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 蜀汉之庄稼汉 第16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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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范为人,当真是如其妻仲氏所言那般,既“难为作下”,又“难为作上”。
    意是既不会做上司,又不会做下属。
    如今就算勉强出任冀州刺史,又岂会性情大变,能沉下心来了解冀州之事?
    他站在城头,骂司马懿是骂得痛快了,但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嘴炮终究是比不过石砲。
    看着城外的大军,桓范要说心头一点不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守不住冀州。
    更怕的是,是自己身为冀州刺史,却没有丝毫防备,就被司马懿轻易夺去了冀州。
    自诩素来有智,一生好强,从不甘屈人之下。
    如今却被司马懿玩弄于股掌,被人兵临城下方如梦初醒。
    世人日后一谈起此事,只怕皆会笑话桓元则愚昧无谋,白白辜负了曹大将军的信任。
    一念至此,桓范感觉简直就是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最要命的是,他确确实实是被司马懿给玩了一手“暗度陈仓”。
    这个事实无可反驳。
    又惊又怒又悔又怕之下,桓范自然是要跳脚不已。
    他几乎把这辈子所能想到的最恶毒之语,都用在骂司马懿身上。
    相比于桓范的狂怒无能,司马懿则是要安闲自在得多。
    事到如今,他已经回不了头了——虽然也没打算回头。
    毕竟与其被困在洛阳等死,还不如博一把。
    博不过西贼,难道还博不过曹大将军和他的那些名士们?
    甚至借口都不用他想,曹大将军自己就把把柄送上门来了。
    “桓使君,某与曹爽同受先帝所托,共辅天子。懿在洛阳,独挡西贼,夙夜兴寐,不敢有一丝懈怠,只为大魏作西疆之屏。”
    “然,曹爽身为大将军,挟幼帝于许昌,逼太后于别宫,废忠良于朝堂,召豺狼于书台。”
    “变易朝典,政令数改,事不下接,士吏动荡,百姓不安。”
    “大将军府上,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以为伎乐。”
    “又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婕妤教习为伎。”
    “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会其中,饮酒作乐。”
    “其属何晏、邓飏、丁谧皆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仗其势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窃取官物。”
    “曹爽与诸属犬鹰,可谓独专权势,行以骄奢,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
    一口气数了曹爽这么多罪责,司马懿又继续让人大声宣扬:
    “懿谋上党,攻太原,曾求助于冀州,望与桓使君携手,共协大魏。”
    “然桓使君与曹爽乃为同乡,又受曹爽提携,竟坐视吾领孤军战于上党太原,不援一兵一卒。”
    “致上党得而复失,致太原攻而不下,致我孤军难挡众贼。”
    “观许昌曹爽,处后方,控府库,拥大军,非但不能制南边吴寇,反而将襄阳拱手相让于吴寇。”
    “我大魏,自此再无制吴寇之地利,此皆曹爽之过也!”
    城头的桓范,还没有听完,就已是再顾不上名士风度,连连爆粗口:
    “放屁!你放屁!胡说八道,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你这是在污蔑大将军!”
    连连跳脚之下,桓范恨不得飞身下城,堵住司马懿的嘴。
    可是他除了连喊“司马懿是在胡说”之外,竟是一言一语也不能反驳。
    已是没了一开始叫骂司马懿的振振有词。
    原因很简单,因为司马懿所罗列出来的事情,皆是实事,没有捏造之语。
    就连说自己坐视上党战事不理,也是真假掺半。
    因为司马懿确实曾派人送过一封信,说是让自己从井陉攻太原。
    但那个时候,谁知道司马懿竟能兵进太原?
    再说了,信上又没约定什么时候。
    以彼此之间的立场,这种言辞不清的信,他自然是只当司马懿是在胡言乱语,作笑话看。
    却是没有想到,今日竟是被人拿此事作妖。
    “蠢货,蠢货,蠢如猪狗!”
    这一句,又是骂曹爽和台中三狗的。
    不说逼迫太后居别宫,也不说收先帝才人为家伎,更不说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
    就说“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窃取官物”这个事。
    入他阿母的!
    河南洛阳,河内野王,那可都是司马懿的地盘,台中三狗你们是穷疯了?
    连这些地方的皇家产业,朝廷屯田都敢伸手抢!
    而且司马懿睁眼瞎,让你们在这两地胡作非为,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桓使君,某今日领大军过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事!”
    只听得城下的司马懿又让人在叫唤:
    “其一,我大军接连大战,将士疲惫,乏粮甚矣,已是多日未有饱食,兼曹爽一直未按时按数供给粮草。”
    “故而今日到此,欲向桓使君借些粮草。”
    “其二,吾闻曹爽送先帝才人数十人至邺城,使先帝婕妤教习为伎!”
    “懿斗胆,今日欲僭越一回,只愿为王室伸屈,请桓使君开城门,让懿领人进入邺台,一视究竟。”
    桓范一听,顿时就是冷汗淋漓!
    因为邺台,真的有曹爽送过来的先帝才人!
    “曹子丹佳人,生爽如犊耳!吾等恐受连累族灭矣!”
    第1262章 攻心为上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本恶,各有说辞。
    也许是本善,也许是本恶,也许是无善无恶。
    但不管如何,只要进入朝堂这个世间最大的染缸,就很难说自己是大善人。
    而酒色财气,又最是腐蚀人心。
    如果再加上朝堂上的权势,对酒色财气可以予取予夺,想要保住本心的话,那就更难了。
    这就正如某只土鳖,就算是两世为人,前世更是接受了新时代价值观的熏陶。
    但来到这个时代,照样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权贵的腐败生活来。
    比如说,光明正大地妻妾成群?
    土鳖都扛不住腐蚀,曹爽这种从出生以来,就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二代,骤掌大权,身边又是一堆势利小人的情况下,哪里还能把持得住本心?
    当然啦,大权在握的人,难免有时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人性使然。
    更别说在这个时代。
    毕竟人家有这个资本。
    但曹爽坏就坏在,他太过得意忘形,不懂得低调,甚至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于是把自己做的那些事,闹得人尽皆知。
    邺城城头的桓范,听到城下的司马懿说出“五十七位先帝才人”这个数字,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里,硬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除了被曹爽的愚蠢惊到,他更是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
    司马懿连邺台内有多少个先帝才人都知道,那城里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更可怕的可能是,许昌那边,又有多少人在给司马懿通消息?
    “司马懿,若是我不开城门,你待如何?莫不成,你还要举兵攻城不成?”
    心里怎么骂曹爽是一回事,但嘴里怎么骂司马懿,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将军所为如何,自有天子作定论,何时轮到你来定罪?”
    “你别忘了,邺城乃我大魏开国之都,你以定罪大将军之名,举兵围大魏国都,此与起兵造反,又有何异?”
    司马懿自然是不会吃桓范这一套:
    “天子年幼,受控于曹爽,就连太后,亦被禁于别宫,朝政又皆操于曹爽之手。”
    “太后天子不能言心志,某受先帝所托,辅佐天子,岂敢坐视曹爽乱政而不顾?”
    “吾这一次,就拼着日后天子怪罪,也要揭曹爽之罪于世人面前。”
    “桓使君,吾有耐心等你开门,但我这手底下的将士转战数月,饿着肚子,可没有什么耐心!”
    看着城外的重兵,围了一层又一层。
    桓范一时间,竟不知道司马懿这是在恐吓自己,还是在说实话。
    若是恐吓自己还好说。
    但如果说的是实话,待城池被攻破,城内士吏,说不得要遭大难。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魏的大军,从武皇帝那时起就有的某些传统,桓范自然是清清楚楚。
    除非自己真的能守住邺城不失。
    但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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