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和我结婚吗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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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又把脑袋歪过来,柔软的座椅显得整个人软呼呼的, 眼睛里看不见平日的疏离或防备,警戒线被非法闯入者人工拆除。
    “想你为什么能等我那么久。”他轻轻地说。
    钟启年神色一滞,原本以为路又在想路岳平的事,没想到把自己问出来了。
    “有两个版本,你想先听哪个?”钟启年没放开路又的手,动作由摩挲转捏。
    “你都想说。”路又反捏回去。
    钟启年失笑,他明明记得网上聊天时的tower是完全有话直说正面回馈逐条回复的性格,怎么线下总像小狐狸。
    “第一个版本,因为我想不通你为什么突然那样,为什么不想见我,我想要答案,哪怕再多年,得不到我就不会走,得到了也未必走。”
    “第二个呢?”
    “我脑子没坏,不会因为你删了我就觉得前面的都是愚弄,所以很担心。”
    tower那么热情善良的人,不会忽然做出这样伤人的事,除非他自顾不暇,无心考虑其他。
    路又看着钟启年被窗外落日照得透亮的眼睛,胸腔中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填满,柔软如棉,又沉重如铁。
    训斥与责骂充斥着路又整个童年与青春,他很少接收到担心这种温暖的情绪,尤其自己明明伤害了这个人。
    “所以,为什么不想见我?”钟启年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但很难说服自己继续等。
    路又却把头转回去,钟启年只能看到他被蹭乱的后脑勺。
    窗外落日悬挂时,整个机舱内都被温暖充斥,但落日毕竟是落日,余晖笼罩持续时间足够短暂。
    直到路又头发边缘的光斑消逝,钟启年以为路又不会回答了,堵塞的喉口也仿佛开始下沉时,路又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到了地方实地讲述吧,”路又的后脑勺轻轻动了一下,像叹了口气,“干巴巴的,说起来像矫情。”
    路又家比凇江还要北不少,小城没有机场,下了飞机还要转高铁,可惜时间不巧,去小城的票不算充裕,下飞机后的时间一趟车也没有。
    钟启年让助理提前联系了当地司机,抵达路又家的时候已经九点过半,没有夜生活的北方小城即将进入梦乡。
    上楼前,钟启年定制的皮鞋踩在早被人和车压实了变得黑乎乎的雪上,问路又自己需不需要回避,毕竟他在季柳心里应该是大忽悠形象。
    “没事,”路又回手拉过钟启年,“她很聪明,未必看不出你从一开始就是来骗的。”
    钟启年不解:“那为什么?”
    路又嗤笑一声:“她一直这样。”
    是冰冷的旁观者。
    季柳当然没睡,开门时也只是在看路又的时候抬头顺带扫了一眼钟启年,眼里连惊讶都没有就侧身让两个人进来。
    路又上了大学后再也没回来过,家里破败的陈设没变,客厅还是逼仄得只能挤下一张麻将桌,灶台一体两用,上面摆着零星碗筷,房门薄得像纸,墙皮脱落得让人以为是水泥装修。
    意料之中,家里没有来吊唁的亲戚,但凡正常人都得罪一遍了,不正常的哪来的闲心慰问你。
    “你爸爸是车祸走的,很突然,人撞飞十多米,脸擦着地的,完全不能看了,”季柳在灶台旁给路又和钟启年倒水,语气平静地像在讲述什么刚听到的新闻,“遗体明天火化,能通知的都通知了,但不知道能来几个人。”
    “嗯,明天几点?”
    季柳倒完水没有递过来,早就预判他不会喝一样,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明早八点。”
    “好,”路又终于舍得挪动自己,“里面的房间,我进去一下。”
    只是通知,季柳没有自作多情地回应,就连路又把钟启年拉进去了也保持目不斜视。
    走到卧室统共也没两步,路又推开更窄的那扇门,钟启年进来后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路又笑了一下:“隔音很差,关上也没什么用。”
    “人还长了眼睛。”钟启年抬头去摸路又的头发。
    路又没去扒拉钟启年的手,任由人摸:“她不会看的。”
    路又的房间延续了整个房子的一贯作风,单人床旁边是钟启年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狭窄衣柜,桌子和这小地方学校的课桌同款同式,桌面坑坑洼洼,不知道是第几手。
    整个房间实在算不上宜居,甚至因为太久没人住,桌面和地板,甚至被子上都积了厚厚的灰。
    路又低头看向钟启年的皮鞋:“委屈它了。”
    “委屈你了。”钟启年的手离开路又的头发,覆盖上他的脸颊。
    路又抿了抿唇,头没能抬起来,就着这样的姿势开口:“我从小就住在这,但外面的麻将桌才是我最常见到的东西,他们俩和人打麻将,我能听懂话能记事的时候就在旁边伺候局了,没有工钱,干不好要挨打。”
    钟启年的手向后挪,最后停在路又后颈上,轻轻捏着。
    路又脑中过电,身体没动:“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莫名其妙地生出死要面子的毛病,家里欠的债从来没还完过,钱是借的,衣服也是要的,我觉得不够体面,初中之后就没和任何人出去玩过。”
    钟启年还是捏着路又的后颈,想说你以后的衣服都会很体面,又生生咽下去。
    路又抬手虚虚握着钟启年伸过来那只手,把它挪下来,加了点力度继续握着:“某种程度上也算虚荣心吧,但我没有真虚荣的资本,大学后其实好一点了,至少能穿两件和大家差不多的衣服,但是你不一样。”
    钟启年没有刻意去压声音,开口时却是沙哑的:“为什么?”
    “大学后我能自己赚钱,多少有点底气,也知道别人其实没那么关注我,但是你,”路又牙齿无意识咬了一下口腔内的软肉,“你太优越了,我暂时补不齐,而且你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会关注我。”
    钟启年另一只手抬起来,想抬起路又的下巴看看他的表情,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下,留在半空中:“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只能让自己不面对,是吗?”
    路又另一只手蜷缩一下,抬起来握住钟启年停在半空的手,放到自己的下巴上,自己发力,让钟启年的手将它抬起:“嗯。”
    路又脸是抬起来了,眼睛却没直视钟启年,在小小的空间内不停闪躲。
    “我会关注你,”钟启年就着这个姿势,低头轻吻路又的嘴唇,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中轻声说,“但关注的不是你的衣服、容貌和身材,我早在看见这一切之前喜欢你。”
    路又的手没放下来,指节无意识发力,将两个人相触的皮肤捏得发白。
    “对不起,我一心只想着能和你见面,让你害怕了。”钟启年停下亲吻,上身退回原处。
    路又四处乱飞的眼睛转回来,放大的瞳孔不停颤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对不起什么?”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理解。
    被晾了六年的人不是他路又,钟启年在对不起什么?
    “我对不起你,和你对不起我不冲突,”钟启年手指捻着路又的下巴,轻笑一声,“那我们扯平了。”
    “……怎么可能扯平。”
    路又不认可钟启年的说法,他转身就跑的六年不需要面对不解和期待,钟启年看不见抓不到地等了那么多年,最终的办法也不过是一场豪赌,赌输了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这么多年的坚持也会化为乌有。
    钟启年不停关注他,他却刻意剔除和一已相关的一切思绪,一边保留物品一边自欺欺人,骗得自己都不再清晰。
    以至于哪怕发现钟启年就是一已的时候,他甚至没办法做出一个类似于震惊的反应。
    混沌很难消除,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钟启年隐藏在亲密触碰和得逞话语间的不安,导致连刺激他暂时遗忘忐忑都迟了好久。
    “想欠我的吗?”钟启年笑得总那么晃眼,“债主第一,我要你把自己赔给我。”
    作者有话说:
    爱是常觉抱歉
    元旦快乐呀大家!!
    这周有榜单,更新时间为1、2、3、5、6号~
    第44章 验证
    回家一趟, 路又一方面是象征性地看看季柳,一方面是想以极度危险的形式回馈给钟启年点什么。
    六年太过漫长,他拿不出什么等价交换的东西, 灵光闪出的同时脑内危险信号灯叫嚣得更厉害,被他毫不留情地摁灭。
    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剖开不容易且不安全, 可钟启年做的事也没有一样是危险和安全的, 被从未预料过的信息冲撞后,路又没去管自己, 因为他看到钟启年闪躲的眼睛。
    他想让人安心。
    目的达成, 没有在家里继续留下去的必要,昂贵的皮鞋可以沾上灰尘, 但路又没有在这地方留宿的雅兴。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季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路又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钟启年走了,季柳的反应还是很淡, 连点头的幅度都很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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