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镖头的病弱小夫郎 - 第4章
王婶子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最后惊恐地望了一眼墙边失魂落魄的秦小满,嘴唇哆嗦着,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下一秒,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出院子,甚至连摔了一跤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浓重暮色里,再没回头。
刀疤脸压根没理会逃走的妇人。
秦大川的脸被迫紧贴着冰冷的泥地,发出沉闷痛苦的呜咽和求饶:“饶命……饶命啊……我家里有钱,还有钱!”
“有钱?”
刀疤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环顾着这破败不堪的小院:“就这耗子来了都得饿死的地方,你跟我说有钱?兄弟们,给我搜!看看这‘有钱人’家里藏了什么宝贝!”
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冲进屋内,粗暴地翻箱倒柜。
柜门被踹开,破旧的箱笼被掀翻在地,仅有的几件粗陶碗碟被砸得粉碎,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但几人很快一无所获地出来了。
秦小满早就将卖野鸡攒的铜板藏了起来,但这些人光天化日敢断人腿、闯宅打砸,岂会善罢甘休?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和恐惧,哑声开口:“各位大哥,我阿哥欠的债,我们一定还。只求……能宽限几日。”
“宽限?”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猛地抬脚将脚下的秦大川踢得滚了两圈,大步逼近。投下的阴影将秦小满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带来着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子,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那双浑浊凶戾的眼睛在秦小满苍白惊惶的脸上逡巡,当目光扫过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唇瓣,最终落在他眉心那颗若隐若现、仿佛雪中红梅般的浅淡红痣时,刀疤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粗粝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嗬!原来是个小哥儿。”
他指腹恶意地摩挲着秦小满细腻的皮肤,留下刺目的红痕,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肆无忌惮地流连在那清秀的眉眼、泛红的眼尾,以及单薄衣衫下脆弱的身形上。
“瞧着病怏怏的,没想到……倒生了副好皮相。”
刀疤脸松开钳制的手,转身对身后那些目露淫光的手下扬声道:“你们说,把这小东西卖到窑子里,够不够填上那二十两的亏空?”
几个大汉哄笑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秦小满身上打量。
“老大英明!”
“我看行!这张小脸,可比馆里那些清倌人还俏!”
“身段是单薄了些,好生调养几日,准是个招财的宝贝!”
“不……不行!!” 秦小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本能地向后缩去,可脊背却早已死死抵住冰冷的土墙,无处可逃。
看到这边的动静,秦大川脸上闪过一瞬极其短暂的挣扎和羞愧,但那点人性很快被求生的欲望彻底吞噬。
恐惧压倒了一切。
第七章
秦大川手脚并用地爬到秦小满脚边,死死抓住秦小满沾满泥污的裤脚,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嘶哑急切,带着令人心寒的哀求:
“小满!小满!哥求你了!就帮哥这一回!他们真会打死我的!你看我的腿……已经断了!跟他们走……跟他们走至少还能活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亲哥哥被活活折磨死在你面前吗?!小满!哥求你了!!!”
秦小满低头凝视着哥哥那张被血污和贪婪扭曲的脸,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他自幼体弱,自知是家中负累,便起早贪黑地养蚕贴补家用,平日少吃省粮,喝最苦的药也从不吭声。
可如今,他这个哥哥,为了填那无底洞般的赌债,竟要亲手将他推入火坑。
“哥……”
秦小满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是你亲弟弟啊……”
秦大川却像是没听见,抓着他裤脚的手更紧,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怪异的诱哄。
“小满,你就最后帮哥一次!哥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等阿哥……等阿哥发达了,一定赎你出来,风风光光接你回家!”
“行了!”
刀疤脸彻底失去耐心,语气森寒,充满了赤裸的威胁:“少他妈在这儿演苦情戏!老子没空看!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
他故意拖长音调,毒蛇般的目光扫过秦小满苍白的脸和秦大川残破的身躯,未尽之意令人胆寒。
“别、别动手!我答应!我们答应!!”
秦大川像是被吓破了胆,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刺耳。
他挣扎着仰起头,脸上血泥模糊,眼神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对着刀疤脸急喊:“我……我是他长兄!长兄如父!他的事我能做主!我替他应了!他……他归你们了!”
秦小满闭上眼,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微末期盼,彻底化为死灰。
刀疤脸满意地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契纸,扔到秦大川面前:“既答应了,就按手印!白纸黑字,两清!二十两,买你这破屋烂地加上这个病美人,哼,算起来老子还亏大发了!”
秦大川甚至没看清那纸上写了什么,断腿的剧痛也顾不上了,眼中迸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
他忙不迭地用那只脏污不堪的手,重重摁在雪白的纸面上,留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按了!我按了!大哥!您过目!”
他迫不及待地举起契纸,脸上挤出谄媚到扭曲的笑容,讨好地望向刀疤脸,仿佛献上的是什么珍宝。
刀疤脸嫌恶地抽回那张沾染污秽的契纸,像赶苍蝇般挥挥手。
“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多谢大哥!多谢大哥饶命!”
秦大川如蒙大赦,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他甚至顾不上瞥一眼被他亲手卖掉的弟弟,也忘了断腿的钻心疼痛,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院门疯狂逃去。
那狼狈仓皇的背影,迅速吞噬在浓重的暮色里,仿佛逃离的不是家,而是修罗地狱。
秦小满怔怔地望着秦大川消失的方向,指尖冰凉彻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世上,再无兄长,也无归途了。
刀疤脸粗粝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小哥儿,走吧。”
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天光下更显凶戾,他一声令下,几个打手立刻上前,抓住秦小满的胳膊就往外拖。秦小满用尽力气挣扎,却如落网的雀鸟,怎样都挣不脱铁钳般的禁锢。
“放开……求你们,放开我!”
他声音颤得厉害,裹在风里,没得到半点回应。
一路跌跌撞撞到了村口,刀疤脸骂了一句,叫人拿麻绳捆了秦小满的手,随即像丢什么物件似的,将他狠狠摔进一辆破旧马车。
车身一路颠簸,震得他浑身发痛。秦小满蜷在角落,冷汗浸透单衣。窗外夜色如墨,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不见底的寒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停。
车帘被粗鲁扯开,刀疤脸探进一只手,铁钳似地攥住他后领,将人拖下车。
“磨蹭什么!”
秦小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惶然抬头,借着门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看清了眼前景象——
眼前是座旧院的后门,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色。门楣上悬着一块蒙尘的匾,金漆暗淡却仍刺眼:红袖馆。
他呼吸一滞,彻骨寒意窜上脊背。
第八章
馆内隐约传来丝竹调笑之声,混着檐角铜铃轻响。刀疤脸不容分说,推着他瘦薄的肩就往里进。
院中灯笼暖昧,几个妆容浓艳、衣着轻薄的男女正倚栏说笑,见来了新人,纷纷投来打量目光。
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女子扭着腰走近,笑语轻佻:“哟,这是新来的?生得真俊。”说着便要伸手摸他的脸。
秦小满猛地偏头躲开,浑身绷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
那女子也不恼,反而掩着嘴咯咯娇笑起来:“还是个害羞的呢!”
刀疤脸不耐摆手:“少啰嗦,带进去给徐妈妈瞧!”
两个龟公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秦小满,几乎脚不沾地地将他拖进一间香气浓腻的厢房。
屋内烛火通明,主位上坐着个锦衣簪金的中年妇人。她抬眸淡淡瞥来,目光如秤,将秦小满从头到脚掂量一遍。
“今日送来的货色瞧着倒不错,就是太瘦了些。”徐妈妈嗓音里带着经年的市侩与凉薄,“还是个雏儿吧?”
刀疤脸嘿嘿一笑,将秦小满往前一推:“徐妈妈好眼力,这小哥儿干净得很,确实是个没破身的雏儿。”
她起身走近,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抬起,冰冷金镶玉护甲抵上他下颌,迫他仰起脸。
“病气太重,养起来费银子。眉心这哥儿痣倒生得别致……”她细细掂量着,瞥见少年眼中未干的泪光和倔强,嗤笑一声,“只是这性子,怕不是个驯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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