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夏 - Chapter9威胁
水润的茉莉香丝丝绕绕地混入氧气,又钻进鼻尖,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脑袋枕在李祐赭的腿上,她感觉自己比之前还要晕头转向,脑子已经被剧烈的刺激搅坏了,感官持续麻痹,除了花香她什么都闻不到。
手指在她的脖颈上游走,激起阵阵颤栗。修允没力气阻止他继续往上摸索,指尖再次探进她的嘴里,抚摸那两颗兔牙,指腹磨蹭着牙冠,又捏住小巧的唇珠。恍惚间,她似觉身上的每个地方,都成为了李祐赭的玩具。
“要摘掉眼罩吗?”他温声问。
双手早已解开束缚,但她也没有反抗的心思。只是对眼罩的态度格外强硬,好像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我想睡觉。”
李祐赭的另一只手绕着她的发梢玩,黑顺顺的发丝,仿佛能缠绕整根手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离在手腕上磨出的红痕,像是池中莲花。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感叹道:“真漂亮......”
“修允一直都是漂亮孩子。”
她又说:“我想睡觉。”
在她唇上作弄的手指顿一下又抽出来,他像是很疑惑地问道:“我没有说你不可以睡觉啊。”
“我想回家。”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李祐赭为什么又变成这幅刁难乖张的模样了?可偏偏她又束手无策。什么羞耻,愤怒,憎恨,她都感受不到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就算会被姐姐破口大骂,也只想回家。
她继续梗着喉咙说道:“我要回家。李祐赭,我要回家。”
“不行哦。”柔软的手捧起她昏沉沉的脑袋,“修允有答应过我的,今晚不会回去了。我也已经跟旻智姐说过了,你就在这里休息了。我不会再捉弄你了,安心睡觉就好了。”
“你走。”韩修允冷硬出声,“你走,我就留在这。”
李祐赭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是在威胁我吗?就算我不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从小到大都是我手下败将的韩修允,能拿我怎么样呢?只是视线中,她的身体又开始小幅度抖动了,兔牙紧紧咬着唇瓣,带着势必要咬出血的决心。
半响,他说:“知道了,我走就是了。”
直到确认卧室里真的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后,韩修允才颤抖着指尖拽掉脸上的布料。隐隐泪光又在眼角闪烁,她抬手大力抹去。但越抹越多,越多越烫,越烫越想流。委屈和恐惧一同包裹心脏。
怎么办,她这辈子都要被李祐赭踩在脚下了。
“修允......修允?修允呀!”
她猛地扭头看向呼唤的人,愣神着张口:“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吧?”知秀皱起眉,问她,“你这几天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心情不好啊?因为成绩吗?”
“不是。”韩修允摇摇头。
“不会是因为和我们打赌输了吧?”
其实,也差不多。但比那更差劲。
韩修允扯起笑容:“当然不是啊,一顿烤肉而已,就是不打赌也能请你们吃啦。”
知秀一把捧住她的脸,很嫌弃地说道:“别假笑了,好丑!”
她点点头,知秀又说:“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吧,你想吃蛋糕吗?有家甜点店的蛋糕特别好吃呢,你想不想去尝尝?要是不想,不如我请你吃烤肉好了,不告诉她们两个,反正如果我不说的话,她们估计也想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子莫名一酸,眼眶也湿润起来。好在,知秀已经松开她的脸,滑着手机找烤肉店了。
“知秀,你真好……”
“我希望你不是第一天发现我人很好!”
人影攒动的礼堂很快安静下来,知秀也老实规矩地坐好,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准备小憩。她很快说了一句:“快结束的时候,记得喊我。”
“嗯。”
台上慢慢出现一个身影,站在红木桌后,话筒调试到适合他的高度,呲呲两声,声音扩散到礼堂的每个角落:
“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时,修允的胃跟着抽搐了一下,好想吐。
被恶心的。
阴魂不散的李祐赭。就算她如此退避三舍的躲着他走,还是避免不了要看到他的宿命。
韩修允时不时按亮手机看时间,听到他声音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酷刑。尤其是,她能感觉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注视感。就像那天在李祐赭房间里,被他全方位凝视的感觉。光是想想,她都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更让她痛苦的,还有周边时不时传来的感叹声:
“真羡慕啊,学习好,长得也好。”
“对啊,性格也很好呢,都没见他发过脾气呢。”
“完全是人生赢家啊!”
她甚至觉得,如果把李祐赭对自己做的事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满脸惊讶地说:“真的吗?好羡慕你哦。”
她现在更想吐了。
聪敏如李祐赭,肯定也发觉修允在非常努力地躲着他。也对,那一天肯定把她吓坏了,她那颗小小的脑仁肯定也没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毕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要那样玩弄修允,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很有趣吧。
修允总是能给他带来各种情绪体验,也总是给他带来各种乐趣。
但,如果她一直这样躲着自己,那不就意味着,自己的快乐也会被夺走。李祐赭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抓到你了。”
令她作呕的声音这次紧贴在耳边响起,她怔愣地回头看去,李祐赭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最近都在躲着我吗。”
明知故问,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韩修允心里有一百个疑问,而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非要缠着她不放呢。
“是要和我绝交吗。”
韩修允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歪歪头望着她,又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她说的是真的。早就消气了,在床上就消气了。因为她发现生气也没用,反正也斗不过他,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生气就停下来,反而会因为她生气而更加兴奋。
“我不生气,”她努力保持镇定,“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再生气也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很难想吗,”修允反问,“因为不想看到你啊。”光是看到就觉得反胃,也觉得羞耻。
“所以,如果你觉得我在和你绝交,那就是绝交吧。”虽然我也没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而已。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她的心情因吐露真心话,变得愈加平静,“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再捉弄我了。就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对待我好了。或者是,像陌生人那样。总之,我们不要当朋友了。”
不要再把你不为人知的另一边展露给我了。我并不好奇,也不想知晓。
“……什么?”他似乎没听懂她的一连串长篇大论。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说:“我说,李祐赭,我们绝交吧。”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修允身上,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脸上没有表情,立在光里,像是朝他降下惩罚的审判天使。
“还在说气话吗。”
他的声音含着笑意,甚至还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讲道理,笃定她只是在赌气,哄一哄就会好。
“我没有说气话。”她说,声音很平,平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
“......算了。”修允觉得跟他说什么都是在白费口舌,侧过身,向门口走去。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重重拍了回去,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门框震得嗡嗡响。韩修允的肩膀缩了一下,高挑的阴影再次覆盖到全身上下。
“修允是不是忘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她转身,直视他:“那你告诉他们吧。”
“告诉他们,我的成绩单是伪造的。章是我偷的。告诉教务处,告诉爸爸,告诉姐姐,想告诉谁就告诉谁。我不在乎,你威胁不到我的。”
“是吗。”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
细碎的电流声响突兀响起,是手机视频外放的动静。下一秒,暧昧的问话、凌乱的喘息、水声,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里,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舒服吗?”
“真敏感。”
“水好多。”
......
“要看看吗?”李祐赭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这样的话,修允就没办法和他绝交了,她的把柄正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视频里的修允也很漂亮呢。”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浑身颤栗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抢,他就任由她拿走,垂眸看着她慌乱地删除视频。
“没用啦,”他轻笑着说,“我有拷贝到硬盘里呢。”
李祐赭微微俯身,望着她惊恐的眼睛:“还要和我绝交吗?”
她捏着手机,迟迟说不出话来。
看着自己僵硬的手被他拉起,手机又被拿走,放回口袋里。但手依旧被握住,包裹在掌心之中。
李祐赭微笑着,说:“回答我。”
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翻涌而来,恍惚之间,眼前的脸突然变得稚嫩起来,盛夏刺眼的阳光、闷热的气流近数回笼,她好像又跌回了那年夏天。
“你在干什么?”她歪头看着蹲在草丛前的男孩。
“你在干什么?!”稚嫩的孩音倏然尖利起来。
而男孩扔掉手里的兔子尸体,站起身看她:“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我......”
“回答我。”
“不,不会......”
声音似乎在跨越时空的重合。
少年的脸又变回了清俊的模样,眼珠似蜜糖,圆纯而甜蜜:“修允和我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正在摩挲着她的掌心,细密地触感就像被蛇爬过一样。
“是。”
“视频我会好好保管的,”他像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只要修允还是我的朋友,就没有人会看到它。”
她抽回手,头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尖。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知秀还在等我去食堂吃午饭。”
“当然。”李祐赭往后退了两步。
门打开时,他又说了一声:“哦对了,放学一起回家吧,旻智姐要我去你家吃晚饭呢。”
韩修允点点头,反手关上门。
阳光灿烂地照进走廊里,望着空气中飘动的尘埃,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头来,还是被李祐赭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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