,成了内容部门的代表项目,喜悦和成就感一度冲散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和疲惫。
    但在季度绩效打分时,一个赤裸裸的「b」像是一个可笑的嘲讽,撕开了刚被自己强行治愈的心情。
    上司言之凿凿的辩称:“你没有秒回我的消息,工作素养欠佳,还有进步空间。”
    “是哪条重要的消息?造成什么影响了吗?” 珍妮忍不住问。
    上司不吭声,皱着眉头看起手机来,神色凝重。是啊,所谓的消息,不过是叫自己拍一些现场图,她好去邀功罢了,那位上司钦点“帮忙”的同事却轻而易举得了「a」。
    “乖、听话、骂不还口,还要舔得舒服,至于其他的事,差不多就行了,别那么拼。”私下里,其他同事安慰珍妮不要放在心上。
    「乖、听话、骂不还口、不要在意」,又来了。
    这是什么诡谲的人生法则吗?她不认。
    裸辞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很快入职了现在的公司,自以为可以稳扎稳打的过度一段时间,没想到整个大环境都变了天。
    仔细想想,除了简历里看起来还不错的成绩,好像最直观的“收获”是越来越清晰的发缝和时不时过敏泛红的皮肤。
    除此之外,就是还养成了在下午三点喝着一杯冰美式的习惯,所谓习惯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犯困,提高下午的工作效率。
    好喝吗?已经不重要了。
    望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她终于明白,从北到南也好,从小到大也罢。
    唯一不变的,不过是精神总带领着肉身寻找下一份苦吃。
    可「受苦」终归不是主动的选择,所以总要包裹着一层糖衣,就像在苦与苦中比较,后一份苦好像就变得没那么苦了。
    就是靠那一份“没那么苦”,硬生生品出一丝甜味来。
    想明白之后,珍妮不那么抗拒回家看看这件事了,哪怕知道那并不是一处避风港。
    从狂欢、躺平到失眠,看着日历上还有三周过年时,竟蓦然生出回家的念头。珍妮一时还下不定决心,直到深夜刷手机时,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看着那个陌生的风景头像,百无聊赖间随手点了通过好友。
    没隔两分钟,一则消息弹了过来——
    “珍妮,我是你许叔,打扰了!关于楠楠,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看到消息的瞬间,珍妮决定订票回家。
    在候机的时候,她把置顶的老板、对接人都取消了星标置顶,工作群聊也都一一退了个干净,再清理了一批缓存的文件,瞬间内存都变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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