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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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先从我开始。”
    目光不动,语气极缓,却像寒刀抹喉:
    “你说她不清白。”
    “那请问,哪一枚印记才算‘无双’?”
    “是她的,还是我的?”
    “还是,你还想,当众验一遍?”
    她收回目光,转身,袖口落下。
    “逼人自证。”
    “平阳女学——今日只应这一回。”
    “再有人以此问罪——”
    她吐气极轻:
    “便是与我平阳女学为敌。”
    话音落地,场间一瞬寂静。
    风仿佛也止了声响。
    那是一种说完之后的沉静,不再辩、不再劝,像是盖棺定论。
    有人垂下了头。
    有人站着不敢动。
    就在这沉默之中——
    一只手,缓缓抬起。
    林艳书站在人群里,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
    臂弯内,也有一枚胎记。
    颜色不深,却极清晰。
    她声音不高,却清亮得叫人抬头:
    “对,我也有。”
    她说得很轻,却无人敢再低头窃语。
    “这枚印记,是平阳女学的标记。”
    “也是我亲手定下的。”
    “我出资建学,募师设馆。”
    “开学之初,是我让所有女子自选此印,刻在臂上。”
    “不是为了谁看。”
    “也不是为了受审。”
    她的眼神扫过窦家一行人,语气微顿:
    “是为记。”
    “记她们是来求学的,不是来受评判的。”
    “记她们从此踏入此门,便不必低头,不必听从,不必求谁宽宥。”
    “也记她们的身份,无论贫贱富贵,入此门下,皆是女学学子,于天地之间,自有一方庇护。”
    她袖口一松,指尖轻轻抚过月牙,眉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欣赏与快意
    “这印记,不是给你们认的。”
    “是我们亲手选的。”
    “它本就无双。”
    树叶轻轻落下,人群无声。
    管家手中的供词,跌落在地。
    四下像被风按住了,直到——
    一个声音,在角落里轻轻响起:
    “林小姐……”
    是女学开业那日,带头嗑瓜子质疑的张婶,此刻站在最边缘。
    那张熟悉的脸,在今日,显得格外拘谨。
    “那日……俺说话重了。”
    她顿了顿,又像憋了很久才问出口:
    “俺这个年纪……”
    “还能来识字不?”
    她说的,是字。
    问的,却是她这一生,从没敢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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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落成了非常淡的几句话。
    这是我本来想的第一碟“饺子醋”,是贯穿林艳书人生转折的重要一部分。
    无双就到此为止,这些人的处理和反击就是下个片段了。
    风雨依旧未止,顾清澄还没有拿到她该拿的东西,可以期待一下。
    这个饺子醋的灵感来自于,之前在刷小红书时,看到有个男人威胁他的前女友:
    “你若是敢分手,我把你手上有纹身的私密照发出去。”
    下面有千千万万个姐妹回应:
    “巧了,我也有个纹身。”
    “他发我照片干嘛?”
    这样的以身相护,是只有女孩子才会懂。
    清白,不应该是评判任何人的标准。
    最后,希望女鹅们被更多人看见!
    周六休息一天,周日见!
    第59章 将倾(一) 扶摇之路,最是无情。……
    十一月的冷风透骨, 透不进藏珍楼的暖阁。
    上好的沉水香飘着乌木的馥郁,琉璃盏亮成一排,烛火于盏中明灭, 黄花梨的卧榻上铺着灰狐绒毯, 满室的奢华温软。
    江步月微倚在榻上, 乌发半垂, 白衣堆雪, 琉璃盏的光华映得他轮廓清冷疏离。
    他与满室绮靡格格不入,像一支折在寒夜里的玉兰。
    “殿下, 您看。”
    在他的下首,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 墨青长衣,气质如经年翡翠, 沉静内敛。
    黄涛站在中年人身边,手上执着一柄细长的白玉杖, 视线落在雅室的中央。
    中央的紫檀案上,整齐码放着九百八十一块齐光玉骨牌,连绵如蜿蜒山脉。每块不过方寸, 却在光影中隐现湖海河山。
    “南海齐光玉, 百年得一方。”中年人温声道,“这套骨牌, 九百八十一块同出一玉,块块雕琢山峦水势, 各有不同,却又连绵相接,故名连山骨。”
    中年人指尖微微发颤,始终不敢妄动:“可连山骨最稀罕之处, 不在物事,而在人为。”
    “最难的,是要将每块间距控制在毫厘之间……”
    见江步月没有应声,中年人淡然收手,袖风扫过末端骨牌,整座“山脉”顿时微微震颤。
    他屏气凝神,待袖风止后方开口道:“臣摆了七日,推倒重来无数次,方得今日景象。”
    他的目光落向首块骨牌,示意黄涛将手中玉杖奉上:
    “殿下,若以此为开端,轻轻一推,倾倒时便如山势连绵,最终……会呈现。”
    “万里江山全貌。”
    这几个字如千钧,但他的话口落得极轻。
    玉杖泛着寒光,黄涛俯首,不敢抬眼。
    寒光映着江步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厌倦。
    “殿下,请吧。”
    中年人温声重复,神情里隐约有几分希冀。
    “海伯有心了。”
    江步月的声线飘落,如透进温室里的一线冷风。
    眼前的中年人,便是自南靖千里迢迢而来的,海伯。
    海伯眼光微动:“臣始终记得……殿下生来清贵,寻常物事难入法眼。唯独这至简至纯的稀世之物,才能得您片刻垂顾。”
    江步月看了看他,目光落在白玉杖上,却不接。
    “经年旧事,海伯不要再提。”
    他的指尖轻轻叩着黄花梨榻。发出的轻微震颤让颤巍耸立的满地连山骨摇摇欲坠。
    沉水香浸润的空气片刻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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