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 蜀汉之庄稼汉 第12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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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他这才像是下了决心,吩咐道:
    “中书郎何在?”
    值守的中书郎连忙小跑趋步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吾有一事,久而不决,欲问计于丞相,你替我去一趟丞相府上。”
    “诺。”
    得知皇帝从宫里派来了中书郎,顾雍没有一点意外。
    或者说,他让自己表现出仍是一副从容的模样。
    身为名义上的首席重臣,顾雍坐的位置,是最靠近皇帝的,他自然可以看到了陛下满腹心事的模样。
    让家中所有人都离开,顾雍这才问道;
    “敢问中书郎,陛下可是有什么口谕?”
    中书郎连忙回答道:
    “正是,陛下让我前来,就是想问问丞相:这些年来,大吴与汉国联手伐贼,蜀国屡屡得手,今凉雍并三州已是皆落入彼之手中。”
    “而大吴耗费钱粮无数,却无寸进,每每思此,朕莫不切齿心痛。”
    “今闻魏伪帝曹叡受天之遣而暴毙,岂非正是北伐之良机?故朕今年欲再联手汉主,齐心伐贼,可乎?”
    听完中书郎转述的话,顾雍只是默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久久不语。
    中书郎等了半天,不见顾雍说话,不得不小心地出声问道:“丞相?”
    顾雍仍是垂首坐在那里,如同睡着了一般。
    中书郎不得已,又不得不再大声一些:“丞相?”
    “哦?哦,原来是中书郎啊,怎么你还没走?”
    顾雍终于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中书郎闻言,顿时就是愕然:
    “丞相,陛下那边,还在等着你的回信呢。”
    顾雍摇了摇头:“我已经老啦,年老愚钝,怕是不能在此事上给陛下太多的建议。”
    “啊,这……”
    年青的中书郎是第一次被外派到丞相府上,哪知道竟是遇到这样的场景?
    但见他瞠目结舌,呐呐不知所言。
    “放心,你回去后就直说实话,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顾雍看起来不愿多言,说完这一句,就起身准备送客。
    中书郎无奈,只得忐忑不安地出府,又忐忑不安地回到宫里。
    还没等他开口,孙权就直接问他:
    “这么快就回来了?丞相没有给你设酒食?”
    “回陛下,丞相莫说是设酒食,就是话也不愿意多说,只言自己年高,不能在此事给陛下建议。”
    中书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着陛下,生怕陛下大怒。
    那可是丞相啊!
    陛下亲自派自己前去请教国事,他竟然敢说自己年老昏庸,不理国事?
    没想到孙权听了中书郎的话,竟是没有生气,反是叹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丞相这是不同意我的想法啊!”
    顾雍此人,平日不饮酒,又寡言语。
    若是上奏得以纳用,则归功于上,若是不得纳,则秘而不宣。
    若是皇帝问计于他,而他认为事可施行,则会为到府上的中书郎设酒食,自己趁机反复研究,以免出现疏漏。
    若是他不赞同皇帝的想法,则是默然不语,自然也不会为中书郎设酒食。
    所以孙权听到顾雍没有招待中书郎,心中已是明白顾雍是反对此事。
    只是他一想起两国联手伐贼,汉国连得雍并二州之地,国力已然大增。
    而自己却依旧被阻于合肥之下,心里就不禁有些又嫉又急。
    嫉的是汉国,急的是自己。
    大吴亦没少出力,更别说耗费钱粮无数,凭什么就全便宜了蜀人?
    校事府中书吕壹作为皇帝亲信,这些日子早就看出了陛下心情不佳。
    如今终于得知陛下心中所思,于是寻了机会建议道:
    “陛下,朝中政务,垂询于丞相是对的。但世人皆言上大将军识兵势,故这中外军事,那得问上大将军才是。”
    “何况在去年北伐时,上大将军曾劝陛下退兵,陛下不是一直未解真正之意,陛下何不趁着现在派人去武昌询问?”
    孙权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去年北伐,陆逊与他人一样,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劝自己退兵。
    所谓识兵势,难道就没有料错的时候?
    再说了,吾让他坐镇武昌,是让他领豫章以西诸事。
    这已经算是极是信重了。
    可不是说连豫章以东之事,也要由他来做决定。
    只是想了半天,孙权最终还是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武昌。
    毕竟丞相不同意自己的想法,若是自己今年执意北伐,未免显得有些一意孤行。
    若是能让陆逊同意此事,那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武昌的陆逊接到孙权送过来的信后,立刻就找到了镇守荆州的大将军诸葛瑾,以手信示诸葛瑾。
    同时有些忧虑地说道:
    “这些年来,陛下几乎年年有北上之意,耗费钱粮无数,不得不屡造大钱。如今民间物价飞涨,百姓颇有怨言。”
    “吾听闻,在荆州一带,民间多不喜用大钱,要么是以谷绢易物,大户人家,宁用蜀地钱票,由此可见,大钱之弊,烈矣!”
    “故吾以为,陛下宜休民生息,不宜再动刀兵,子瑜以为如何?”
    时驻守荆州的大将有诸葛瑾、吕岱、朱然、步骘等人,但皆是只管军事,不掌民事。
    哪有资格像上大将军这样,可以随时上书讨论朝中之事?
    更别说,对于荆州现在之事,就算是诸葛瑾有权力去管,他也要考虑再三敢不敢管。
    蜀地钱票可是比用铁铸出来的大钱保值多了,逼着别人用大钱而不用钱票。
    别说这些年用开垦出来的田地种甘蔗,每年获利不少的军中将士会不会闹事。
    (建兴四年,陆逊因荆州久经战乱,土地荒废,粮谷太少,上表令诸将增广田亩)
    就是荆州的乡亲父老也要戳他的脊梁骨。
    没了荆州乡亲父老的支持,军中的粮谷从何而来?
    难道都指望军中诸将开垦出来的田地吗?
    还是大伙只吃甘蔗就够了?
    诸葛瑾指了指陆逊手上的信,有些避重就轻地说道:
    “陛下只让吾领军,荆州诸政事,非吾所能轻言之。不过吾观陛下对去年北伐之事,多有怀憾之意,伯言当如何应之?”
    前几年吕壹气焰最为嚣张的时候,陆逊屡次上书直言校事府之弊。
    但诸葛瑾、吕岱、朱然、步骘这些在外的领军大将,皆是保持了沉默,就是为了避嫌。
    陆逊亦知诸葛瑾心里的顾虑,他只是叹息道:
    “满宠乃曹操时的老人,勇而有谋,兼合肥占有地利,魏国又有精骑之利,吾亦不敢说必胜之。”
    (历史上陆逊曾被满宠逼退过)
    “去年北伐,陛下先是犹豫不决,后又离开巢湖上岸,轻敌冒进,此乃兵家大忌。吾为陛下安全计,故不得不谨慎行事。”
    “谁又能料到,我等退兵之后,曹叡就突然暴毙呢?此可谓天意难料也。”
    诸葛瑾默然。
    确实,以事后的眼光看来,若是大军能在合肥城下多呆一个月,局势到底如何,亦未可知。
    但这世间,谁能料到一个月后之事呢?
    想到这里,诸葛瑾低声劝道:
    “伯言最好还是细细向陛下解释一番。”
    陆逊点头:“吾自是知晓。”
    若换了他人,在看到信,知道皇帝略有不满之意后,定然不会再逆其心意,对北伐之事,最多也是含糊几句。
    说不定孙权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陆逊是什么人?
    眼里岂容得下沙子?
    更兼这两年来,校事府的吕壹、秦博等人,行事已是低调许多。
    陆逊只道皇帝仍是以前那个为了天下大业,能听得进劝谏的陛下。
    却是浑然没有意识到,孙权称帝迁都建业已有近十年,他自己也守武昌有近十年。
    近十年时间,足够把很多人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陆逊这一次回信,不但把自己去年北伐时的想法说了出来,更是着重笔墨明明白白地告诉孙权:
    这些年来连动刀兵,民间已是有了怨言,恳请陛下以天下为念,以苍生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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