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 -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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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飞追上去哈哈大笑:“择一!你可算到了。”
    虞择一:“是,我tm可算到了。热死我了。”
    于飞一拍他后背:“哎呀,南省就是这样,七月底了,能不热吗?你以为还跟北方呢?来,我给你拎包。”
    虞择一由着他把包夺了,空出手向后耙梳两把头发,晃晃脑袋四下观望:“不是说开车来接我,你车呢?”
    紧走两步,于飞一脚踹在一辆汽三轮上:“这儿。”
    虞择一:“三蹦子??”
    “三轮车也是车啊,来来来,上车。”
    “你……”
    “哎呀上来吧!”
    “靠,你门怎么关不上!”
    “将就一下啦~抓紧!”
    “喂——!!”
    .
    “尝尝,我这手艺怎么样?”
    这头,虞择一接过烤串,那头,于飞坐回小板凳上拿把扇子扇炭火,把手里的生肉串又翻了个面。
    “可以,香。”
    狼吞虎咽。
    夏日夜晚的小院子,还有阵阵小风。乌黑夜色里,放眼望去黑压压群山环绕。好近的山,这是北方未必有的。
    于飞乐着瞅他一眼:“不会一天没吃饭吧?”
    虞择一:“可不是吗?上午飞机落地,下午就比赛去了,我跟你说,我tm都服了,我一个奔三的人了带着仨小孩,差点没给我气死。你知道我不打辩论的,要不是冲这五六年交情,我可不帮你。”
    “所以结果怎么样?”
    “积分制,前四,晋级了。”
    “嚯!!”于飞转过来,满脸震惊:“你还真能赢啊!……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输!了!!”虞择一不情不愿地承认,“当时我们正方,反方二辩特别牛逼,好像离城来的,你儿子那几个同学被暴揍。对方最后95分,我们才83分。最后是跟一整轮的队伍比,我们积分在前四,才赢的。”
    于飞:“那也很了不起啊!”
    虞择一哼笑:“你也知道那几个小孩带不动?”
    “……不是!”于飞又给他塞了一把烤串,“你知不知道,离城,又叫辩论之城?”
    “哈?”
    “黎县是最早搞辩论会的小城,几乎全民辩论,每个学校都有辩论社,他们县还定期举办辩论赛,甚至,还有全职的辩手。”
    “全职辩手?”
    “是啊,他们那打比赛有奖金的。花钱报名,人家给你培训,培训之后参赛,奖金都归自己。有的战队还会签一些很厉害的辩手,帮自己战队打比赛。”
    “啊……好像电竞。”虞择一耳朵听着,嘴里狼吞虎咽。
    “对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次整个南省的分赛区都设在黎县,复赛、半决赛、决赛都在黎县的比赛中心,因为人家有那个环境啊。”于飞说,“你这次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可以去辩论队试试。我看你行,连跟他们打都能晋级,你有本事。”
    “再看看吧。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嘿,我还不知道你?看看、看看,估计一年又看过去了。”
    于飞说的不假。
    他当年,本科德语系毕业,在省城找了一年工作都没有找到——不是不喜欢环境,就是不喜欢上司,或者不喜欢同事。最重要的是,他只想当翻译或者编辑,别的都不干——哦,这条是后加的。因为那时候,他以翻译的职务被招进去,干的却是端茶倒水、前台门面、人事面试这种活,或者仅仅是女主编的生活助理。
    他不做。
    他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然就不做。
    那年冬天,虞择一23岁,省城工作不好找,辗转徘徊间积蓄也几乎花光。有些疲惫的他,打算回鹤城看看,他老家。小小的鹤城,虽然没有发展前途,但是小得很有安全感,可以供人休憩。
    寒夜,北风吹在脸上,他踩着雪地上白皑皑的雪往前走,咯吱、咯吱。一抬头,昏黄灯光。
    霓虹灯牌上写着:「phoenix酒吧」。
    phoenix,凤凰。
    他当时还在想,什么酒吧叫凤凰酒吧?后来知道了,老板叫于飞。
    凤凰于飞。
    哈哈。
    半吊子文化人。
    “不过说来也巧,”虞择一笑了,“我当年本来没想回鹤城长住的。我跟鹤城长大,一辈子就想考出去,好不容易考到省城,应该留那儿。实在是省城找不到工作,不得不回鹤城待两天,没想到,在你酒吧坐了一晚上,发现环境还挺好,就留下来调酒了。”
    “所以啊,这是我们的缘分。”于飞笑笑,“得亏当时你留下来了,不然我这酒吧绝对做不起来。你看看当时,咱们那个地段,多少外国人?每次晚上来一帮老外,我都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得亏有你。”
    虞择一又笑了笑。那几年,是他很开心的几年。
    那时候,23岁的虞择一忙上忙下,35岁的于飞跟个甩手掌柜差不多,老有人问他俩是不是父子,于飞就会大笑,剩虞择一吵吵嚷嚷地解释他们不是一个姓。
    他能力真的很强,帮于飞制定了新的双语酒水单不说,还做了很多外来文化布置,每日不仅负责统计流水,还经常和做客的外国朋友相谈甚欢。
    他只要一开心,就会研发一款新的特调。
    酒水单上一更新特调,那些老酒鬼们就会来抢着喝,于飞就负责乐呵呵数钱。
    更重要的是,于飞做了一件事,彻底留下了他。于飞,帮虞择一把他大学时期创作的文学作品、翻译作品印成册,摆在酒吧供人翻阅,还留下纸笔,让外国友人看到母语版的中国作品以后,留下感想。最经典的,也是虞择一最喜欢的,是他翻译的《离骚》。还有一本,也有很多人喜欢看,书名为——《旷野献给骑士的军刀》,是一部第一人称小说,他写了中英德三版。
    他常常在没什么客人的时候,独自坐在靠墙的位置,反复翻阅那些“书评”。
    虞择一喜欢这里。
    后来也是于飞生活所迫,儿子不争气,高考失利,所以家里人想办法让他出国混学历,就是吧……得要钱。
    所以于飞转卖了自己心爱的酒吧,从北省回了南省老家。
    而虞择一,不喜欢新来的老板,辞职了,继续四处找工作,碰壁、碰壁、碰壁,赋闲期间,被于飞喊来替他儿子打辩论。
    现在想想,应该也是想帮他找门路。
    “得亏有我?”他笑着反问,“我怎么记得,入职的时候,你表情还有点儿为难呢?”
    于飞嘿嘿一笑,有点尴尬:“你调酒经验少,我当然为难。”
    “然后因为我帮你做酒单,想开了?”
    “不是啊。”于飞直白道,“我想着,先让你把那些鸟语弄了,你要是调酒调不好,再开除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滚你的!”
    啤酒倒上,虞择一仰头喝了两口,想起什么,忽然问:“嫂子呢?”
    于飞嘴一努,“里屋呢。”
    虞择一想到会不会是什么女人不能上桌的封建传统,赶忙说:“让嫂子一起过来吃吧,这都多晚了。”
    于飞:“嘿,她早吃过了,跟屋里追剧呢。我能为了等你,饿着媳妇?”
    虞择一:“………………”
    于飞自己也撸了一口串,大口喝酒,“大床收拾出来了,你住,我跟你嫂子睡孩子那屋。之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告诉我,不过我感觉准备得都挺齐的。”
    “谢谢。”虞择一举杯跟他碰了一个,想起什么,“噢,我就今天来找你待一天,明儿就走了,不用太麻烦。”
    “啊?明天就走啊?不多住几天?不是,我跟你嫂子不麻烦的,孩子飞走了可省心了,你就多住……”
    “不是不是,我明天真走,”虞择一一笑,“我在离城已经租了房子了,白天过去收拾过了,行李也都在离城。”
    “啊?这么快就安顿好啦?”
    “那当然了,客至他乡的,不安顿好该流落街头了。两场比赛中间休息十天,一周之后就拿到半决赛的辩题了,到时候备赛再备三天。有这功夫,我想着定了住处,好在附近找找工作。”
    “好好好,还是你缜密,你办事一直妥帖。来!干一个。”
    “干一个。”
    “生子当如虞择一!”
    “去!少占老子便宜。”
    .
    南省七月底尤其热,离城当然不例外。一排排高大而葱郁的梧桐树上,绿叶簇着淡紫花团。树荫里阵阵蝉鸣。沿着山路找上去,巷口旧路牌底下,是个两层小楼,像是把原本的老楼老宅推了新盖的,坐在花草绿树里,北欧风格,典雅温馨,此刻侧墙挂着的空调外机持续运转,发出轻微噪声。整个巷口都能闻到这里飘出的咖啡香气。
    小咖啡馆。
    “欢迎光临小店~!请坐~这是菜单哦,看看要来点什么?咖啡还是甜点?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讲哦!”
    咖啡馆内,穿着小裙子的女孩活泼热情,嗓音甜美,跑来跑去地照顾着每一位客人。她的裙子真的很漂亮,是那种洛丽塔风格的小裙子,蓬蓬的,跑起来蹦蹦跳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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