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脚下的天之骄子们 - 第6章
先前那个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泥鳅”也是这样灵动。
周屿川视线微顿,认出了中间最漂亮的那个小孩。
名字没怎么记住,就记得挺能闯祸的。
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就从他荷花池一路拆到祠堂,看样子还是故意闹这一出的。
估计是知道他就在不远处的茶厅议事,出事情能很快赶到,所以才不择手段的激怒周乘风。
到时候周乘风也失了规矩犯了错误,留下话柄,自然好拿捏得多。
小心思一套一套的方初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底子已经被人家掀得差不多了,还佯装无辜,一和周屿川对上视线就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瘪着嘴扯着嗓子地开始嚎——
“先生!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周爷爷他要打死我,说我有辱周家门风,天可怜见的,我不过是因为没学过什么规矩,说话直了些,他就……他就……呜呜啊啊啊啊!”
所有三缄其口的周家人目色愣怔到几乎有些呆滞,瞧着方初前一秒还在桀骜不驯地挑衅,下一秒就无缝衔接地开始叫冤。
可众所周知,周屿川最是嫌恶聒噪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和周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姓小孩。
边上的周津年快被方初这个闯祸精吓死了,埋着头不断小声喊他。
“方初,闭嘴!”
人没喊住,耳边那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克制规律,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偌大的祠堂中如同有回音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方枝意下意识想要护住方初,却被丈夫轻轻拉住了手,示意她先不要动。
那位不见得有多生气。
甚至还有几分浅淡的兴致,停在方初面前,压着眼皮看他装模做样。
方初拿不准周屿川的心思,哭着哭着悄悄掀开眼帘偷看,却冷不丁地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里。
“没哭出眼泪来。”
“继续。”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那声音漫不经心,没什么情绪,乍一听压迫感极足,但方初对于闯祸向来经验颇多,耳朵一竖就知道对方没有生气。
是以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时候,他眼皮一塌,嘴巴一瘪,小表情委委屈屈,胡说八道。
“我泪腺天生有问题。”
“是吗。”
周屿川应得不咸不淡,视线扫过方初的眼睛,透亮干净,藏着狐狸般的狡黠,装模做样地染着些哀伤,定定与他对视一瞬后立马挪开。
心虚得很。
边上的周乘风嫌恶极了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兔崽子摆了一道,气得脸红脖子粗,呛声斥责——
“撒谎成性!满口胡言乱语!不仅在祖宗面前穿不三不四的衣服,还打架斗殴,方家教出你这样的纨绔,怎么有脸站在这儿的?!”
他重重杵了下拐杖,义正辞严:“先生!方家家风不正,藐视礼法,我看入族谱这事还需要重新定夺!”
“凭什么?”
方初立马凶巴巴地瞪向周乘风,他表情转换得极快,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半点不自然,像只炸毛的小狗,凶道:“一点小事你就扯着不放,分明就是别有用心!”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周屿川,满是希冀,像是在看什么青天大老爷,指着周乘风直言不讳。
“他就是怕我们家入了族谱之后会挤占他儿子的资源,先生您向来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可千万不要被这种小人三言两语骗了去。”
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的周乘风牙都快咬碎了,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拐杖一字一句道:“还没进族谱就敢蹬鼻子上脸,你以为这里是方家?真是荒谬!”
“玉不琢,难成器,周英!去把戒尺给我拿来!!”
恼羞成怒的声音在偌大的祠堂中撞出回音,最后掉落在地上时砸出一片寂静。
没有人应他。
周围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连着方家夫妻都没有开口,四下众人噤若寒蝉,那股蔓延的冷意像是针尖般刺在周乘风神经上。
他冷不丁地惊醒,捕捉到方初眸底得逞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又是在引他入套。
周乘风舒服了大半辈子,连着周屿川都对他客气三分,太久没有遇到这样当众下他面子的存在,以至于掉以轻心三方四次着了这小孩的道。
对方狡猾得像只耀武扬威的狐狸,他话音刚落,立马就阴阳怪气地接腔:“年纪大就是好,当着祖宗的面就敢越俎代庖,啧啧。”
最后那两下摇头简直就是往热油里溅水,无形当中那劈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甩在周乘风脸上的巴掌。
谁都知道周屿川疑心重,十多年的掌权叫他容不得手底下出现任何忤逆,过往试图越过他的那些老人,可全都躺在后山坟墓里了。
周乘风心神绷紧成细弦,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第一时间看向周屿川,却见对方眉眼轻压,视线落在方初身上,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点弧度。
像是在观察一只精神奕奕的小狗。
但很快他便敛回视线,越过跪在蒲团上的四个小辈,行至主位上后悠悠坐下。
平日里他是不会有闲心来当“判官”的,就算派系倾轧,争权夺利到有死有伤,只要那个位置上的人能做得足够好,他都不会计较。
所以今天周乘风才会这样大张旗鼓,名头上让人去请周屿川做主,实则是清楚对于这种“小事”他一贯不会在乎,届时方家入不入族谱还不是他说了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屿川还真来了。
并且竟然真主持起了公道,像是调停小猫小狗打架那般,耐心极足地一一问过去。
“周厌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砸的。”梁归声音平静地应声。
周屿川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问道:“脖子上的呢?”
“……我咬的。”
方初尴尬得挤出一个笑,周屿川点点头,没有像对待梁归那般略过去,反而追问道:“为什么咬他?”
周厌压着的眼睫重重颤了下,搭在腿上的指尖扣进掌心里,细细绷着呼吸听着旁边人支支吾吾。
“呃……呃……”
卡壳的方初眼珠往下压,心慌意乱,自然知道不能说实话告诉人家自己是魅魔,咬周厌是在喝他的血。
这样不神经病吗?
方初内心把那个叫“系统”的怪东西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通,咬咬牙,随即抬头张口就来——
“其实就是和他有点恩怨,当初是我把他捡回家的,但谁知道他一认回亲爹就单方面和我绝交,不声不响地出国,两年不联系也就算了,回来还对我视若无睹。”
拽得像是谁欠他二百五似的。
原本只是找借口的方初越说越气,来了火,委屈也不装了,一拍大腿就言之凿凿跟周屿川的“告状”。
“我用我的零花钱养了他八年,谁知道这小白眼狼转眼就不认账,我气不过,打算报复回去,就准备了套衣服,把他骗过去和他拍一些不好的照片,但他挣扎得太厉害,我就咬了他两口泄愤,正巧梁归找到我,以为周厌占我便宜就和他动了手。”
半真半假的话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周屿川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压着眼皮接过佣人呈上来的清茶。
“自己错在哪?”
终于走到了熟悉的流程,方初脊背一下子挺直了,跟背顺口溜似的,言辞恳切,表情痛定思痛。
“错在不该恶从胆边生,欺负周厌,还连累梁归。”
“但是——”
那掷地有声的转折叫周屿川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清茶,撩开眼皮看向那义正言辞的小狗。
他这次没有半点心虚,振振有词:“我会犯这种错误,都是因为过往我们家家风散漫,无规无矩,让我不知天高地厚,险些酿成大祸冲撞了祖宗。”
“不过现在我爸已经入了周家族谱,那我也是周家人了,我必定会谨遵周家家规,做个好人!”
他说得信誓旦旦,表情傻愣愣的,似乎真的只是表表忠心。
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都清楚方初在跟周屿川讨个准话,虽然之前周家已经明确决定过让周漆重回族谱,但现在周乘风作妖,一切又成了未知数。
所以方初想要借由周屿川的应声来一锤定音。
这个小闯祸精,看起来傻头傻脑,实则八百个心眼子,走一步算十步,故意惹恼周乘风,当众揭穿他以权谋私,待他失态在周屿川面前犯错后,方初这几个小辈之间的恩怨便看起来幼稚到不值一提。
一边是掌权者的勾心斗角,一边是小孩间的打打闹闹,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很浅显简单的阴谋,算漏一步的周乘风脸色铁青,牙根都咬出了血,懊悔自己这把年纪竟然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跤!
反应过来的众人目色带上了几分惊诧,纷纷落在方初身上,看他眉眼明艳,唇角轻勾,藏着小小的得意,在庄重沉闷的祠堂中,灵动漂亮得像只打了胜仗的傲娇猫猫。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