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暴君当替身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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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小粥真是头疼:“我要还钱呐。”
    阿福泪汪汪:“我偷我爹的钱帮你还,你不走行不行?”
    丁小粥不由骇笑:“那怎么行?”
    话音未落。
    阿福的娘亲不知何时在他们近旁,正好听见阿福说要偷钱,气得拿起棍子,赶瘟神似的要打丁小粥:“你这小贱/人,又勾/引我儿子,没得撺掇我们阿福学坏,面丑无德还想嫁进我们陈家,做你的癞蛤蟆梦!”
    这就是丁小粥在村中的地位,连一个傻子家都嫌弃他。
    阿福替他挨了几下,丁小粥叉腰要吵。
    刚开战,乘驴车的丁家堂叔呃嗷呃嗷地出现了。
    丁小粥顾不上再哄小孩,赶紧随堂叔启程。
    阿福跟在车后追,他个头傻大,犟劲儿上头,八头牛也拉不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粥,你别走。”
    丁小粥鼻酸,冲口而出:“在家要听话,好好干活,不要躲懒。”
    阿福撕心裂肺地哭:“我以后再也不偷懒啦!我做工!我攒钱!”
    山路那么长,哪追得上?
    渐渐他再看不见阿福的身影。
    说不上是因为朋友挽留,还是畏惧未知前路。
    丁小粥也有点想哭。
    堂叔在一旁看半天热闹。
    驴车好臭,还颠得屁股疼,堂叔却闲适地往车上一躺,如背后不是稻草,而是绫罗绸缎的软床。
    堂叔哼哼唧唧,荒腔走板地唱起个小调儿:“向前走,莫回头……”
    丁小粥抱紧包袱,想到娘临终前叮嘱他照顾弟弟妹妹。
    家里那么穷,又赶上荒年,粮食太少,他的破肚子又特别会饿,难道全家活活饿死?
    少了他,收成应该就够吃了,要是他还能从城里寄点钱回家就更好了。
    没有活路。
    他只能这样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好,开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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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二
    03
    丁小粥的堂叔大名是丁爱农,在同辈中行三。
    他们小孩管他叫三叔,大人则是“老三”“丁三”,带气时,也喊“赖三”。
    丁小粥知道丁三不是善人。
    尽管堂叔离家闯荡时他还很小,但有个依稀印象。
    三叔年轻时经常因为耍奸被爷爷打骂,偷钱说要做生意,后来,又赌博,债主找上门,叫奶奶提擀面杖满院子撵。
    所以,当堂叔提出要带他去城里,做朋友介绍的佣工时,丁小粥起初不大信。
    ——可吃饱饭太诱人!
    丁小粥追着问了半天,不厌其烦地核对每个细节,分辨是否挨骗。
    丁三被他问恼了:“我难得发善心,你以为我要拐带你?要拐带我也不选一个瘸子!我还得自掏腰包,为你贴盘川!”
    丁三说:“你快想好,晚点就没得做了。那么好的缺,主家还和善,多少人抢着做,轮得到你挑拣?我是看你们家实在可怜,才为你筹谋。”
    于是敲定下来,择日出发奔前程。
    先搭驴车半日,再坐小船一日。换车。又乘大船。走了不知多少山路水路,前后花了三日,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锦官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这是个好地方。
    甫一进城,丁小粥就看得眼花缭乱。
    刚下码头就有许多吃食小铺,飘满食物香气。
    商市上,新鲜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摆得似满坑满谷。
    金鞍佩玉的马儿在打鼻息,驼峰高耸的骆驼赖地不肯走,驼铃叮当响,旁边有耍把戏的艺人,檐廊下,藤笼中的鸟雀在啾啾叫,还有不知从哪而来的淙淙乐声萦绕不散,正这时,一群锦衣华服的美人迤逦而过,说笑间留下一阵香风……
    这一切的都叫丁小粥看呆眼。
    城里真好,他想。
    似乎遍地是黄金,人人都能吃饱饭。
    丁三请他在路边小摊吃面。
    满一盆的面条,浇上红油香辣的肉哨子,点一咪咪醋,香的丁小粥恨不得把舌头嚼下肚。
    丁三笑话他:“真看不出来,你长得小小的,这么能吃。”
    丁小粥不好意思,兄弟姐妹里,他是最能吃的,肚子似无底洞,总咕叽叫,永远填不饱。
    平生第一次吃饱饭。
    丁小粥心满意足。
    又有点难过,以前他从不知道世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要是娘亲能吃到就好了。
    才小半日,丁小粥已经喜欢上锦官城了。
    他不介意吃苦做工,再累都行。亦不奢望顿顿吃香喝辣,他会记得省吃俭用,到时寄钱回家,叫小弟小妹们也有饭吃,生了病有钱治。
    心头热络不已,丁小粥迫不及待地问:“何时带我去用工?”
    丁三在剔牙,口齿含糊:“急什么?先修整一下,赶这多天路,人都馊臭了。等下我带你去澡堂,先搓洗洁净。”
    这时,旁边的酒楼里,正有几人在慷慨激昂地陈词。
    “——暴君!暴君!”
    “蒋大人开国功臣,世代公卿,连先皇都客客气气,竟然就这样被滥杀,就算有错,又何必全家抄斩?”
    “才继位就大兴土木,民不聊生呐。”
    “对兄弟也没有仁慈之心,听闻几位王爷都叫他幽禁了……”
    “幸得我们蜀地得天独厚,离京城遥远……”
    丁小粥仰头看去,窗棂半开,可以窥见说话这几人都身着绸缎,一身华贵。
    他甚是迷茫。
    民不聊生吗?他在乡下时,确是天天吃不饱饭,但,还在先帝时就没吃饱过。
    阿福不知怎样了?是否去修路了?
    他自知微小。
    只盼震荡世界能容得下他这一粒尘埃。
    04
    丁三带他去沐浴,花钱请人给洗,一身皮子被搓得通红。
    第二天褪掉,便变得白白嫩嫩了。
    弄干净后,三叔也没急着带他去上工,而是吃喝玩乐,说现在不玩,以后就没机会了。
    丁小粥本来就是要去灶房做工,他每吃一处,都要偷看别人怎么做饭。
    其中他最在意豆花,颇有点自得地说:“没我做的好吃。”
    “嚯,”丁三笑了,“这么大口气!”
    “我做的豆花,又滑又嫩,十里八乡都说好。”丁小粥信心满满。
    这几日吃饱喝足,瘦巴巴的丁小粥肉眼可见地被养胖起来,气色也好许多,脸蛋上终于有了红晕。
    在一个晴日下午,丁三带他出门,去到一户人家。
    极是偏僻,巷长弄深,路口似是蛇首。
    伙计通报过后,又等好久。直到斜阳落在脚面上,才有个中年男人过来。
    此人身材瘦长,皮肤枯干焦黄,一双眼睛尤其精亮。
    还未走近落定,丁三先站起来,满脸堆笑:“老刘头,许久不见。给你带了好货,我们进去说?”
    被唤作“老刘头”的男人不响,只看丁小粥,目光炯炯。
    丁小粥觉得自己似变成一块猪肉,在被掂估价值。
    老刘头:“就这乡下哥儿?一身土气。”
    丁三:“他读过书,能识字,性子温顺。”再次催促,“进屋说罢。”
    老刘头哼一声:“你这烂舌头,十分话九分假。”
    丁三担保:“这是我亲侄儿,真的,你可以问,他会写字,不是一般的哥儿。还生得秀净。这样的哥儿不好找。”
    老刘头袖起手:“也不必进去说了。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现在不要人了。”
    丁三一怔:“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直缺人吗?”
    老刘头胸口堵有一团恶气:“你也不先打听一下!我们二堂主前阵子刚被杀了,现在乱作一团,哪顾得上虾米?”
    丁三惊愕:“啊?谁敢动你们?”
    “有的是。”老刘头冷声说,“我们不过是一些竞血的蝼蚁,哪个大人物来了都能碾死我们。更何况这次来的是天上人。——小皇帝刚出的新法,不许买卖哥儿,勾栏瓦舍也全部直接取缔。不留余地,违令者斩。已经杀了不少人。真是个疯子!”
    没想到不过去乡下转了一圈的工夫,外头变了天。
    丁三顿时气馁。
    一直不响的丁小粥忽地开口:“堂叔,你不是说,去大户人家的灶房做工吗?”
    两个大人齐齐看向他。
    老刘头好笑地问:“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他真是你堂叔?”
    丁小粥点头。
    老刘头:“你的亲叔叔要卖你作船伎,以前,像你这样的哥儿做这行,是能赚不少钱呢。”
    丁小粥如冷水浇头,遍体生寒。
    还是被骗了。
    丁小粥揪住丁三的袖子:“叔叔,你说的那户人家呢?”
    丁三抖手:“哎呀,都是我编的,我要是认识贵人,我还能混成这狗样。”
    他不是没想过,他想,这份工多半没有丁三说的那么好,而且,也说了他干活要给丁三抽成,又不是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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