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 蜀汉之庄稼汉 第20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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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二子,诸葛竦、诸葛建。”
    诸葛恪一字一顿,“他们如今困在建业,形同囚徒。我死之后,孙峻为绝后患,必下毒手。”
    诸葛瞻欲言,诸葛恪抬手止住:
    “我知汉国与吴国有盟约,不便公然干涉内政。”
    “但请大司马在我死后,立即以汉国名义发国书谴责孙峻‘逼杀托孤重臣,有失君臣大义’,并要求‘罪止一身,不得株连’。”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有些茫然: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现在就派出精干细作,暗中协助他们逃离建业。”
    “我怕,怕我一死,还没等汉国国书至,孙峻就已经会对他们下手。”
    诸葛瞻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艰难点头:
    “我会立刻派出信使,送往建业,让他们以最大努力,救出两位侄儿。”
    诸葛恪苦笑:“你们尽力吧……我会再尽量多拖延一段时间。”
    “虽说我已经派出了死士,但人手恐怕不足,有了你们的人,说不定会更有把握一些。”
    诸葛瞻点点头。
    诸葛恪继续说道:
    “孙峻虽狂,却非愚钝。他如今内外交困,魏国窥伺,汉国虎视,朝野非议。”
    “汉国若像上次一样,以断绝边贸、陈兵边境相胁,他必不敢为两个已无威胁的年轻人,赌上国运。”
    诸葛瞻沉吟片刻:“大司马或会问:汉国为何要为此事与吴国交恶?”
    “因为天下大势。”诸葛恪缓缓靠回榻上,“思远,你回去告诉冯大司马:吴国气数已尽了。”
    他脸上带着悲凉之色:
    “孙峻专权,全公主乱政,幼主孱弱,朝堂离心。滕胤、吕据等宿将旧臣,今日畏于权势不敢言,他日必生异心。”
    “而汉国……冯大司马内修政理,外整武备,天下八九,尽在掌握,兵精粮足,民心归附。”
    “十年之内,汉必兴师攻吴。”
    此时此刻,诸葛恪显得格外清醒:
    “届时,大江天险或可阻汉军一时,却阻不了人心向背。”
    “吴国无明主,无良相,无死士——凭什么守这荆州与江东六郡?”
    房中一片寂静。
    “所以,”诸葛恪轻声道,“我今日所求,非仅为私情。”
    “他日王师南下时,请冯大司马念在今日这份江防图、这五千部曲、以及我诸葛元逊以死明志的份上……”
    他忽然起身,整理衣冠,向着西北方向——那是汉国长安所在——深深一揖:
    “善待江东百姓。”
    四字出口,竟带哽咽。
    “吴国将亡,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但江东百姓何辜?”
    “他们历经战乱,辗转沟壑,只求一夕安寝,一口饱饭。”
    诸葛恪直起身,眼中泪光隐现:
    “请大司马答应我:他日取江东之地,军不滥杀,吏不暴敛,存其宗庙,安其黎庶。”
    “若如此……我诸葛恪之死,便不算枉费。”
    诸葛瞻动容,起身还礼:“阿兄长之言,弟必字字转达,不敢有遗。”
    “还有一事,”诸葛恪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锁片,放在诸葛瞻手上:
    “这是张妃之女的长命锁。她才六岁……日后若是融弟能带往汉国,望你将来能看护一二。”
    诸葛瞻重重点头,将金锁片与布防图仔细收好。
    忽然又问道:
    “阿兄,为何独救张氏之女,我记得,她亦有子嗣,何不设法一并救出?”
    诸葛恪惨然摇头:
    “孙皓是孙峻的眼中钉,看守之严恐如铁桶。”
    “若贸然救他,一旦失败,不仅他必死,连营救者、乃至融弟北投的计划都可能暴露。”
    “而女儿……或许因是女童,看守稍疏。且她年幼,便于伪装,不易被察觉。”
    “救她,尚有一分希望;救皓儿,则是九死无生。
    诸葛瞻默然。
    “思远,”诸葛恪最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回去告诉你父亲……不,告诉叔父在天之灵:他那个狂妄自负的侄子,到最后总算看清了些事情。”
    “只是这代价,”他惨然一笑,“未免太大了。”
    诸葛瞻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言。
    他深深一揖,转身欲走。
    “等等。”诸葛恪叫住他,从案头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笔,就着残墨,在一方素帛上疾书数行。
    写罢,他取出自己的大印,重重钤上。
    “这是我的绝笔信。”他将帛书递给诸葛瞻:
    “你带回去。若……若冯大司马应我所请,救出我儿,便以此信示之。”
    “信中我已写明:诸葛融及其部曲,永为汉臣。”
    “诸葛竦、诸葛建若得生还,亦当效忠汉室,不得有二心。”
    诸葛瞻接过帛书,眼眶已红。
    “去吧。”诸葛恪背过身,声音疲惫:
    “告诉融弟……香溪河谷的粮草,只够支撑两月。”
    “两月之内,若汉国接应不至,便让他们……各自逃命去吧。”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合拢。
    诸葛恪低声自语:
    “先帝啊……你将江山托付于我,我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为它寻一条稍好些的末路。”
    “先帝你若在天有灵,是怒我不忠,还是……怜我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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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熙十五年,吴建兴二年。
    三月。
    孙峻遣平魏将军朱绩率江陵步骑一万,自陆路西进,逼夷陵。
    使全绪率水军五千,自巴丘溯江西上,锁江面。
    诏书曰:
    “太傅恪久病边镇,朕心忧之。着朱绩、全绪等接太傅还京调养,沿途州县务须妥备,不得有误。”
    实为兵谏。
    时恪已密令弟融率部曲五千北徙,西陵城中守军不过两千。
    闻二军将至,恪知事不可为,乃召亲信百余人,谓之曰:
    “孙峻欲取吾头久矣。吾受先帝托孤之重,不能除奸振朝,已负江东。”
    “今若困守孤城,徒使士卒流血、百姓遭殃。吾当出城,以一身解此兵祸。”
    左右皆泣,愿同死。
    三日后,朱绩军抵西陵城东十里,全绪水军泊于江津。
    是日晨,西陵城门忽大开,诸葛恪白衣散发,乘素车,率亲信百二十人出城。
    绩军严阵以待,见恪形貌枯槁,然坐于车上,腰背挺直如松。
    恪令停车,使二人扶之下车,立于两军之间。
    江风凛冽,吹其衣袍猎猎作响。
    恪目视东南建业方向,忽扬声斥曰:
    “孙峻竖子!全氏妖妇!尔等欺主幼弱,专权乱政,戮宗室,害忠良,吴之社稷将亡于汝手!”
    “吾诸葛元逊,受大皇帝托孤之命,本欲竭股肱之力,效霍光、周公之事。”
    “恨不能清君侧,诛奸佞,今日唯以此颈血,溅尔等恶名于史册!”
    言毕,向北再拜(拜孙权陵),又西拜(拜汉国方向),慨然道:
    “融弟已北行,诸葛氏血脉不绝。江东父老,恪负汝等矣!”
    遂拔佩剑,刎颈而亡,年五十。
    血溅素车,身犹挺立不倒。
    亲信百二十人皆大恸,同曰:“愿从丞相于地下!”
    悉拔刀自刎,尸骸环恪而伏,状若花瓣护蕊。
    朱绩、全绪及两军将士目睹,无不骇然动容,多有垂涕者。
    绩遂入西陵,收恪尸,以礼殓之,表报建业。
    孙峻闻恪死,虽喜,然见绩表中“百二十人同死,三军为之泣”之语,亦为之色变。
    全公主闻之,默然良久,曰:“元逊得死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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