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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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南城入冬, 十二月的海风从港口外面吹进片场,刮过棚外的旗布,带出沙沙的响。
    剧组从六月底拍到圣诞节前。最热的时候,灯架旁边连呼吸都像贴着热毛巾。到了杀青这天, 风终于带了凉意, 工作人员裹着薄款羽绒服在棚里跑, 手里端着热咖啡, 脚步却比夏天轻快许多。
    岑溪蓝状态不错, 站在监视器后面, 耳机压在耳侧, 眼睛盯着屏幕。许尽欢坐在她旁边, 似乎完全不怕冷,白色的毛衣外套上围了一条深灰色围巾, 红笔夹在指间旋转。
    文既白站在布景中央, 身上的戏服已经换到最后一场。洗得发旧发黄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 颈侧有特效化妆师刻意画出的伤痕。
    整间棚里安静得只剩收音杆轻微挪动的声音。
    对手演员接上最后一句台词。
    文既白苦笑摆手,转身离开。
    岑溪蓝没有立刻喊结束, 监视器里, 文既白的眼瞳无神, 眼底痴呆而绝望的潮意。湿润没有流于俗套地滔滔不绝, 反倒让画面更有余劲。
    许尽欢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被吸引停在监视器,笔尖在剧本页角无意识地画圈。
    岑溪蓝终于摘下耳机;“过。”
    棚里短暂静了一秒,随后掌声一下子响起来。
    “杀青啦!”
    “文老师杀青快乐!”
    “小白杀青快乐!”
    不知道谁先抱着花冲过去,场务和助理都笑着涌上来。安宁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和浅粉色的花,挤过人群往文既白怀里塞。
    文既白被人群包在中间, 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谢大家。”
    岑溪蓝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辛苦了。”
    文既白抱着花,笑着摇头:“不辛苦。岑导,我很荣幸。”
    许尽欢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往热闹里挤。她把红笔扣好,拿起自己的剧本,正准备往外走,似乎打算逃离这种喧嚣,不过文既白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手抱着花,一手伸过去牵她。
    “许老师!”
    许尽欢被她抓住手腕,眉梢轻轻一动,笑眯眯地看着拉着自己的人:“你杀青,抓我干什么。”
    文既白眸光闪烁:“我来跟你道谢啊!没有你写出这样好的故事,我也演不了这么痛快。”
    许尽欢定定看了她两秒,笑着伸手把文既白肩上沾到的一片纸带礼花的纸屑摘下来:“我也很高兴,我落在纸上的故事能被这么厉害的女演员诠释得这样精彩。”
    文既白愣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年长自己几岁的许尽欢。
    对方眉眼柔和,清冷的五官也染上灯光的光晕,今天穿了高跟靴子,此刻微微俯视她,含笑为她摘下纸带的动作轻巧,眼神也温柔。
    她想,如果平行世界自己有姐姐,大概是许尽欢这样的吧。
    那她大概会成为姐控,每天都跟在许尽欢屁股后面喊姐姐。
    许尽欢轻柔地把文既白拢在怀里:“找安宁穿外套去,晚上风凉。杀青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文既白缩在许尽欢怀里细细嗅着她身上的药味玫瑰香笑得开心:“今晚杀青宴,睡不了。”
    “那明天睡,好好睡一觉,你不是总说我写的后半剧情太压抑晚上容易惊醒么。演完就完了,只是个故事而已。身体要紧。”
    许尽欢拍了拍文既白倚在她身上的脑袋,思来想去,斗争片刻,还是没忍住,揉了一把。
    两人站在人群边缘,而言聿站在棚外靠近出口的位置。
    南城几个月的行程,他逐渐适应了来回探班。身体状态比夏天好很多。医生调过药,复健师也跟着重新制定了训练安排。右腿神经状态比刚恢复时稳定许多,但支具和皮鞋做了新调整,落步时不再总被鞋尖绊住。
    左侧假肢也换过一套更轻的连接组件,骨盆固定带也重新定制,行走时依旧费力,却不会像以前那样走几步就把力气耗尽。
    中医也给他调理了身体,现在总不至于日常健身任务都会感到困难了,睡眠也好很多。
    他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咖色条纹三件套衬衫和同色长裤。
    今天是文既白杀青,也是剧组结束工作。
    他不打算打扰文既白,于是只是站在棚外,隔着半开的帘子看她。
    看她在镜头里说完最后一句台词。
    看她被一群人围住。
    看她抱住花时笑得像冬天里的月亮。
    言聿眼神本来软和了点,直到他看见许尽欢,和文既白说了点什么,然后把小白拢在怀里,还拍了拍她毛茸茸的的圆脑袋。
    文既白重新被众人团团围住,拉去切蛋糕。
    许尽欢静默地远离喧嚣和热闹,走出棚外时,身上那条深灰围巾被风吹开一点。她刚拿出手机,屏幕就亮了。她低头看了眼,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出一点清浅笑意。
    言聿站在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太喜欢透彻淡漠的人,比如许尽欢。
    文既白大概还是年轻,实际上他和许尽欢并不相似。他的感情汹涌,爱恨都分明。他爱文既白爱到想要把她吞入腹中,也恨言家的每一位想要让他们余生都活在痛苦折磨中。不过人与人来往迎送,需要掩饰真心,顾及大体。
    但许尽欢是灰色的,古井无波。这样毫无情绪的人是很恐怖的。他本能抗拒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无论是商场还是生活。没有弱点的人,意味着不会输。而恰好,他也想赢。
    所以他讨厌许尽欢并不算没有来由。
    言聿沉默地远远看着许尽欢站在棚外,像接到了什么能让她从片场抽身离开的消息。眼神一下松懈下来,眉眼柔和,短暂地多了几分人味。
    下一秒,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进来,缓缓停在棚外不远处。
    车门打开,司机从驾驶座下车组装好轮椅,言聿有些惊讶,随后纪允川出现在言聿的视线。
    纪允川坐在轮椅里,身上穿了浅灰色毛呢短外套,双腿安静地放在脚踏上,鞋尖整齐朝前,几乎没有任何主动参与的痕迹。
    脚踏板上左脚鞋尖稍微往外偏了半寸,孙泽弯腰想替他调,纪允川已经低头看见了,自己伸手用手掌托住膝窝抬起完全没主动运动过的腿,把那条完全不听使唤的脚顺势摆回原位。
    言聿恍然大悟,也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他看到许尽欢走过去时,轮椅上的男人整个人都亮起来。
    “老婆!”清朗的声音雀跃欢快。
    许尽欢走到轮椅前,先把围巾摘下来,随手缠到男人只戴了羽毛装饰项链光溜溜的脖子上:“怎么来了。”
    纪允川被裹的严实,仰头看她,眼尾弯弯:“你今天杀青,我来接你。”
    “我又不是主演。”
    “总编剧是灵魂啊。”
    许尽欢垂眸含笑看他,眼底温柔一点点浮上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冷不冷?”
    “车里暖。”纪允川说完,又凑近一点,“但你多摸摸就更暖和了。”
    许尽欢浅笑着看他。
    纪允川十分坦荡地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牵到手的纪允川立刻得寸进尺,手指反过来扣住她:“你手比我凉。”
    许尽欢没有抽手,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替他把外套领口理好。
    纪允川的颈侧贴着一片小小的暖贴,许尽欢看见边缘露出来,眉眼微动,笑着打趣:“又怕冷又非要来。”
    “想你。”纪允川答得理直气壮,“想你这件事又没有季节限制。”
    几个工作人员经过,听见这句,忍着笑挪开视线。
    许尽欢倒像习惯了,神情淡淡,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纪允川看她脸色,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吃了。”
    “你每次说吃了,都在糊弄我。”
    “那你要怎样。”
    “晚上我订了餐厅。”纪允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杀青约会。许老师赏个脸吗?”
    许尽欢垂眸,故作认真,但十分好脾气地哄他:“夫唱妇随吧,听你的。”
    纪允川立刻笑开:“嗯!?你说什么?你好爱我!”
    “你是笨蛋吗?”
    “嗯嗯。随笨蛋唱的是什么?聪明蛋吗?”
    言聿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总算远远看到了纪允川的脸,他终于把文既白嘴里时常提起的“许尽欢她丈夫”“纪总”联系起来。
    难怪很熟悉。他认识纪允川的。
    北城□□纪文正和世明集团董事长施诗的小儿子。
    早些年寰宇在几个项目上和政府打交道,言聿见过纪文正和纪家老大纪允山。也在北城的慈善晚宴上见过施诗和纪家老二纪允茗。
    纪家家风颇得赞赏,纪允山仕途大好,世明集团又是北方商圈里绕不开的一座山,二女儿近年接手后更是野心勃勃。
    小儿子之前偶尔跟着他们路面,不过后来听说出事了,露面也就变少,不过传闻却一直不少。
    言聿对他印象不深,他和纪允山比较熟悉。他只记得纪家小儿子很受宠,出事之后再出现时已经坐在轮椅里。外界纷扰,可纪家所有人都对这个小儿子颇为宠爱。施诗带他参加慈善晚宴,纪文正也曾在某次公开活动后弯腰替他调整脚踏。
    那一幕在当时并不显眼,言聿站在角落却记住了。他当时短暂地停在角落,看着宛如教科书上的父与子。然后他想,如果他瘫了,言伟生会怎样呢?
    人还是需要避谶。
    他后来知道了的,从icu转移vip病房后,言伟生来了。坐在他床边,只打雷不下雨地配合着演技出色的赵文在他床前热演了一番。
    随后残肢拔掉引流管和拆纱布换药,恰好被第二次隔了半个月来探望他的言伟生偶然撞见,看到他怪异可怖和缝合结痂的左侧残端,无法遏制地在他病房的卫生间大吐特吐。
    当时言聿听着卫生间传来言伟生涕泗横流的呕吐声,感受着左侧臀下就消失的诡异感觉。忽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看到的纪文正和他儿子的温情片段。
    他那时候稍微思索过这一家子是不是演给外人看的,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言伟生也称得上父子情深。
    但言聿现在看到性格言行都如此开朗阳光的男人,他明白那大概并不是作秀。
    他看见纪允川仰头看许尽欢。
    对上号后,言聿清楚纪允川身体残损得比外表呈现出来的更加彻底。他见过医院里的截瘫患者,没有任何正常支配,双腿更没有任何能站起的力量,坐姿靠轮椅靠背和躯干肌力维系,身体管理比他的日常更繁琐。
    可是纪允川眼底没有阴郁。
    像个人造太阳一样发光发热。
    许尽欢也在看他。
    极其冷淡的一张厌世脸,居然会露出如此幸福的表情。
    整个人从眉眼到指尖都放松下来,她任由纪允川牵着手,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老婆,甚至弯腰替他整理翘起的头发时,眼底有一种近乎纵容和宠溺的缱绻。
    这居然是那个情感淡漠翻白眼都找不到黑色瞳仁的女人会露出的表情吗?
    言聿喉结轻动,文既白似乎很喜欢他们两个人。
    这半年里,她提过许尽欢无数次。今天他意外看到二人的相处对话,他竟也觉得般配。
    然后,言聿沉凝。
    结婚了,就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示爱吗。
    可以不用解释彼此的关系。
    可以不怕被人猜测,也不怕被人议论。
    可以在片场停车场、在人来人往的酒店走廊里牵手。可以叫太太,可以叫爱人,可以把投资探班、等待和亲吻都变得理所当然。
    言聿握着手杖的指节慢慢收紧;他以前并没有认真想过婚姻这件事。
    婚姻只是家族和资本里的契约,是利益关系里体面的枷锁,是公司良好社会形象的公示。
    言伟生和林阆的婚姻毁掉了林阆的生命,言伟生和赵文之间的多年纠缠和算计让他厌恶。
    可文既白不一样。
    如果他想要和文既白结婚,会被拒绝吗。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迟迟无法散去。像一颗滚烫的石子,被丢进言聿胸口,泛起无法止息的热浪和涟漪。
    他看着许尽欢和纪允川。
    纪允川握着许尽欢的手晃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尽欢低头看他,伸手捏住他的嘴,动作熟练却亲昵喜欢。纪允川被捏住嘴还在笑,伸手一把搂住女人的腰。许尽欢也就松开手,将毛衣外套打开,然后连着伏在胸口的男人一起,用外套包裹进怀里。
    许尽欢似乎说了句什么,纪允川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许尽欢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按回去。
    言聿目光幽深。
    他并不羡慕纪允川的身体。
    但有些羡慕纪允川拥有的,毫无防备的快乐。
    纪允川作为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在许尽欢面前如此撒娇,还可以被捏嘴。
    两人在无人在意的隐秘角落里露出婚姻的一角,已经美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言聿想,如果文既白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他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侧,听她介绍自己。
    “这是我丈夫。”
    这几个字如果从文既白嘴里说出来,言聿只是想想,指尖都微微发麻。
    远处棚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文既白抱着杀青花,从人群里挤出来。她左顾右盼,终于远远看见言聿,眼睛瞬间亮起来,转身朝他跑。杀青花束太大,花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一边护着花,一边跑过来,像突然扑向他的春天。
    言聿的所有杂乱的念头都被她撞散。
    他下意识把手杖往旁边移了半步,给她留出扑过来的位置。假肢一侧被花束和她的冲撞带得微微受力,他却已经站得住。右腿稳稳落在地上,膝侧支具把重心托住,手杖只轻轻压了一下。
    文既白捧着杀青花扑进怀里。
    花香、晚风、她身上的化妆脂粉味和一点棚里小太阳的暖气,全都撞进言聿的怀里。
    言聿抬手抱住她,如今抱她已经不需要立刻担心自己立刻失衡。身体仍旧要付出更多代偿,腰腹也会因为站立久了泛酸,但他已经恢复到了车祸后从未有过的最好状态和指标,这些已经无伤大雅。
    文既白仰头看他,笑得眸光闪烁:“言聿,我有预感,我真的能在在三十岁之前拿遍国内三大了。”
    言聿低头看她。
    女孩眼底有杀青后的兴奋,也有完全自信的笃定。
    言聿声音低了些:“你肯定可以。”
    文既白抱着花,兴奋得耳朵都有点红:“这次真的特别不一样。岑导很厉害,许老师也厉害。我有一种预感,我好像真的往前走了一大步。”
    言聿看着她,眸光温软:“嗯。”
    文既白笑得更开心:“我要休个大长假。”
    言聿的手指贴在她腰后,轻轻一顿:“大长假?”
    “对。”文既白点头,“至少两个月,不接戏也不接商务,我要睡觉,吃饭,撸小满,还要跟你出去玩。”
    言聿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缓慢填满:“想要去哪里玩?”
    “目前还没想好。”文既白眨眼,“不然你也想想?”
    言聿喉结滚动:“好。”
    远处纪允川还在和许尽欢说话。许尽欢弯腰替他把围巾绕回去,纪允川仰头笑得明亮。文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起来。
    “许老师和纪总还是好甜哦。”
    言聿垂眼看她,文既白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还在托着花感慨。
    “他们两个真的有种超级稳定的感觉。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言聿问:“在羡慕么?”
    文既白想了想,眸色澄明:“羡慕的吧。他俩的婚姻状态好难得。蓝教授和老文都没有这么甜……不过他俩也有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幸福。”
    言聿心口发紧,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试探地问:“你想结婚么?”
    文既白疑惑地抬眼看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风吹过她怀里的花束,一片白色花瓣落到言聿大衣袖口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言聿的眸中隐忍躲闪。他意识到自己问得太随便突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对文既白而言或许太重。
    她才二十七岁,刚杀青一部可能把她送到更高位置的电影。她正站在自己事业往上走的高速路口。婚姻对她来说,也许不该在这种时刻被提起。
    可他已经问出口。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眼红许老师和纪总吗?”
    言聿不语,没有否认。
    文既白心里一下软下来。她把杀青花换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言总,我的计划呢,是还没想过这么早结婚。”
    言聿眼底的光暗了一点。
    文既白没有躲开他的眼神:“但是我绝对没有拒绝你哦。”
    她听到男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文既白靠近一点,声音轻而认真:“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一段时间恋爱。我们继续学怎么相处,也要继续看看我们能不能一直舒服地在一起生活。我这一生只打算结一次婚,结婚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认真一点,审慎对待。”
    言聿看着她,眼底的紧绷没有完全散去,却被她一句一句安抚稳定下来。
    文既白抽出一支粉色的玫瑰,插进言聿三件套的手巾口袋:“不过我确信,如果我要结婚的话,对象只会是你。”
    “你就不要拿许老师和纪总刺激自己啦。人家俩已经结婚两年了,他们有他们走来的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路。”
    言聿低声:“那什么时候不算早呢。”
    “等我拿下三座影后奖杯吧,怎么样?现在金鹿已经在手,马上我和秦朗哥的电影要选送柏林了。”文既白笑眼弯弯,“赌一赌?”
    言聿指尖慢慢松开:“好。”
    文既白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而且言总,你真的想求婚的话,得准备得浪漫一点吧。不能就站在片场门口,手里连戒指都没有,突然问一句你想结婚吗。我还是挺喜欢浪漫抓马场景的来着……”
    言聿看着她,神色幽深:“你喜欢什么样的。”
    文既白一怔,随即笑出声:“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
    “这么早告诉你,我就没有惊喜了。而且你这算作弊,我才不要给你透题。”
    言聿眼神认真:“我可以准备很多种。”
    文既白笑得花束都在晃:“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言聿眉心微蹙:“可爱?”
    “好吧。你要是不喜欢可爱,我换个夸法。”文既白立刻改口,“你怎么这么招我喜欢呀。”
    言聿垂眼看她,露出笑意。
    杀青合影的时候,岑溪蓝招呼所有主创过去。文既白抱着花站在中间,许尽欢站在她旁边。
    纪允川坐在商务车里,双臂交叠搭在车窗上趴着笑眯眯地仰头看远处拍照的许尽欢。
    言聿拄着手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沉默看着文既白。
    拍完照,文既白又跑回来:“晚上杀青宴,你去不去?”
    言聿说:“你想我去吗?”
    “当然想。”文既白眨了眨眼,“但是你站了这么久,会不会累?”
    言聿眼神温柔,伸手轻抚文既白的后脑摩挲:“不会。你想我就去。”
    文既白立刻点头:“那就去一会儿。你累了我们就回酒店睡觉。”
    “好。”
    文既白又像只小鸟飞去岑溪蓝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言聿有些不受控地重新关注那对夫妻。
    纪允川趴在完全打开的车窗,许尽欢站在他旁边替他挡了半边风,神情平常地和他说话。纪允川仰头笑着回答,拉下许尽欢的衣领,似乎还趁机讨了一个吻,被许尽欢屈指敲了一下额头。
    非礼勿视……
    言聿重新看向文既白,他需要先把这个长假过好。
    好让文既白愿意在未来某一天,给他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言:找老婆,结婚!
    白:先立业,再成家
    欢:好累…半年内不工作了…
    川:老婆贴贴,亲亲,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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