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 - 御庭春(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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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安静下来,只余帐外隐约的人声与风声。
    月瑄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的一切。
    叶若初那一箭……
    是意外,还是刻意?
    若是意外,时机未免太过凑巧;若是刻意,她与自己素无仇怨,何至于在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险招?
    就为了让她出丑,甚至……受伤?
    代价未免太大,也太过愚蠢。
    可那瞬间白马受惊的力道,和擦过马身的锐响,却又无比真实。
    月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壁。
    她与叶若初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太子妃这个身份。
    是因为赵栖梧么?
    仅仅因为一个男子,一个甚至未必将对方放在眼中的男子,就能让一位侯府嫡女甘冒大不韪,在秋猎御前行此龌龊之事?
    ……
    帐外秋风渐起,卷过草场,带来远山木叶的簌簌声响,也送来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在宁国公府的营帐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利落的落马声与略沉的脚步。
    拾露正守在帐门边,心神不宁地绞着帕子,闻声立刻抬头,只见世子裴曜珩一身骑装染着风尘与草屑,大步而来。
    他惯常温雅清俊的面容此刻绷得有些紧,眉头深锁,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与寒意,直到看见拾露好端端站在帐外,那寒意才略微一缓。
    “世子爷!”拾露连忙迎上几步,屈膝行礼,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后怕。
    裴曜珩脚步未停,目光已扫向紧闭的帐门,声音压得低而急:“瑄儿如何?可受了伤?太医来过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是罕见的紧绷。
    他方才在稍远的林深处追猎一头狡黠的羚羊,待听到营地传来的消息时,已是事发后一段时间,当即什么也顾不得,打马疾驰而回。
    “回世子爷,小姐无恙,未曾受伤,只是受了惊吓。”拾露忙低声回禀,语速飞快:
    “太子殿下亲自将小姐送回后,太医院院判周大人很快便奉旨来过了。仔细诊了脉,说小姐是骤然受惊,心神动荡,但脉象已渐平稳,并无大碍,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药刚煎好服下不久,小姐此刻……已经睡下了。”
    裴曜珩听到“未曾受伤”四字,悬在喉头的心才算重重落回原处,那一路疾驰绷紧的筋肉也瞬间松弛,随之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怕与怒意。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妹妹已经睡下,此刻确实不宜打扰。
    裴曜珩在帐外静立片刻,听着帐内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后怕才勉强被压下,转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思量。
    他转身,对拾露低声道:“好生守着,若瑄儿醒了,或有何事,立刻来报我。”
    拾露连忙应是。
    裴曜珩不再停留,转身朝另一处营帐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那挺拔的背影在秋阳下透出一股料峭寒意。
    他需得先去面圣谢恩,再去查问细节。
    裴曜珩行至御帐外,早有内侍通禀。片刻,内侍总管便掀帘而出,躬身道:“裴世子,陛下宣您觐见。”
    “有劳公公。”裴曜珩略一颔首,收敛了外间所有情绪,神色恭谨地步入帐内。
    帐内燃着清冽的龙涎香,驱散了秋日的草腥气。
    皇帝正靠坐在铺了软褥的宽大椅中,闭目养神。
    赵栖梧则立于椅侧,修长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皇帝肩颈,动作熟稔自然。
    听到脚步声,赵栖梧抬眸看来,对上裴曜珩的视线,眼中是惯有的温润平和,对他微微颔首,手下动作未停。
    裴曜珩敛衽下拜,声音沉静:“微臣裴曜珩,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裴曜珩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曜珩来了。瑄丫头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太医看过了,已服了安神汤药歇下了,你不必过于忧心。”
    裴曜珩并未起身,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恳切:“家妹幸得太子殿下及时相救,方免于危难。惊扰圣驾,实乃臣治家不严,教导不力,致使幼妹御前受惊,臣心中惶恐,特来向陛下、殿下请罪。”
    “此事与你何干?”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宽和,“围猎场上,流矢惊马,意外而已。叁郎救得及时,瑄丫头也无恙,已是万幸。你且起来说话。”
    “谢陛下。”裴曜珩这才起身,垂手侍立,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正在为皇帝揉按肩颈的赵栖梧。
    赵栖梧手下力道均匀,指法熟稔,显然做惯了此事。皇帝微微眯着眼,神色松弛,甚至带着几分享受,显然十分受用。
    这对天家父子之间流淌的,是一种超越君臣的、自然而然的亲昵。
    赵栖梧的温柔并非仅是一种表象或手段,至少在此刻,对着他真心敬爱的父皇,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体贴。
    裴曜珩心中那点因婚期仓促而对太子生出的微词,此刻又散去了几分。能对君父有如此孝心之人,对妹妹……或许也会多几分真心。
    皇帝享受了片刻,拍了拍赵栖梧的手背,示意他停下,对裴曜珩道:“此事朕已有了处置。平阳侯府那丫头,御前失仪,险些酿成大祸,朕已罚她禁足抄书,淑妃亲自监督,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看向裴曜珩,目光带着安抚与深意:“你与宁国公府,不必因此事介怀,更不必有所动作。朕与你父亲,心里都有数。”
    这话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裴曜珩,此事到此为止,皇帝自会敲打平阳侯府,宁国公府不必再追着不放,以免将事情闹大,失了臣子本分,也搅扰了月瑄待嫁的清净。
    裴曜珩心头凛然,立刻躬身:“臣,谨遵圣谕。谢陛下隆恩体恤。”
    “嗯。”皇帝满意地颔首,又看了赵栖梧一眼,对裴曜珩道:“你妹妹那边,有叁郎照看着,你也放宽心。今日围猎尚未结束,你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莫要因这点意外扫了兴致,该去便去。”
    这便是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裴曜珩行礼告退,退出御帐。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的冷。
    陛下说“意外”,那便是“意外”。
    天家定了性,臣子便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他缓步走回宁国公府的营地,手缓缓紧握成拳头。
    无论是不是意外,叶若初,平阳侯府……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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