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 第176章
“君侯,”李左车语气沉痛,“您可知,此举非但不能彰显您的快意恩仇,反而会让人觉得您气量狭小,睚眦必报。”
“漂母之恩重,您千金以报,世人称赞。亭长之怨浅,您却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这让那些如今在您麾下,曾有过微末过往的人,如何自处?他们会不会想,有朝一日若无意得罪了君侯,是否也会被如此清算?”
这话触动了韩信心绪,他微顿,但脸上的倔强仍未消退。
他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那份被轻视的痛楚,远超过对身后名的顾虑。
“够了!”韩信打断他,“我心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淮阴也待得无趣了。准备一下,不日返回长安。”
李左车看着韩信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益,只能将满腹忧虑化作一声长叹。
算了算了,又不是他的名声。
他也是上了韩信的贼船下不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左车刚叹完,心腹亲兵快步走来,面色有些古怪,低声禀报:“君侯,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君侯故人,姓钟离。”
此时在韩信的旧友,钟离眜来寻他,李左车见了更麻,钟离眜是旧楚将,楚汉大战打得那样。
“钟离?”韩信闻言眼睛一亮,还真是他故人,“是钟离眜?!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李左车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钟离眜又是项羽麾下悍将,又不是游侠散人,是如今汉廷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陛下那边对此等旧楚余孽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躲都来不及,自家君侯竟然还要亲自去迎?
“君侯!不可!”李左车急忙上前,也顾不得礼节,一把拉住韩信的衣袖,声音惊惶,“钟离眜乃朝廷钦犯!您如今身份敏感,岂可与他私下相见?此举形同,形同通敌啊!”
韩信不耐地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皱:“什么通敌不通敌!钟离是我旧友,当年在楚营亦有交情。如今他来投奔,我岂能闭门不见?休要啰嗦!”
说话间,他已大步流星走向府门。
李左车眼睁睁看着韩信将那个风尘仆仆,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落拓与警惕的汉子热情地迎了进来,还亲密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钟离兄!别来无恙!”
李左车眼前一黑又一黑,天啊,韩信再怎么自由也是汉的太尉,这就好比元帅见了湾湾过来的通辑榜上的战犯,不仅没有让人逮捕,还与人密谈叙旧情,怀念乱时岁月。
这让人怎么想。
韩信拉着人进房门,李左车看着都快哭了。
老大,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这么作死啊。
咱们还是回长安吧。
李左车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跟进去?他实在不想掺和这摊浑水。不跟进去?又怕韩信在里面说出什么更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只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廊下焦急地踱步,心里已经把最坏的结局都预演了一遍,下狱、夺爵、抄家、问斩……说不定还得株连!
他绝对是被株连的一员!
廊下的亲卫们交换着惶恐的眼神,屋内钟离眜的声音洪亮,但那愤懑不平的语调清晰可闻:
“……项王待部下如何?纵有猜忌,亦不至鸟尽弓藏!可如今汉室……哼,你韩信跟着定三秦、擒魏豹、破代国、灭赵国、降燕国、平齐国,垓下十面埋伏逼死霸王!这偌大江山,半壁是你打下来的!结果呢?名为君侯,实则臣下,困于这淮阴一隅,兵权尽释,这口气,你如何能咽下?!”
屋内,韩信沉默着,或许是在饮酒,或许是在沉思。但这沉默在门外的亲卫听来,无异于惊雷。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如今是皇帝了,怕是早就看你们这些旧人不顺眼了!”
“砰——!”似乎是酒杯重重放在案几上的声音。
门外的亲卫们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其中一名年轻些的侍卫,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长安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僚嘶语,声音带着颤抖:“听到了吗,他、他们这是在说什么?这是大逆不道啊!我们,我们会不会都被当成同党?”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卫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闭嘴!噤声!君侯只是念及旧情,喝多了……”
可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钟离眜那些话,句句都在挑动皇帝最敏感的神经,而自家君侯非但没有制止,似乎还在附和?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旧主的同情,只有对自身命运的恐惧。
天威难测,君心似海。
淮阴侯可以恃才傲物,陛下念及旧情,但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呢?
一旦事发,他们就是附逆的党羽,是第一批被推上刑场的人!
他不能被牵连,他家还有父母在等他回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淮阴侯府,带着一封密信,沿着驿道,朝着长安的方向,打马狂奔而去。
韩信听着钟离眜说这些,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就是无聊,没什么朋友,应该说,能让他看得上且相交的人,没几个。
钟离眜曾经在楚营对他多有照顾,他也领这份情,仅此而已。
钟离眜看他无动于衷,也烦闷得紧,他猛饮了一杯。
“那赵王张敖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嫁太子,赵国已被汉接手,怕是被刘邦威胁,强取豪夺了赵地。”
韩信愣了愣,“什么?”
“是不是缺德?昔日张耳对刘邦多有照顾,打天下时更是出钱出力出兵马,人一死就这般抢人地盘!”
钟离眜气愤填膺,但韩信回过神来,“太子要娶赵王?”
不对啊,赵地是他打下来的啊,张耳本来就坐不稳,凭什么用他打下来的地盘当嫁妆,嫁他不敢想的人啊!
韩信很生气,钟离眜以为他回过味来,看清汉室的德性,更是说些逆天的气话。
韩信正准备回长安呢,他想起那时太子劝哄他放弃王位,他放弃了,但没人说王位还有这作用啊!
他也不觉得张敖有什么失权,看吕后风光横行无忌的模样,与皇帝有什么区别?
韩信站起了身,“钟离兄若暂无去处,且在信府上住着,我在长安为官,再回来不知何时,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他在钟离眜不解的眼神中走了出去,看着抓心挠肝的李左车,“收拾行李,备马,明日回长安。”
李左车眼睛都亮了,“诺!”
另一边刘邦听了韩信亲卫前来告密,他笑着赐了人百金,且让人嘴严实,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那人称诺。
要是韩信是楚王,他还会忌惮,但他是看明白了,韩信这人,脑子不好。
他去计较他的行为,会显得自己脑子更不好。
这人这么缺心眼,他都在疑惑,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忌惮他来着?
刘邦不想去深思,他觉得有点黑历史,尤其是他听说韩信回淮阴的骚操作,人都傻了。
真是可怕的情商。
韩信,恐怖如斯。
第143章 山有木兮(三) 他来干嘛的?
韩信回到长安, 踏入这座熟悉的帝都,韩信心头那股因张敖之事而起的无名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见到长安城井然有序,更胜往昔的繁华景象时, 莫名又添了几分憋闷。
这个天下没有他韩信, 也能繁华似锦,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 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扎得生疼又说不出。
将军到了太平时, 就没了用处。
他这柄为乱世而生的利剑, 正在被悄然纳入鞘中, 蒙上尘埃。
他默然回到自己的府邸。
府中仆从恭敬相迎, 一切陈设依旧,却透着一股空旷的冷清。
他挥退众人,独自走入内室。
热水早已备好。
韩信褪下沾染了旅途风尘的衣袍,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浴汤之中。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滞闷。他闭上眼,淮阴的喧嚣、钟离眜的愤慨、李左车的忧心、一幕幕在脑中交错浮现,最终都化作了长安街头那刺眼的繁华与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从微凉的水中起身,随意擦拭披上一件深色的常服, 衣带也未系紧,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带着长安夜色的微凉空气涌了进来。
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湿意,几缕发丝贴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和颈侧,平日束发时的凌厉锋芒被削弱了几分, 更添了一种落拓不羁的散漫,以及难以言喻的寂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