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暴君当替身 -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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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人了还怎么出去赚钱?
    再说了,他是个瘸子,没人要他。
    ——亏他先前还觉得小皇帝好!
    他气哭地想,他们说得没错,小皇帝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暴君。
    洪大哥为他张罗,以廉宜价格租到一处小院,宽敞洁净,院中有棵皂荚树。
    丁小粥好喜欢。
    他辞去客栈的工作。
    乔迁新居的那天,掌柜送了他一套旧被褥,一盏旧泥炉,笑说:“不要嫌弃,都是旧的。”
    丁小粥高兴坏了,一迭声说:“多好啊,多好啊。”
    那一夜的月亮格外圆。
    两鬓斑白的掌柜说:“我离乡那年,跟你一般大。”
    丁小粥:“怎么不回去呢?”
    掌柜仿佛恍惚,仰头望月,嚅嚅说:“后来,发了一场洪水,我的村子都被淹没了。——小粥,你要好好活。”
    丁小粥,你多么幸运。
    他对自己说。
    他决心也要做个好人。
    终于。
    丁小粥的豆花小摊开业,摆在码头,或是大路口。
    小皇帝又是建水道,又是修车路。
    数不清的民丁被投入其中。
    民丁们要吃要喝,使得丁小粥生意兴隆。
    他点的豆花又滑又嫩,白生生,热腾腾,点上辣油,加炸黄豆、榨菜,再洒把葱花;天热时就卖凉的,浇上一勺红糖水,都煞是美味。
    一碗只卖五文钱。
    卖一碗能赚半分利。
    有洪建业罩住他,没人敢找他麻烦。
    丁小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一文钱一文钱地攒起积蓄。
    新烦恼变成太忙。他考虑再请个帮手。可要是请人,那利润就不够分。
    一直发愁到夏末。
    后来就不愁了,有阿焕帮他。
    丁小粥记得很牢。
    是在大暑前那天,一个炎热的午后。
    他遇见阿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发20个评论红包~
    段评开啦,无限制。
    可算是要写到小皇帝登场了。
    第4章 四
    08
    老话说,世间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卖豆腐是个苦差事。
    丁小粥每日五更起,鸡都没打鸣,他就独自推一百来斤的小车到码头。
    就算冬天手被冷水浸得通红,肩膀磨破皮,流出血,磕碰淤青更是在所难免。
    但,这是他自己的生意!
    一说起来他就满眼放光,累得虚脱的身体又灌满劲儿,干起活来比以前还要有气力。
    大家都不明白,他那营养不良的、瘦伶伶的身子里是哪来的能量?
    偶尔,丁小粥还会被脚夫们调/戏。
    在码头上讨生活的都是男人。
    成了家的还好,打光棍的那种,寡得太久,实在春/心难耐。
    每天,丁小粥打开大木桶,豆腐的清香和大团的水雾扑出,他嫩生生的小脸蛋立时被蒸出两块粉粉绯红,有种说不出的漂亮。
    没多久,丁小粥那细软泛黄的发丝就被汗打湿了,一绺绺线似的,散乱黏在脸颊或者脖子。
    整个人变得湿嗒嗒,像是只刚被分娩下来的小小羊羔。
    而他身上那件粗糙的麻布衣裳洗了太多次,洗得过薄,感觉再经不得一点儿用力了,日光照上去便蒙蒙亮,浸汗地塌在他背上,黏皱皱地透出点雪白颜色。
    这个小哥儿勤劳、踏实,虽然从不使媚眼,但他们的目光像采蜜的苍蝇般,总不由自主地贴到他的身上,试图从他整齐的衣领间窥出一抹艳色。
    碍于洪建业的存在,他们并不敢动手动脚。
    是以,丁小粥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生。
    一般来说,每日到正午,他的豆花就卖完了。
    那天生意很好。
    太阳还没热辣起来,丁小粥已卖出最后一碗豆花。
    收摊时,他听见马蹄声,很清脆。
    应是上好的蹄铁。
    在这条路上偶尔也会有达官贵人路过,听得多了,耳朵尖的丁小粥能分辨。
    若是在前几日,他忙得连轴转,便没空抬头看。
    可那天正好有空,不知忒地,丁小粥抬头一瞥眼。
    骏马金鞍上,华服煌然的男子施施然而来。
    此人众星捧月,前呼后拥,不说他那俊朗的面孔,就连每根发丝都像是泛着养尊处优的光泽。
    仿佛注意到丁小粥的视线。
    男子垂睫,转眸望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刹。
    丁小粥打了个突。
    男子的相貌有多耀眼,目光就有多阴沉,甚么情绪都没,异常可怖。
    是他逾矩了。
    他连忙低下头去。
    心突突地跳。
    有时候,草民只是注视贵人都算作犯法。
    他怎么敢?
    挨到这行人走远,丁小粥才松了口气。
    叮叮当当,他继续收拾小木车。
    09
    回到家。
    住隔壁的女子才刚起床,正抱着她的琵琶吊嗓子,咿咿呀呀。
    丁小粥所住的这条弄堂基本都是女子,要么是哥儿。
    洪建业特意找的。
    虽说是三教九流,但邻里还算和气。
    挑来慢慢一大盆的井水,丁小粥开始洗碗。
    洗到一半,门被敲响。
    洪大哥手下的小跑腿来转告:“……明天别去码头。”
    丁小粥并不多嘴,喏应。
    新皇登基以来,多事之秋一直不断,三天两头闹一场,时常见血。
    白先生教过他:虽有忮心,不怨飘瓦。
    但也不能自己往那飘瓦底下站不是?
    他想,正好,他储的黄豆用得差不多,又该买新的了。
    外城张家的粮油铺子卖的比城里的要便宜一厘,他打算赶早去买。
    盹儿小半夜,丁小粥起床。
    天还黑着,月光奇白,皂荚树下有小虫子沙沙的爬掻声,微风静而凉。
    丁小粥怕吵人,蹑手蹑脚地出门。
    今天他的小板车是空的,轱辘的吱嘎声也松快一些了。
    到土路上,丁小粥反而比在平地上走得快。
    他沿着河边走。
    他很喜欢这条河,四时各有风光。
    此时,月亮被晃碎在凌波中,芦荡里荫一层薄雾,显得一切都像是遥遥茫茫,不太真切。
    但丁小粥还是一眼就认出水里有个人。
    浮了浮,在往下沉。
    他愣了一愣,放下板车,箭一般冲出去。
    夜泳很危险。
    可当时丁小粥脑子空白,救人实属他的本能。
    下水游近,才发现这落水之人身形壮硕,比他重得多。
    丁小粥刚要伸出手,对方先一步,鬼一般伸手攀牢他,力气大的可怕,只拖着他一道直沉下去。
    生死交睫。
    丁小粥在心底默念:娘亲,娘亲,保佑我。
    他鱼儿甩尾似的蹬一下残脚,旋手回抱住溺水者。
    对方松了力气。
    漆黑湍急的夜河中,丁小粥鼓足一口劲,通体生力,恍如奇迹,硬生生抓着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子挣出水面。
    ——活了!
    将男子拖到岸边。
    这时,月亮从镶银边的云后探出脸。
    他抹一下眼睛,看清男子的脸庞。
    呆住。
    这个男子,竟然正是他白日遇见的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
    10
    折返回家时,天仍未亮。
    隔壁歌女刚歇下,不到日上三竿不会醒。
    无人发现丁小粥捡了个男人。
    挑起油灯。
    丁小粥检查男人身上的伤。
    他伺候过生病的父母,自己也断过腿,久病成医,也有点救急的法子。
    不管怎样,先救了再说。
    男人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可怕,不停吐血。
    丁小粥已使尽办法。余下的只能看天意。
    娘亲信佛,同他说众生平等。
    真离奇。
    这个男子白日里还贵不可言,一夕之间便差点没了性命,奄奄一息。
    他想,大抵是命运的滚滚车轮下,不分贵贱,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尘埃。
    无法抵抗地被一碾而过,是因为渺小;从隙缝间逃脱活下来,也是因为渺小。
    丁小粥请了一位认识的江湖郎中给男子看病。
    到这时,男子已经看不出华贵的本相,一身死气,神志不清,眼神空洞。
    大夫以为又是个斗殴垂死的草民,不以为意,摇头说:“大概是内脏烂了,准备后事吧。”
    丁小粥于心不忍:“还是治一治吧!”
    大夫便给他开了两副药,先吃看看。
    药颇贵。
    一副顶丁小粥半个月的伙食费。
    他咬牙付钱。
    救都救了,就救到底吧。
    这男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等救醒以后,说不定还会给他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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