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变女之随想 - 第33章丝袜掉车上被嫂子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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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被压缩了。我(梅羽)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深处那阵尖锐的痛楚已经转化为一种持续的、隐秘的钝痛和不适,蜷缩在小腹下方,提醒着我刚才那场未完成的、近乎粗暴的亲密。心跳却依然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百米冲刺,急促、混乱、毫无章法地撞击着我单薄的胸腔,久久未能平息。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胸前那对柔软也微微震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女性身体的生理反应。
    我的思绪,更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还死死地缠绕在刚才那短暂却激烈到几乎失控的亲密时刻。肌肤上,尤其是腿侧、腰际、脖颈,似乎还鲜明地残留着江云翼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时的灼热触感,以及他滚烫的唇舌在我皮肤上烙印下的、酥麻中带着轻微刺痛的战栗。那种混合着被渴望、被征服、以及某种隐秘快感的复杂滋味,如同最浓烈的酒,此刻还在我血管里缓慢流淌,让我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紧绷的酸软。
    车厢内,空气不再清新。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有我出门前喷在腕间和耳后那一点点清甜花果调的少女香水味,有窗外雨水带来的潮湿土腥气,有皮质座椅本身的味道,但更浓的,是某种……事后般的、暖昧的、混合了情欲与微微汗意的气息。这气息让我大脑有些昏沉,感官也变得迟钝而敏感交织,仿佛整个人还漂浮在那片未散尽的情潮迷雾里,对外界的反应慢了半拍。
    以至于,当江云翼将车稳稳停靠在项目宿舍楼下,侧过脸,用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低声提醒我“到了”时,我几乎是在一种恍惚的、梦游般的状态中,本能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摸索着推开了车门。冰凉的、细密的雨丝立刻飘拂在脸上,带来些许刺痛和清醒。我一个踉跄,赶紧伸手扶住冰凉的车门框站稳。夜风裹着雨意吹过,掀动我身上那件已经重新扣好、却依旧带着褶皱的粉色蓬蓬裙的裙摆,也让我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腿感到一阵寒意。我这才猛地想起,那双被撕破的肉色丝袜,早已被我褪下丢弃。裸露的肌肤直接接触潮湿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羞愧、狼狈、身体的不适,以及对刚才一切的混乱感受,瞬间攫住了我。我不敢回头再看驾驶座上的江云翼,甚至不敢去回想他此刻可能的表情。我只是低着头,像一只受惊后急于逃回巢穴的小动物,用手微微拢住散乱的领口和裙摆,匆匆地、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完全,彻底地忘记了。在副驾驶座位下的阴影里,在那被我慌乱丢弃的位置,还遗落着那条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皱缩成一团、如同某种不堪证据的肉色丝袜。
    ***
    第二天上午,昨夜的暴雨洗净了天空,阳光努力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还算明亮的光线,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心里的阴云才刚刚开始积聚。
    白媛媛换下平日优雅得体的衣裙,穿上了一身面料柔软、剪裁宽松的浅灰色孕妇装。即便如此,也难掩她高挑的身材和那份属于准妈妈的、独特的光辉。只是,她脸上带着的,更多是对新生命既期待又夹杂着身体不适的复杂神色,眉头微蹙,显得有些疲惫。她坐进了江云翼车的副驾驶——这个她理所当然的位置,调整着因为怀孕初期而容易感到腰酸和倦怠的姿势。
    就在她抬腿坐进车内,目光随意地、带着一丝对熟悉环境的打量扫过脚下时,忽然,她眼角敏锐地瞥见,副驾驶座椅下方,靠近车门边缘的那道狭窄缝隙里,似乎蜷缩着一团颜色浅淡、质地看起来异常纤薄柔软的织物。那颜色,与深色的车垫形成微妙对比。
    女人,尤其是处于孕期、心思敏感又带着某种本能警觉的女人,对这种细节往往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白媛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坐好,系上安全带。然后,在车子启动前,她仿佛随意地弯下腰,像是要整理一下裤脚或鞋子。
    她用两根保养得宜、涂着淡绿色指甲油的手指,小心地、精准地探进那道缝隙,轻轻一捏,便将那团东西拎了出来。
    展开在眼前——是一条肉色的超薄丝袜。但此刻它的样子,实在无法用“穿戴品”来形容,更像是某种……激烈行为后的残骸。袜身布满不规则的、放射状的抽丝,像蛛网般蔓延;大腿根部、膝盖附近,有好几个明显是被蛮力撕裂形成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布料纤维狰狞地外翻着;袜口和袜尖也皱得厉害,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整体看上去软塌塌、皱巴巴,浸透着一种被使用过、被丢弃的颓败感,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白媛媛的眉头瞬间拧紧了,拧成了一个冰冷的结。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这条破败的丝袜拎到眼前,近乎苛刻地、仔细端详着那些破洞的形状、大小、位置,以及抽丝蔓延的方向。越看,她脸上的血色褪得越快,眼神也越沉,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淡薄、却绝不容忽视的、混合了陌生清甜香水味、年轻女性肌肤特有的淡香、以及某种……情事过后特有的、难以准确形容的微妙气息,随着她抖动袜子的动作,隐隐飘入了鼻腔。
    这味道很淡,但对于此刻因怀孕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嗅觉,以及心怀警惕与不安的女人来说,无异于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直接刺穿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自动浮现出一些激烈而不堪的画面:昏暗摇晃的车厢,纠缠的人影,粗重的喘息,还有这双丝袜是如何在情欲高涨到失控时,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耐地、粗暴地撕扯开,随意丢弃……每一个想象的细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背叛感、恶心和滔天怒意的火焰,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指尖发麻,眼前都有些发黑。好你个江云翼!我在这里辛辛苦苦怀着你的孩子,忍受着孕吐、嗜睡、腰酸种种不适,身体和心理都在经历巨大的变化,你竟然背着我,在车里……跟别的女人玩这种下流的、撕丝袜的刺激把戏?!就在我为你孕育后代的时刻?!
    “江!云!翼!”  白媛媛猛地转过头,因为极致的愤怒,她那张原本温婉的脸此刻一片骇人的寒霜,眼神锐利冰冷如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地刺向驾驶座上刚刚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子的男人。她捏着丝袜的纤纤玉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化纤织物。她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江云翼顺着她颤抖的手指和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看去,当看清她手里拎着的那条皱巴巴、带着明显撕裂破洞的肉色丝袜时,我的天……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背后,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湿了内层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大脑在短暂的、完全空白的死机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各种借口、谎言、推脱之辞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脑海里盘旋冲撞,但每一片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愣愣地、带着一种愚蠢的侥幸,挤出一句:“这……这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珠飞快地转动,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试图显得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哦,这该不会……是哪个坐车的人不小心落下的丝袜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得可笑。
    “是谁的?!”  白媛媛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凄厉地尖叫起来,打破了车厢内死寂的紧绷。她的胸膛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宽松的孕妇装下,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也随着呼吸起伏。“江云翼你个王八蛋!畜生!老娘在这里为你大了肚子,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担惊受怕,你倒好,背着我,在车里玩女人!还玩得挺花啊!撕丝袜?很刺激是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强烈的背叛感冲昏了理智,不管不顾地举起那只没有拿丝袜的手,握紧成拳,朝着近在咫尺的江云翼的肩膀、胳膊,甚至是胸口、侧脸,没头没脑地、疯狂地捶打下去!虽然因为怀孕,力道比平时减弱了不少,但那架势,那眼中的恨意,却足够骇人,每一拳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哎哟!媛媛,媛媛!你冷静点!先别生气!别打,小心肚子!小心我们的孩子!”  江云翼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打得有些发懵,连忙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和要害,身体尽量向后仰倒在驾驶座椅背上,狼狈地躲避着这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口中连连告饶,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慌,“你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
    “媛媛,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江云翼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惶恐,还有一丝被冤枉般的委屈。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无辜,甚至泛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泪光,带着一种近乎可怜的、卑微的恳求望向盛怒中、仿佛母狮般的白媛媛,希望能打动她一丝一毫的柔软,获取一个辩解的机会,“这条丝袜……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可能是昨天谁搭车不小心落下的,我真的不清楚啊!”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却又带着赌咒发誓的狠劲。
    “那你解释啊!编啊!我听着!我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白媛媛的愤怒让她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无法平静地坐在座位上。她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因为激动而堵得发慌,一阵阵恶心感涌上来。孕妇的情绪本就容易波动无常,激素水平的变化让她比平时更加敏感易怒。此刻,她心里早已是暴跳如雷,杀人的心都有了,脑海中飞速闪过江云翼的一百种凄惨死法,每一种都足以让她稍微解恨。
    “我……我想想,让我想想……”  江云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落。大脑飞速过滤着昨天可能坐过副驾驶的人的名单,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昨天……有小梅、有朱敏莹,哦,对了!还有下午那个材料供应商包工头老刘,他也在半路搭了一段顺风车,就坐在前排!”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加快。
    白媛媛听到“小梅”的名字从江云翼嘴里吐出,柳眉顿时高高挑起,几乎要飞入鬓角,眼神里的讥讽、冰冷和“果然如此”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化为实质的冰棱刺向他。“编啊,接着编啊!把所有人都扯进来是吧?你怎么不说是扫大街的阿姨掉的?”  女人那神奇的、在涉及伴侣忠诚时异常敏锐的第六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几乎在瞬间就将怀疑的矛头,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看起来清清纯纯、眼神干净得像小鹿、暂住在他那里的女孩——梅羽身上。那个女孩……白媛媛心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暗骂道:果然是个会装清纯、骨子里却下贱勾引别人老公(男友)的狐狸精!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她强行压下了立刻冲回宿舍、揪着梅羽头发质问的冲动。她倒要看看,江云翼这场戏,打算怎么演下去,能拙劣到什么程度。她蹙紧眉头,眯起那双此刻寒光四射的眼睛,眼神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江云翼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啊,那你现在就给我一个个打电话问清楚。开扩音!我要亲耳听听!”
    江云翼如蒙大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仿佛在悬崖边抓住了一根藤蔓。他暗自吞了吞口水,试图湿润干得发紧的喉咙,稳住有些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略过“老羽”那个私人备注,找到通讯录里“小梅”的工作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并按照白媛媛的要求,提前打开了扬声器。
    “嘟……嘟……”
    等待接通的每一声忙音,都像重锤敲在我(此刻正在宿舍房间里的梅羽)的心上。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江经理”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他很少在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给我,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事后”清晨。
    电话接通。
    “喂,小梅啊。”  江云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用一种在公司里对待普通同事或下级时常用的、略显正式而疏离的语气对着手机喊道,音量比平时稍大,透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化”。
    我(梅羽)在电话这头,娇躯不易察觉地一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我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小梅”。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他只会亲昵地、带着某种特殊意味地叫我“老羽”,那个属于过去兄弟情谊又沾染了现在暖昧的称呼。只有在甲方领导、其他同事或者……需要撇清关系的场合,他才会如此客气而疏远地称呼“小梅”。
    电话旁边肯定有别人!而且,极大概率就是白媛媛!昨晚的丝袜……出事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从宿醉般的情欲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每一个毛孔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我迅速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完全是一副乖巧实习生接到领导电话时应有的口吻:“江经理,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稳定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白媛媛就坐在江云翼旁边,手机扬声器将我那把经过刻意调整的、清脆悦耳又显得无比“纯良无害”的少女音,毫无保留地放大在她耳边。这声音,听在她此刻怒火中烧的耳朵里,非但没有丝毫安抚作用,反而像是一滴油溅入了火海!她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窜得老高,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暗骂道:果然是狐狸精!连声音都这么会装!这么勾人!专门练过吧!
    “哦,没什么大事,我问一下你哦,”  江云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点随意的、仿佛只是顺便一问的口吻,“你昨天是不是坐我车了?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落在我车里了?”  他试图将问题引导向“失物招领”的普通范畴。
    “坐您车?昨天下午回来是坐了一段。东西?”  我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清脆和恰到好处的茫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为什么这么问?直接问“有没有东西落下”?难道……是那条丝袜?!它没被清理掉?被发现了?!心脏狂跳起来,但我强行压住,让声音显得更无辜一些,“我没注意呀,江经理。是什么东西呀?”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竖起耳朵,捕捉他语气里的每一丝异常。
    “你是不是……落下一条丝袜在我车里了?”  江云翼继续用那种从容自若、仿佛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失物的语气说着,但我能从他那比平时稍慢的语速和微妙的停顿中,听出紧绷。他在给我递话,同时也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啊?……丝袜?”  我在电话这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词从他嘴里、用这种语气问出来,娇躯还是难以抑制地明显震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完了!果然!那条该死的丝袜!我昨晚怎么就那么慌乱,忘了把它带走处理掉!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属于“周宇”的急智和属于“梅羽”的表演本能,同时发挥了作用。我几乎没有让对话出现任何可疑的空白和停顿,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一转,立刻用更加疑惑、甚至带点被这无厘头问题逗乐了的、好笑的口吻回答道:“江经理,你搞错了吧?我……我从来不穿丝袜的啊。那种东西,贴着腿,感觉怪怪的,我不习惯。是不是昨天也坐了你车的敏莹姐的?她好像挺喜欢各种袜子的。”  我的语气自然流畅,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被长辈误会时那种小小的、无害的委屈和澄清的急切,同时,巧妙地把可能的嫌疑引向了朱敏莹——一个听起来更合理、也更容易被白媛媛接受(或怀疑)的对象。
    “哦,这样啊……那我再问问其他人看看。打扰你了,小梅。”  江云翼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恨不得为电话那头梅羽这堪称完美的、天衣无缝的临场反应鼓掌喝彩。他暗自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那份几乎要涌上脸孔的得意和松懈,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反而变得更加严肃、困惑,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打扰”下属而产生的、符合他身份的歉意。
    然而,副驾驶上的白媛媛,听完我们两人这一问一答,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前最厚重的乌云,能滴出墨汁来。梅羽否认得如此干脆,如此迅速,反应流畅得几乎没有一丝滞涩,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好笑”和年轻人特有的耿直。这反应本身,在白媛媛听来,就充满了表演的痕迹,过于“完美”反而显得可疑。心中的怀疑不但没有因为这个否认而消除,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变得更加浓烈、更加深邃,迅速扩散侵占了她所有的理智空间。但是……她蹙眉仔细回想,自己好像确实从没见过梅羽穿丝袜,那女孩平时的穿着多以简洁的T恤牛仔裤、运动裤,或者长及脚踝的飘逸长裙为主,确实没有露出腿穿丝袜的印象。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动摇,但随即,更强烈的怀疑和侦查欲涌了上来。她看向江云翼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审视和“我看你还能演多久”的冰冷。她暗暗下定决心,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回去!立刻就去翻梅羽那个小贱人的衣柜!我就不信找不到证据!只要找到一条丝袜,哪怕不是肉色的,都能撕破她那张无辜的脸!
    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死亡凝视和无声压力的沉默中,江云翼感到后背的冷汗又冒出了一层。他知道,戏必须做足,不能半途而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这场漏洞百出的“排查”进行到底。他清了清嗓子,又拨通了朱敏莹的电话。
    得到的回复是朱敏莹带着笑意、毫无心机的、爽朗干脆的声音:“丝袜?哈哈,江经理你真会开玩笑,我昨天穿的可是牛仔短裤和马丁靴,光着腿呢,没穿丝袜啊。是不是哪个搭你车的美女留下的‘浪漫纪念品’被你老婆发现啦?那你可惨了,自求多福吧哈哈!”  语气轻松活泼,带着点年轻人之间八卦的调侃,听不出任何异样,也完全符合她平时的人设。
    白媛媛听完,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活泼开朗、与江云翼工作交集不多、看起来家境优渥、眼光应该很高的朱敏莹。在她看来,朱敏莹那种阳光外向、被富养长大的女孩子,不太可能看得上江云翼这种比她大了一轮还多、有正牌女友且即将有孩子的男人。朱敏莹的反应也很自然,不像在撒谎。
    感受到旁边白媛媛眼中愈发凌厉、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和毫不掩饰的“你继续编”的嘲讽,江云翼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更加无奈和头疼的样子,仿佛自己也被这“无头公案”搞得很烦。然后,他像是终于想起了最后一个可能,又拨通了包工头老刘的电话。
    老刘不愧是混迹工地和各种酒桌、人情场多年的老油条,社会经验丰富,察言观色和应急反应能力一流。电话接通后,听江云翼用那种略显尴尬、严肃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求助语气询问“老刘啊,昨天你是不是坐我车了?是不是有东西落我车上了,比如……一条丝袜?”,再结合这通电话打来的时机、江云翼那不自然的语气,以及“丝袜”这个敏感词,他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江总这是后院起火,需要有人出来“顶缸”救场啊!
    几乎没有犹豫,老刘立刻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发出一阵豪爽又略带粗鄙的笑声,用一种带着歉意、懊恼又混杂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戏谑与“你懂的”口吻,大声保证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江总!瞧我这破记性!那丝袜……那是我女朋友的!真不好意思!昨天跟她闹着玩,开开玩笑,我赢了个‘彩头’,就顺手揣我裤兜里了,想着带回去当个‘纪念品’……嘿嘿。结果我这裤兜太浅太松,上车下车的,肯定是不小心掉您车上了!给您添大麻烦了!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一定摆一桌,正式向您和嫂子赔罪!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这种‘纪念品’肯定保管好,绝不乱放!”  他编得绘声绘色,甚至给这条“丝袜”赋予了低俗的“情趣”色彩,听起来反而有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江云翼听到老刘这番急中生智、不仅直接“认领”了罪证、还编出了一个如此“合情合理”(在某种语境下)、甚至带点粗俗趣味性和男人间默契的理由时,心中先是猛地一惊,随即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激和“得救了”的松懈。他没想到老刘反应这么快,这么“上道”。但他迅速在心中权衡——这个意外的答复虽然暂时解了围,但可能会让白媛媛觉得他交往的人档次不高、品行粗俗,连带对他也有看法。同时,他也在紧张地思考着,白媛媛听完这套说辞后,可能产生的、更深层次的质疑和恶心感,他该如何应对?
    “老刘,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翼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责备中带着不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点领导的威严,“你女朋友的丝袜……怎么会在我的车里?还弄成这样?这像什么话!”  他必须把这场戏唱完,唱得逼真。
    老刘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大家都是男人,这种小事何必较真”的意味:“江总,您别见怪,年轻人嘛,有时候玩得开,一点小情趣,无伤大雅。真是对不住,让您和嫂子误会了。我保证下不为例!那啥……嫂子要是还在生气,我亲自带着我女朋友上门,跟她解释清楚!赔礼道歉!”  他把“误会”和“赔罪”说得格外响亮。
    江云翼飞快地、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媛媛。只见她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因为老刘的“认领”和道歉而有丝毫缓和,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死结。眼神里的怀疑、冰冷、厌恶,以及一种“你们把我当傻子糊弄”的愤怒,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寒冰,冻得他心底发毛。显然,这个漏洞百出、充满低级趣味的解释,并未让她信服哪怕一丝一毫,甚至可能让她觉得更加可疑、更加恶心,连带着对江云翼的品味和交往圈子都产生了极度的鄙夷。
    白媛媛听完这通漏洞百出、充满了低俗趣味和粗鄙想象的对话,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恶狠狠地、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剜了江云翼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失望、被愚弄的愤怒、冰冷的不信任,以及一种……心寒。然后,她猛地伸手,用力推开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也不回地、决绝地下了车,连那条破丝袜都被她嫌恶地随手扔在了车内的脚垫上。
    “媛媛!媛媛!你要去哪啊!你别激动,小心身体!”  江云翼慌了,彻底慌了。他赶紧熄火,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踉跄着追了上去。他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滚开!别碰我!”  盛怒中的、心寒到极点的女人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任何解释。白媛媛用力地、几乎是厌恶地甩开江云翼试图拉住她胳膊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看也不看他,径直快步走向宿舍楼的电梯间,高跟鞋(虽然为了舒适换了矮跟,但此刻踩在地面上依旧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如同她纷乱愤怒的心跳)用力地踏在地面上,仿佛要将所有怒火都踩进地里。她伸出手,用近乎戳的力度,狠狠按下了上行键。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怒火、委屈和恶心感快要爆炸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分钟,不,一秒钟都不想再和这个满口谎言、演技拙劣、可能肮脏不堪的男人待在同一空间里!她要立刻去求证,去撕开那层虚伪的面纱!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立刻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江云翼想跟着挤进去,却被她猛地回头、那双冰冷彻骨、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逼得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僵在电梯门外。电梯门缓缓地、无情地在他面前关上,金属门板映出他慌乱而苍白的脸,也彻底隔绝了两人。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白媛媛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愤怒和激动而大幅度起伏,宽松的孕妇装下,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感,让她更加烦躁和心慌。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回到项目部所在的宿舍楼层,电梯门一开,白媛媛目标明确,脚步带风,裹挟着一股凛冽的杀气,直奔走廊尽头那间属于梅羽的临时宿舍。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遵循任何礼貌,直接伸出手,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
    她一把用力推开了房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房间里,刚刚挂断电话、心神未定、正坐在床边努力平复狂跳心脏的我(梅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闯入者惊得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愕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白媛媛看都没看我一眼,或者说,她的目光如同精准锁定目标的雷达,直接、冰冷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越过了我惊惶的脸,死死锁定了靠墙摆放的那个简易布艺衣柜。那是这个简陋房间里,唯一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
    她几步冲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冰冷而急促的节奏,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顾忌,她伸出手,带着仿佛能撕碎一切的怒意,猛地一把,拉开了衣柜的滑门!
    “哗啦——”
    衣柜内部,我那些为数不多的、迭放或挂起的衣物,瞬间暴露在门口涌入的光线,以及白媛媛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审视的冰冷目光之下。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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